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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喜獲綾兒》 / 常歡 / 第10章 / 共16章

“兩位爺的好意,咱們父女心領了。”那老翁嘆了口氣。

“說吧說吧!”溫喜綾一旁催促着:“你們請我喫麪,不管這忙能不能幫,說出來肯定比憋死的好!”

“喂!”叢傑瞪視她。

“說的是實話嘛!”一直被糾正,溫喜綾也毛了。

“爹,他們是外地人,爲了咱們得罪了卓家,使不得的。”圓兒輕執父親衣袖,不安的說。

“卓家?那是個什麼東西?”

“可是跟廳裏那些東西有關?”多年辦案經驗,叢傑馬上提出重點。

“爺兒好眼力。”老人家苦笑。“不瞞兩位,廳裏的結采賀禮,都是卓家爲小女準備的。”

溫喜綾朝那些盒子打量了下。

“卓家有錢人哎!張羅這麼多禮數。”她評道。

“唉。”老人家嘆息。

“你女兒嫁過去,做個現成少奶奶哎!”溫喜綾哈哈一笑,卻見圓兒又流下淚來,她忙收嘴。“你不喜歡卓家的人啊?”

圓兒抹着淚猛點頭。

“瞧我問那廢話,自然是不喜歡,她纔會傷心成這樣,肯定是卓家胡來,想要強娶是吧?”溫喜綾自顧自地下了結論。

圓兒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大嚎,這一哭,把溫喜綾驚得朝後退了幾步。

“哎呀,我沒其它意思,你哭成這樣,真嚇死人啦!”

叢傑後悔極了。早知如此,他寧願再餓上一頓,把湯麪送她,讓她專心喫東西,也好過在這兒瞎攪和。

“不是小爺的錯。”老人家搖頭,顫抖地伸手覆住圓兒肩膀,“圓兒,你失態了。”

“爹呀,女兒命苦呀!”圓兒仍是泣不成聲。

“是爹沒用!爹沒用……”

溫喜綾身來是個急驚風,她耐着性子,看看老人又看看圓兒,終於朝叢傑兩手一攤。

“讓你來吧,我可沒辦法了。老的沒用,小的命苦,我又不是先知,要猜字跡也得先出招式,這麼沒頭沒腦沒一沒二的,我會猜啊!”

叢傑被她激得好氣又好笑。“你說話向來這麼直嗎?”

“哪來直的彎的!有問題就蓋天鋪地講出來,不是掉腦袋的事,都不算嚴重啦!”溫喜綾不耐煩的,再看看圓兒沒有收淚的意思,證據更悶了。“做娘兒們真是沒用,遇事只會哭,連話都說不清!”

“你夠了吧!”叢傑輕斥。“自己不就是個娘兒們嗎!嘖,不認分。”

溫喜綾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只轉身朝那對父女說:“別難過了,人活着就是急一口氣,天底下沒啥解決不了的事,既然我喫了你們一碗麪,卓家如果刁難你們,我絕不會坐視不理。”

父女倆又傻了眼,直愣愣的看她。

“就這麼着!我去一趟卓家,叫他們別爲難你們,成不成?”

叢傑一翻眼,她的腦子……再次瀕臨炸開邊緣。

十多年的公僕生涯裏,從來沒有一趟遠行這樣教人難捱,偏偏還是對他沒任何約束力的私差!遇上這個溫喜綾,他所有的冷靜和從容,一如遇上瘟疫肆虐時逃難不及的災民,一個一個暴屍荒野,風吹雨淋無人埋。

“這位小爺別開玩笑了。”老翁訥訥的說。

“我像開玩笑嗎?花轎何時來?我跟你們去爭道理。”

父女倆面面相覷,似乎聽出了點希望,但打量了他一會兒,黯然搖頭。

“小爺的心意,咱們父女心領了,可是男女有別——”

“別啥別!”這句話令溫喜綾非常不悅,她不客氣的打斷老翁的話。

“去替你們爭道理,跟男女有別有撈啥子關係?你別羅嗦了,不然這樣吧,告訴我,卓家離這兒遠嗎?”

“不遠,半天路程。”

“那倒好,哎!大蟲你別推我,強娶人家就是沒道理,肯定是卓家新郎既老又醜沒人愛。”

“比那還糟……”圓兒抽泣着插進話來。

“更老更醜?”叢傑忍不住低語。

“卓家公子年方二十,卻在上個月病逝了,卓家聽信風水之說,要小女嫁進卓家改運。”

作夢也沒想到是這種答案!溫喜綾跟叢傑都呆住了。

“這算什麼呀?”她看着叢傑,誇張的問。

“冥婚吧。”他抱胸,冷哼。

“新郎一早就死啦。”溫喜綾喃喃說着,見圓兒再次放聲大哭,她偏頭想了又想,一股怒火狂燒,突然拳起拳落,狠狠地把腿邊的小木凳拍碎一大塊。

這舉動嚇住了所有人。

“那更要爭道理了!死人怎能跟活人成親呢?卓家沒天良!你女兒嫁過去作個現成的寡婦!一輩子不就完蛋了?”

