自從那一次餘夙廷在她的小攤前“狀似”忿然離去後,丁喜芸以爲再也不會見到他了,沒想到出乎她意料之外,他竟天天找她報到。
餘夙廷出現時臉色總是不太好,同她聊的不外乎是一些重複的話,要她別當天下最傻的女人,拒絕他的大發慈悲的“嗯賜”,而她依舊堅持自力更生。
他們的意見總是不合,有時他甚至翻臉甩袖離開。
但,隔天丁喜芸又會見到他再度出現。
日復一日,她已經弄不清餘夙廷究竟是太無聊,還是擔心她跟老爹一樣,賴賬不還銀子,所以非得天天來監督她?
這一日,天氣陰陰的,灰濛濛的天空有着將下雨的前兆。
她一如往常出門擺攤,就算天候不佳,大街上依然人來人往,熱絡如昔。
讓她感到不習慣的是,在餘夙廷原本該出現的時辰,卻不見他的身影。
先前,她瞧他杵在攤子邊瞧得心煩,今兒個沒見着他,反而沒法靜下心來,胸口充塞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
他爲何沒來?
染了風寒?
抑或是賭坊又被知縣老爺封了?
還是遇上什麼事了?
一個個揣測冒出心頭,她本該落得輕鬆,沒想到整個心思反而懸掛在他身上,得不到片刻安寧。
突然,天下起雨,灰濛濛的天空,紛落細如牛毛的雨絲,她匆匆回過神,怕雨越下越大,連忙取出油布遮住攤子。
她只擔心荷包被淋溼,卻讓濛濛細雨弄得自己一身狼狽,吸了水的單薄衣衫溼漉漉地貼着她嬌小的身軀。
在她兀自忙碌時,遠遠的,撐着把油傘的頒長身形快步朝她走來。
“你到底在做什麼?”乍見她憔悴慌忙的身影,餘夙廷忍不住厲聲走了過去。
丁喜芸側眸循着聲音來源,眼底映入他嚴厲的神情,心猛地一促。
“歡爺?”
“我問你在做什麼?”
看着她無視自己被雨淋得一身溼,反而忙着顧那幾個不值錢的荷包,他心裏有一把莫名火直竄而上。
頭一次見到他眼神裏帶着怒意,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囁囁嚅嚅的回答。“下雨了,我在等雨停……”
他當然知道下雨了,原以爲她今天會收難休息,沒想到她僅是蓋上油布“等雨停”?!
她爲了賺錢做到如此地步,讓他心裏那把無名火燃得更熾。
她的堅定與不服輸的性子,彰顯出只懂得玩樂的他,像個不知人間疾苦的紈褲子弟。
餘夙廷一把拽着她的纖臂,怒聲道:“跟我走。”
“你帶我上哪去?我的攤子怎麼辦?等等,你、你不能……”她突然被拉着走,視線慌張地落在她的荷包上頭。
“不要管那些東西了!”將她納入傘下,餘夙廷強勢的帶着她離開,過分貼近的距離讓他再次發現,她的身子有多麼單薄纖瘦。
她脣色蒼白,身子微微發着寒顛,透過她溼透的衣衫,可以感覺到她的身子有多冰冷。
“可是,那些全都是銀子啊!”她難以置信地瞥了他一眼。
那些荷包,全是她熬夜一針一線做出來的,就這麼擺着,若讓人拿走她的心血不全白費了。
“我全買下!”
感覺他莫名的怒氣,她心不甘情不願地挪着腳步,不知自己是哪裏惹到他了。
靜默不過半刻,她近乎賭氣地開口。“十五兩,謝謝。”
其實那些荷包算來最多值十兩,但因爲他霸道且莫名其妙的行爲,丁喜芸昧着良心多收了五兩。
“十五兩?”淡瞥了她抿着脣的固執臉兒,他冷嗤了聲。“真不知道你硬逞什麼性子!非得這麼折騰自己。”
聽他又要舊事重提,她連忙轉移話題。“你到底帶我上哪?”
雨越下越大,將兩人打得衣衫盡溼,餘夙廷見手中的油傘起不了半點作用,索性把傘給丟了。
驚見他反常的舉止,她又是一臉錯愕。
“這樣我們都會淋溼啊!”
