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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喜獲綾兒》 / 常歡 / 第9章 / 共16章

東方的天空隱隱透出一小片灰濛,時間已近清晨,從河面遠處吹拂而來的陣陣寒風,依舊吹得人直打哆嗦。這叫他如何相信——這麼背的事,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真是太荒謬了!這幫殺人不眨眼的惡煞沒搶走他們半樣東西,而他們好心好意鏟奸鋤惡的義舉,卻把這趟的旅費全弄丟了。

船家太沒天良,他和溫喜綾如此賣命,那膽小鬼卻趁隙落跑,而他還放心的把所有的盤纏全藏在船上。

這是老天在考驗他的耐性嗎?叢傑垮下肩。眼前他需要冷靜,好好想想該怎麼辦。

偏偏有個聲音不肯饒他,那麼認真且實際。

“哎,冷啊,該喫點早飯暖暖身。”

他的頭頂冒煙了吧!叢傑想像着自己的模樣,囤積在胸口的炸藥已近燃點,就只欠缺這麼一點兒火苗,把他整個人炸開來。

“你那個腦袋除了喫,總可以裝點別的吧?”叢傑的咆哮聲再次震飛棲息在水草間的另一窩水鳥。

“肚子餓了,腦子就空;腦子空,什麼辦法都想不起來,你說對吧?”對他暴怒的反應,溫喜綾已是司空見慣。

叢傑嘴角微微抽搐,突然一拍額頭,便沿着河岸大步走去,從現在起,他最好停止跟她有任何言語或者眼神上的交會,因爲要是這個死男人婆有一句不合他意的話,他實在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在這裏活埋她!

天色已全白,他們少說也走了將近一夜的路;隨着視野變得清晰,叢傑發急,走得更快,但這段河岸卻更荒僻,別說小船了,連水鳥也不見內只。

“還要多久?”溫喜綾尋了塊石頭坐下,揉着發酸的腿。“大蟲大蟲,我餓了哎……”她哀哀喊着。

他置若罔聞,大步往前走。

“我真的餓了啦!”

他煞住步伐,恨恨的一拍額頭,扭過頭瞪她。

“走不動了呀。”她一攤手,似乎下定決心不肯再。

“怎麼樣你才走得動?”

“喫飽哎,呆子!”她展眉,理直氣壯的咧嘴笑。

“……”

“坐在那兒等我。”他氣沖沖的吩咐。

“你要捉魚呀?”

“不然呢?你昨兒個不是這麼做的?”

“那是我手上有釣竿,你這會兒連魚叉都沒有呢。”

他自顧自地捲起衣袖,氣呼呼的要往河裏走去。

“你不會就這麼下水吧?”對他此舉,溫喜綾皺眉。“清晨的河水真會凍死人的,萬一你衣服溼透了,一時半刻幹不了,那滋味可真是找罪受的。”

他心裏清楚這話說得不假,方纔隱進泥水的小腿,此刻仍凍得發麻;幸虧他是習武之人,氣血運行比常人來得順暢,所以還能撐到現在。

況且,犯不着爲了伺候這男人婆而讓自己活受罪吧。

“有更好的法子嗎?”他喉頭咕噥作響,彷彿在壓抑自己的怒意。

“林子裏那兒說不定有什麼野鳥山雞的。”她嘻嘻一笑。

一身盜拿賊的好功夫,竟淪落到打野食充飢!叢傑扔下石頭,從草叢間拾起奄奄一息的野兔,有種欲哭無淚的悲哀。

再拾來一些枯柴,升起火,叢傑開始剝起兔皮。他從沒處理過這樣費事的活兒。免不了手忙腳亂。未了,他終於失去耐心,把手上血淋淋的兔子扔給她。

“你來弄,要喫就自己想辦法。”

溫喜綾站起來,看着那兔子許久,似乎有些煩惱。

“我都把能喫的弄上手了,你還有什麼問題呀?”他不耐的問。

“沒任何調味,喫不下呀。”

“還嫌!要喫就喫,不喫拉倒,誰有那閒功夫伺候你!”

“這麼兇。”她咕噥一聲,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哎,餓糊塗了,我怎麼沒想到呢。”她喜孜孜地打開箱子。“這兒有些宮廷調理妙方,江佬特別給我的,呵呵呵!等我料理下去,肯定滋味絕妙。”

“嘖!你真無聊。”

“你這粗人,什麼都不懂,活該喫些不好喫的東西。”說完她找了塊乾淨的石頭,抱着箱子,自顧自地忙去了。

“別把你那絕妙玩意兒加到我那一半上!”叢傑粗聲說道,“誰曉得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鬼東西!”

溫喜綾扭過頭,朝他惡狠狠的扮了個鬼臉。

“纔沒這麼笨,浪費我的寶貝!你這條大蟲,喫了也是糟蹋。”

柴火燒得正旺,分成兩份的兔肉上了架,溫喜綾翻翻烤烤了好一會兒,才把其中一份遞給叢傑。

毫無調味的烤肉嚼起來味道果真淡得可以,但冷風灌頂的清晨,能對着暖呼呼的火,和一點點熱騰騰的食物,叢傑已經非常知足。

然而,就在他嚥下第一口肉之後,身後的溫喜綾突然像被火燙着似的呼哈一聲,隨即衝向河岸邊嘔出烤肉,肩膀還不斷抽搐着。

叢傑心一驚,急忙奔過去察看,這一照眼,叢傑才發現她五官紅得跟兔子似的,眼淚花,鼻涕糊,連嘴脣都腫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叢傑被她嚇得當場退三步!