“唉,咱們父女在這兒落地生根,就靠卓家的一塊山地生活,可連年收成不好,我們積欠卓家很多錢——”

“沒這樣的事啊!”她氣呼呼截斷老人的話,順手推叢傑一把。

“是吧,大蟲?”

“啊?”他像被驚醒一樣,恍惚的看着她。

“呆子,快附議我的話!”她低聲抱怨,又狠蹭他一下。

“嗯嗯。”被她的義正辭嚴給嚇住,叢傑連連點頭。

“沒個新郎,連迎娶都辦不成,這太荒謬了。”

“他們會帶只公雞來。”

這樣的回答令溫喜綾噗了一聲,正當她要有所反應時,叢傑早一步捂住她的嘴,硬把她抱着朝門外拖。

被掩住口鼻,溫喜綾沒了聲音抗議,感覺又怪又亂又不對勁。

這死大蟲,她又沒病沒暈,他這麼胡來抱她,想死呀!

“不、準、笑。”他湊進她耳朵,小聲的命令。

仰視他近乎生氣的表情,溫喜綾拋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只覺得不甘心,如此荒謬的事情,不值得大笑嗎?

她踹了他膝頭,用力掙開他。

“荒唐。”她冷啐,表情卻失了真,被擁住而發燙的臉頰,還有她的脈搏快得異常。

“荒唐的事笑一笑會少塊肉嗎?死大蟲!”昏!連聲音都變尖了。

“你想幫忙解決事情還是落井下石?”他冷冷地問。

她搔頭,皺起眉,走回屋裏。

“喂!你們沒考慮過離開嗎?”

圓兒父女互看一眼,沉默地垂下頭。

“卓家下人都是些孔武有力的裝丁,咱們半日就被追上了。”

“卓家何時來娶?”叢傑思索了一會兒後問道。

“後日。”

溫喜綾一砸拳。“我懂啦!等等咱們就上卓家去,打他一個落花流水,以後保證他們絕不敢再來找你們麻煩!”

叢傑嗆住。“你這種做法跟土匪沒兩樣啊!”

“強娶人家,也是土匪啊!”

“總之你別胡來。”

“那不然呢?哎呀我想到了!我可以坐上卓家送來的轎子,光明正大進卓家,再打他一個落花流水。”

“跟第一個方法有什麼兩樣?”他批評。

“坐轎子輕鬆啊!你這大蟲,呆喔!”

“兩位爺兒的好意,老頭子心領了,一切都是小女的命。”

“聽你放屁!這跟命有啥直接關係?哎呀你這老頭太懦弱了,她可是你的丫頭,你就是拼了命不要,也要護她不被卓家欺負,這纔是你作爹的應有的擔當!”

看着她一臉慷慨激昂,叢傑臉上肌肉一顫,怪異的感覺又上來了。

因爲這樣不認命,才讓她有着那如朝陽般的神氣嗎?

“我只知道有仇必報,有恩必還。今天既然喫了你們的東西,自當還這份人情。照你們所說,那卓家根本是欺人太甚,讓好好的黃瓜大閨女跟只公雞拜堂,還有天理嗎!沒天理不打緊,遇上了我,我就是天理,我就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道這世上什麼叫公義!”

“黃花大閨女。”叢傑忍不住湊近她耳邊低喃。

“黃花黃瓜不都一樣!你這死大蟲,沒開花哪來的瓜?笨死了你!我在解決問題,你還爲了黃花黃瓜的詞兒在跟我計較!”

溫喜綾大叫完,轉向那老人家,意志堅定。

“就這麼決定了,你們爺兒倆收拾收拾就走吧,我替你閨女兒上轎子,後頭有啥後果,我通通替你們擔了。”

“你發什麼瘋?”她的決定聽來完全沒玩笑意味,叢傑扯住她,惱聲低吼,卻見圓兒父女像溺水的人捉到浮木似的跪了下來,又哭又笑。

哎呀!頭好痛,好痛好痛!他的頭被這些人搞得好痛!