“有什麼分別嗎?傘這麼小,兩個人撐還是溼透,不是嗎?”
“可是——”瞪大了眼兒,丁喜芸難掩驚訝,他這般率性的舉止,實在讓她難以理解。
不理會她詫異的模樣,他垂眸瞥了她一眼。“用跑的吧!”
她尚不及反應,他的大手改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跨大腳步,真跑了起來。
不是吧?
見他加快了腳步,她無力低吟了聲。
昨兒個爲了多繡個荷包,她熬了夜,人已經不怎麼舒服了,這會兒急雨打在臉上,她睜不開眼,也沒力氣跑。
察覺她跟不上他的腳步,餘夙廷微擰眉,倏地頓住腳步打橫將她抱起。
突然被攔腰抱起,她嚇得花容失色。“快點放開我!你到底要做什麼?”
餘夙廷瞧她誇張的反應,實在忍不住又逗了逗她。“我要扒光你。”
“扒、扒光……”不知是冷得打哆嗦,還是被他嚇得語無倫次,她氣急敗壞地掄起粉拳朝他身上招呼。“你放開我、放開我!”
懷裏的人兒掙扎得厲害,他卻老神在在的附在她耳邊輕語。“乖乖的閉上嘴,否則別怪我用吻封住你的嘴。”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不敢相信他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出口威脅、輕薄她。
威脅奏效,餘夙廷滿意地揚脣淡笑。
這下他明白,該使出哪一招來對付懷裏倔強的姑娘了!
被他抱着,丁喜芸隱約感覺到人們投來的好奇目光,爲此,她尷尬地將臉兒埋在他胸前,不敢抬起頭。
丁喜芸埋在他的懷裏,感覺到他頸上的脈動與氣息,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與疑惑。
她輕擰着眉恍恍惚惚想着,同樣淋着雨,爲什麼他的身體還能這麼暖和?
他的體溫將她緩緩包圍,暖到讓她忍不住偎近,想藉由那溫度取暖。
她細微的動作讓他咧嘴一笑,嘴裏卻依然忍不住揶揄着她。“怎麼?知道我的好,捨不得離開了?”
當他戲謔的笑嗓透出胸膛撞入耳膜,她如夢初醒地抬起頭來。
“誰捨不得了,你別胡說!”她驚惶地辯解,卻發現他不知在何時,抱着她進入一間客房,心中又是一驚。“這、這是哪裏?”
“客棧。”
不似他輕鬆自若的神態,她驚恐得小臉發白。“客棧?!你帶我來客棧做什麼?”
“咱們淋了一身溼,不找個地方泡泡熱水換身乾爽,怎麼成?”垂眸打量着她驚慌失措的可愛神情,他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
她意識到兩人共處一室,怔了怔,瞬即回過神。“不用了,請歡爺放下我,我要回家。”
瞧她過度緊張的反應,餘夙廷真是哭笑不得。“你真是個奇怪的姑娘。”
“你才奇怪!沒事拉着人家淋雨,淋溼了才進客棧泡熱水換身乾爽,我看你根本是圖謀不軌!”她生氣地回瞪了他一眼,雙眼卻定在他淋了雨的臉上,怔怔恍了神。
雨水沾溼了他的發,潤澤了他俊逸的五官,讓他看起來有些瀟灑不羈。
當一滴水珠沿着他的挺鼻滴落她的頰時,她的身子猛地一顫,被那滴似乎沾染着他的氣味、他的溫度的水珠給震得心怦怦狂跳。
誤將她那一顫當成禁不住冷意的哆嗦,他蹙起濃眉。
“你很冷嗎?”
“不、不冷。”她拚命搖頭,怕他會發現她內心因爲那滴水,產生的莫名騷動。
“不冷?”他不信地挑高眉,就近打量着她泛白的容顏,抱緊她因爲冷意微微顫抖的身子。“我已經吩咐店小二儘快送上薑湯及熱水……”
他抱緊的動作讓彼此的身體更加貼近,那親密,也讓丁喜芸錯愕地瞠大雙眼,身軀瞬間變得僵硬,沒心思聽他說了什麼。
發現懷裏的人兒繃得極緊,他不解地問。“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緊緊圈抱着自己,圓瞠着眸,充滿警戒的擠出一句話。“你休想……扒光我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