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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喜獲綾兒》 / 常歡 / 第8章 / 共16章

打量着他弱不禁風的身子,羅大虎又是一陣大笑。

“你這小子口氣真大,倒教老子今日開眼了!別說咱們水上十五羅漢心狠手辣,我這就讓船靠岸,我羅大虎對你一個,誰都許插手,單我一個,就讓你死得心服口服!”

“老大,東西要緊,別浪費時間跟這小夥子耗哩。”一旁有人開口。

“囉嗦!這小子都下帖了,咱們還真做了縮頭烏龜!把船開到前頭那段河灘上,留個人顧船!其他人都下來,瞧瞧我羅大虎這柄金鋼刀沾血後是如何驚天地泣鬼神!”

有人天生壞胚子就算,連殺人放火都要腔文,溫喜綾更火了。

“有本事就跟我走遠些,我好把你這老頭扔進湖裏敬天地氣鬼神!”

這番話又逗得羅大虎笑岔了氣。

七艘小船在讓人窒息的氣氛中依序靠岸,船家抽噎的哭聲是肅殺氣氛裏唯一刺耳的聲音。溫喜綾從箱子裏摸出最後一塊醃肉和烙餅夾着放進嘴裏,嚼得津津有味,似乎不把眼前的處境看在眼裏。

“河灘那片林子裏有塊空地夠寬敞,老子留你全屍,賞你個痛快。”

羅大虎嘴上發狠笑着,人才一上岸,便把溫喜綾往前踹。

這動作惹惱了溫喜綾,她狼狽的穩住腳步,抱着箱子又捏緊拳頭。

“想替自己找個好地點挖墳嗎?”見他一直走到空地處,有人嘲弄。

溫喜綾停下腳步,一扭頭,指着衆人便破口大罵。

“想死還嫌早啊?帶種的都下來!我一次解決你們!”

羅大虎不再有笑容了,那小子完全不合作的態度一再激怒他。吩咐一人在岸邊守住船東與其它小船,他抽刀,殺氣騰騰的往前衝去……

約莫是沒睡好,溫喜綾的火氣顯得特別大,不等所有人都進林子裏,她突然朝羅大虎重拳揮去,力道之猛,讓羅大虎整個人飛了出去。

“你幹什麼?”叢傑大喊,撲上去拖住正打算從後方砍她的強盜。

原打算等她用激將法將強盜騙下船,接下來就他個人的事了,沒想到刀子動作這麼快,這實在太不像話了。

打架這種事,無論如何也該由男人來起頭,怎麼她就這麼衝?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早有眼時手快的強盜看到這一幕,忙把火把舉高,想看清箱子裏究竟是什麼珍寶,當看清地上的全是些喫不飽也餓不死的點心時,全都傻眼!

那一刀幾乎令叢傑的心臟停止跳動!他跳上去抱住溫喜綾,確定她毫髮無傷才能思考。

“王八蛋!我的箱子!還有我的衣服!”溫喜綾齜牙咧嘴的掙開叢傑,發了瘋似朝羅大虎衝去。

“住手!你到底在做什麼?”

“你瞎了不成?沒看我在懲奸鏟惡、爲民除害?還不幫忙!”她以一記難看的姿勢躲過朝下盤掃來的一刀,氣咻咻地吼道。

“那也該由我來做,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關我一箱寶貝的事!有時間怪我,沒時間解決他們!怎麼說你也喫過我的包子,好歹也要使點本事!說個鬼故事嚇嚇他們!”

“打人和鬼故事有什麼關係?”叢傑耐心的問,轉身踢飛了另一個強盜。如果讓這羣強盜在這裏做了她,事情說不定會變得比較單純。以天之名,他叢傑起誓,這死男人婆再多念幾句,他非削了她舌頭不可!

從揹負這不情願的差事到這一路上,叢傑情緒裏的所有不滿全在這場惡鬥中爆發。十招內,他折斷了羅大虎之前不斷吹噓的金剛刀,怒氣讓他出拳又重又狠,讓這一羣強盜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被削開的衣袖隨着溫喜綾敏捷的身手在風中翻飛,她揮動箱子,正好打昏最後一個強盜,即使整個人已氣喘吁吁,居然還沒忘記要回話。

“廢話!打人和鬼故事當然沒關係,我只是打個比方!要你打得他們逃之夭夭,咄咄逼人,只只魚龜,變成釋迦!”

她嘰哩咕嚕說了一大串,像唐三藏對孫悟空念緊箍咒似的,再次把叢傑的腦袋轟得嗡嗡作響:“喂!你剛念那什麼鬼東西?”他眯着眼瞪她。

舉着火把,檢查過每一個橫躺在地的強盜,溫喜綾蹲在地上,極度心疼地看着地上被泥沙污了的點心零嘴,一會兒纔想起來要回答他。

“哎我念什麼鬼東西?”