溫喜綾氣哼哼地。

“聽到這種事不幫忙纔是瘋了哩!你也聽到了,讓個活生生的姑娘跟雞拜堂,那戶姓卓的纔是徹頭徹尾的瘋!”

“那也別用這種法子,還坐轎子……”

“剛就說得很清楚了,有啥比坐轎子輕鬆!”

“你要去?”

“當然!”

“好!”如果能趁此擺脫這個麻煩也好,叢傑怒極反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那咱們就在這兒拆夥吧。”

“你不能走!”他不一起?溫喜綾一愣,連忙喊他,“這湯麪,大蟲你也喫了不是嗎?”真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她竟然用這麼可笑之至的理由要把他拖下水。

但溫喜綾的表情就像面對一籠才蒸好的包子,那對眼睛就這麼攫着他,好像只要他敢拒絕,她隨時會吞了他。

這段時間的相處,知道她雖潑辣、粗俗,卻掩不去她性格里的認真自得。

更重要的,還是她對食物特有的款款深情。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因爲與她共享過麪食,便把他拖下水去!

“如果你不幫這忙,老天罰你鬧肚子。”她詛咒着。

叢傑握緊拳頭,卻只能朝天空揮去,這女人真他媽的……

“鬧肚子就鬧肚子,總之不准你去,除非我死了!”他吼道。

她突然靜下,未了,繃着臉恨恨的回了他一句:“那你就去死好了,沒人性的混蛋!”

圓兒父女卻嚇傻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老人想要緩和,卻讓叢傑的吼叫給嚇得噤聲。

“溫喜綾!”

“怎麼樣!”

“你別太過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哪兒過分?你並沒有其它事可做!”她的聲音更高亢,氣他枉爲一個官差,居然連點執言仗義之心都沒有。

“那並不表示我要跟你一起發瘋。”

“很好,你可以不要來,反正我從來就不需要你!”

後來頭追加的那句話不知怎地竟令叢傑更形激狂,一對濃眉幾乎要掀上頭頂,這該死的丫憑什麼說她不需要他?

要是沒有他,他無法想像她還會惹出多少事來!她可能會被強盜斷手斷腳、在山林裏繞不出路而被野獸喫掉,甚至還會被那個莫名其妙的調味粉辣死在荒效野外!

“咱們分道揚鑣。辦完這件事,我自己回蘇州。”

說罷,她拉住那對仍然搞不清楚狀況的父女就要進屋去。

“進了卓家,你以爲你還能大搖大擺的出來?”他對她的天真感到不可思議。

“早說了我是去解決事情,不是進卓家,你耳朵真該洗洗哎!”

“你腦子有問題。”

“懶得理你!”

他跳起來,聲音更大了。“溫喜綾,你必須回蘇州,你懂不懂?”他吼叫。

“幹你屁事兒!”

“你真以爲我愛送你回去呀!要不是方昔安拖着半死不活的樣子來求我,天底下沒有一個人願意跟你在一起!”

溫喜綾煞住腳步,突然出手推開那對父女。

“先進屋等着。”

“公子……”

“我隨後就進去。”

溫喜繪嘴角一翹,眼神裏的憤怒令人不寒而慄。

走回他面前,溫喜綾重重的一拳揮去,叢傑偏頭閃過。

眼見兩人打了起來,老人心驚膽跳的喊:“兩位壯士別——”

“跟你們沒關係!”溫喜綾大吼,旋身揚腿朝叢傑下盤掃去。

如果她還以爲可以像那次在滿福堂一樣佔上風,那就太好笑了!輕鬆閃過她的攻擊,叢傑仍爲她的做法生氣。

“死大蟲!好樣的,我打不贏你,但對付卓家那些笨蛋綽綽有餘了!今天我跟你白紙黑字的講清楚,從現在開始,你是你,我是我,我就要我的陽關刀,你去喫你的毒菇粥,誰也甭理誰!”

陽關刀?毒菇粥?那是什麼東西?仍在備戰狀態的叢傑呆了呆,她打架打到一半沒頭沒腦地跟他說這啥?

回過神時,哪還有三人的影子。溫喜綾竟敢這樣把他當成破布晾在外面?

沒有言語可以形容叢傑此刻的憤怒與沮喪,而他腦子裏竟還盤旋着溫喜綾扔給他的那句怪里怪氣的話。

如果沒猜錯,那句話應該是: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吧。

他氣沖沖的要進屋,兩扇門板卻在此時被用力關上。

從裏面上門栓的聲音還該死的故意弄得特別大聲,他只能瞪着門板合緊時自己抖落鼻尖的飛揚塵土。

叢傑在原地氣得一陣吼叫,哎呀呀呀呀,這個死男人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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