“有,你說烏龜……”

“啥?”她困惑的看他。

“還有釋迦。”

“喔。”

“說清楚啊呀!你剛說什麼?”見她丟了問題給他,還當沒事兒一樣,叢傑懊惱的大叫。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哪來這種書?”他挑眉。“今日定是你胡說八道。”

“你才胡說八道。”她沒好氣的。“沒事胡語這些文章作啥?我喫飽撐着哩!我是聽老頭子說的。剛纔那篇,可是這本書裏出名一篇哩!”

叢傑搜盡腦海中曾經讀過的幾本書經,甚至還把日前因爲某種機緣而得到的一套拳譜及內功心法都搬出來對照,奈何學識不是,任他怎麼想破了頭,就是想不出世上哪有本書裏會有這麼粗俗的字句。

一會兒之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太無聊,竟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頭。

偏偏她還不饒他,得意洋洋地又丟出現一顆火藥炸他。

“不知道對不對?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又不會笑你。”

“你欺負我書讀得少嗎?我再無知,也沒聽過麼離譜的文章!”

“嘿,你還懷疑!自己沒知識還說我欺負你!”

這粗人什麼態度嘛!瞧他那副模樣,像是壓根兒主不信她溫喜綾肚子裏還有麼點文章。

“我勉強解釋給你聽!”說着,從箱子底抽出一張乾淨的烙餅。

唷呵!還真有解釋?好啊!他倒要聽聽這樣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麼解釋的。

“這第一句就不用說了,就是要你打得他們逃之夭夭、落花流水,叫爹不理,呼娘不應。這第二句,當然就是要你咄咄逼人,絕不輕饒!”

“好吧。”他點點頭,冷着臉問道:“那麼第三句的意思呢?”

“你這人怎麼這麼笨啦!我說給海記裏那些伙伕聽,一點就明,根本不用多費脣舌。機靈點的,轉個兩回就背盧來了。這意思再簡單不過,就是要你把那些敵人當甲魚和烏龜,一個個把頭打成像釋迦佛陀那樣滿頭包!算了,你這粗人肚裏全是屎,沒半點文章,我懶得告訴你下文。”

“還有下文?”叢傑覺得不可思議。“那好!你說來聽聽!”

“這文章自古以來都是成對的,有上聯自有下聯,你懂不懂?”

無視她那訓斥的口吻,叢傑只是冷眼覷她。

“我洗耳恭聽。”

“逃之夭夭,有糞有屎,只只魚龜,變成釋迦!”

沉默許久,叢傑突然忿忿的用力搔頭,真是苦悶啊!

“聽不懂啦!”

“就是妖精鬼怪的雜書嘛!”

“你不用一直強調,給我好好說清楚!”

“我說得夠清楚了呀!是你這條大蟲呆,我可是上過學堂的。”

“呃!你上過學堂?”他瞪大眼,這粗野的丫頭上過學堂?

“是啊!”她說完,皺眉苦思了一會兒,接着對他伸出五根指頭。

“如果沒記錯,我可是上了五天。”

叢傑一嗆,想大笑,但隨即痛苦的別過臉。

五天!天呀!他上了五年,都不敢說自己多有學問,她學了五天,竟還自以爲是比他有本事!

“五天裏至少學了些東西吧,學堂裏不教四書五經?”他挖苦道。

“不知道有沒有都耶,哎,因爲我睡着了。”

“……”

“我睡着了。”她神情認真的點頭,並無任何羞愧之意。

“所以呢?”

“那些夫子教的東西都有問題,講的道理又迂又悶,與其坐在學堂聽死老頭說那些之乎者也,我寧願蹲在橋下茶坊聽人說書,他們的故事有血有肉,有哭有笑,可比那些死人文章有趣多了。”

叢傑怔怔地看她,真難相信此刻他竟花時間在認真聽她說話!

“幹嘛這樣看我?”溫喜綾彎下腰,眼睛大刺刺的對上他的。

“想不到你那張嘴除了罵人喫飯,還有其它內容可說。”

“哼!我喜綾兒爲人怎麼樣,可不希罕你說。”

“看你多不惜福,多少人想念書識字,都還沒那機會呢。”

“就說了呀,他們教的內容我聽不下去,而且不就是念書嘛!爲什麼要把脖子搖得跟波浪鼓似的,搖得我眼睛酸脖子疼的。”她振振有詞,像想起什麼似的,興沖沖地接着說:“今日不說清楚你是不會懂的。我頭一天上學時睡晚了,什麼也沒帶,知道那老夫子會在學堂外拿着教鞭等我,我乾脆躲在教室的矮窗下,那時他正好教了一段課,那段話,我至今記憶猶新。我念給你聽聽啊。投我以木瓜,抱之以窮搖,非報也永以爲好也。”

背完這段文章後,溫喜綾爆出一聲輕蔑的哼笑。

“你看過這文章嗎?寫這文章的人腦子肯定也被木瓜打壞了。哪有人朝你丟木瓜,你非但沒敬他一頓拳頭,還抱着他窮搖,希望永結同好!”

“也不盡然都是這樣吧。”他皺起眉,突然有些無力。這個溫喜綾話裏盡是古靈精怪,聽起來竟有那麼一點兒道理,弄得他也跟着糊里糊塗。

“真的就是這樣!這種亂七八糟的內容,哪能說服我乖乖進學堂。隔了幾天中,我順道經過,又縮在窗底下聽,我可沒誆你,這老夫子教的東西真的都有問題。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爲那些死人寫的東西,本來就有些不清不楚,什麼右轉左轉公羊轉母羊轉的,這圈兒轉來轉去,轉得人可都昏啦,哪還有精神弄明白。所以我才說那些讀書人腦子都有些問題,我猜大概寫文章之前都被木瓜打壞了。”

“嘎?”

“就春秋在轉呀!你沒讀過嗎?”

叢傑扭開頭,他的確沒讀過這篇丟木瓜的文章,不過也聽夠了這個只上過五天學堂就掰出一堆道理的婆娘炫耀自己多有學問。

躺平的強盜仍舊昏死在地,沒一個睜眼或呻吟的,叢傑只懊惱方纔下手太重了。

依他現在的心情,應該再狠狠打一場架,也別聽溫喜綾多說半句。

下回得提醒自己留一手。當然,如果到時候他還悽慘到擺脫不了溫喜個瘟神的話,起碼,活動筋骨可以讓頭腦醒些。

“把他們捆起來吧。”他悶聲說道。

“然後呢?”

“到下個渡口後我吩咐船家通知揚州官府來處理。”

“也對。剛打了一架,得喫點兒東西來補回來。”

“?”

“我們走吧,去把船上剩下的那個傢伙收拾掉。”

溫喜綾拿出甜餅往嘴裏塞,忙不迭的點頭。

“唔、嗯。”最後一塊餅進了肚,便再無東西裹腹,只能不捨地拾掇着衣襟上的餅屑。

“跟緊點,別隻顧着喫,天色沉,不見五指。”他說了她兩句,穿過林子,朝岸邊走去。

越接近河灘,越是泥濘,迎面吹來的風,冷峭得讓叢傑心裏直打冷顫。方纔下船時,他滿腦子想的全是怎麼擊退強敵,竟沒注意到身外這些惱人的事。

正當他舉步維艱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幾隻原來靜靜躲在水草中休憩的水鳥紛紛拍翅飛起。

縱使叢傑人高膽大,還是不免被嚇得寒毛直豎。

他將火把朝溫喜綾照去,卻見她整個人好好的,只是充滿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兒沒半個人,你見鬼似的叫什麼呀?”他怒吼。

“那個……”她伸出手指,指着他身後。

“哪個?”叢傑扭頭,除了火光映出河面一片空寂,再我其它。

“那個呀!”溫喜綾跺腳,仍是朝他身後一指,眼睛瞪着好大。

厚!他奶奶的!叢傑忍着將火把朝地上砸的衝動,音量提高了。

“你能不能一次說清楚?你的那個那個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船……不見了啊,大蟲你眼睛壞了啊。”她喃喃的說。

“不見就不見,你鬼叫什麼呀……啊!”突然意識到這句話的意義,叢傑再次轉身,瞠目看着空空如也的河岸。

船不見了,船真的不見了!剛纔七條小船還壯觀的並排停泊着,現在卻全消失了。

他走在前面,竟然只覺得冷,沒注意到其它的。

亂石遍佈的岸邊,只剩下十來支散落的槳板,叢傑撿起一支槳,還不死心的四處找尋。

“怎麼會不見了?”他衝上前低喊,未料一腳踩進河岸邊一處更深的泥灘,一大灘爛泥彈出,糊掉他半張臉。

離他一些距離處傳來微弱的呼救聲,叢傑用力拔起沾滿泥巴的腳,往呼救的聲音奔去。

趴在岸上滿身泥漿的男人,竟是奉羅大虎之命留下守船的強盜!

叢傑心情整個降到谷底。船不見了,加上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強盜,足以證明一件事——

“船東沒義氣,打昏壞蛋,撤了小船,自己溜啦。”身後的溫喜綾快一步替他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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