“你爲什麼……?”蹦出幾個字後再沒下文,叢傑捏緊拳頭,那使不上力的憤怒充滿身體。

恨呀,他真是恨!

恨她不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恨她粗魯得不夠徹底,恨她小鼻子小眼睛的怪毛病一堆,恨她喫喝拉撒之外還幫他破過案子,恨自己犯了傻要走這趟喫力不討好的任務!

要非如此,他早不把她全身三百六十五塊骨頭全給拆了分家消火了,何必老是一個勁的生悶氣。

“見鬼的你到底發生什麼事?”

有誰聽得出他怒吼的聲浪裏,其實還摻雜了一點不能解的慌。

“喝、喝……喝喝嗚嗚呼呼哈哈哈……”眼淚鼻涕像一陣兇猛的雷雨嘩啦啦灑在她臉上,甚至連口水都流下,紅腫的嘴裏,只能發得出這幾個教人不解的字。

這種哭法實在不像他所認識的溫喜綾,叢傑拍打自己的臉出氣。

吼吼吼!他、快、瘋、掉、了!

“你哭個啥勁?”

“哈?哈?哈?屁?”回不到幾個字,一串大的淚珠跟一條鼻水又流下,溫喜綾用袖子擦,但袖子早溼透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伸手握住,那溫度冷得教他不舒服之至。

平日見她那麼精神刁鑽,突然變得如此悽慘落魄,叢傑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只能在心裏不斷詛咒自己的婦人之仁。

叢傑解下汗巾,又撕下一截衣襬,把她暴露在外的手臂包好,然後百般無奈地看着她摧殘着他的汗巾。

“好?啦?哦?”她抽抽搭搭,終於嗚咽出兩個可以辯明的字。

“好啦就別哭了,有什麼說來聽聽。”

“拉……”她哽咽。

“啦……?你肚子疼?想拉肚子?肉烤得太生嗎?可我喫起來還好啊!”

“拉!拉拉!你這沒……喝喝……沒老袋的豬頭!”她跳起來,大着舌頭尖叫,又可憐兮兮的抹着淚。

“老袋?”

她捂着嘴跳起來,氣得猛推他的頭,還是講不清楚。

“老袋老袋,你哈?哈死豬老?給我哈哈?給我水!”

“啦?辣?”叢傑跳起來,往她剛坐定的石頭走去,就見地上躺着大半塊烤肉,烤肉上黏着一層紅豔豔的粉末,溫喜綾隨身不離的箱子還打開着,幾個小瓶小罐東倒西歪的堆着,他拿起其中一瓶跟烤肉上相同粉末的罐子。

從外觀看來,這紅色粉末色澤極其亮麗,他抖了抖,瓶底僅剩少許,叢傑湊上鼻子,一股極其辛辣的味道利刀似的封住了他的嗅覺,雖然及時移開,還是忍不住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捏住罐子,叢傑的喉頭繃得咯咯作響。這死男人婆,上輩子是豬嗎?

真的是嗜喫成這副德性!沒弄懂這辣粉的特性,就一口氣倒這麼多!

“沒辣死你算你好運!”

“冷……”她拍着臉頰,經過方纔那一陣子攪和,總算能正常說話了。

“想說?想說?喫辣的會暖和些。”

叢傑白她一眼,突然高高舉起罐子朝河裏扔去。

“你你、你幹嘛?”見他如此,溫喜綾顧不得擦淚,吐着舌頭問。

“下次不準再碰這些有的沒有的!”

把自己沒喫多少的烤肉遞給她,叢傑嚴厲的警告。

咬着烤兔肉,溫喜綾越想越生氣,突然抱起箱子,起身往回走。

“你去哪?”

“回去宰人。”

“啊?”

“都是那些強盜害的!”她扭頭,浮腫的眼中仍是淚光閃閃。“弄得我們在這進退無路,非要好好教訓他們不可!”

照着原路,氣呼呼的溫喜綾盤算着什麼似的,在中途拾起一支船槳,扛在肩上一路走回去。

以羅大虎爲首的強盜們早就清醒,幾個人相互緊緊選拔,口嘴並用,用滑稽的姿勢想爲彼此解開手腳上的綁縛。

溫喜綾眼明手快,一個箭步飛去,朝羅大虎就是一槳板拍去。“想逃?綁着你還不安分點!給我說清楚,附近哪兒有船!”

又捱揍又受凍的折騰了一夜,羅大虎早沒了昨晚掠奪錢財是的氣勢,加上腦袋被呼了一記火辣辣的疼,只嚇得他咿咿唔唔連連搖頭。

“去!”溫喜綾又是一板,這一次連羅大虎嘴裏的那塊布團都打飛了。

“咱們的船都泊在一塊兒,公子也看到的,手下留情……疼啊!”

“出來混還怕疼?是不是男人啊!”她還不輕饒,手肘繃直朝羅大虎天靈蓋上又一砸。

“唉呀!”他慘叫一聲,仰面摔下去。

“喂!打人就打人,你別太過分,往不該碰的地方碰!”叢傑看看兩眼上吊的羅大虎,破口大罵。

“氣死人!沒有船怎麼離開這鬼地方?”她雙手環胸,咬牙切齒的問。

“再想辦法就是,你一個勁的打人出氣也沒用。”

“全都是你!沒事扔了我的辣粉!”

“想喫掉這些人啊!烤的燙的都成,再加點粉調味!你有意見嗎?”

她沒好氣的踢開地上的一顆小石,擊中另一名強盜,對方慘叫,此舉又惹來溫喜綾一陣痛罵。

“敢出來殺人放火,就帶點種,別哼哼唉的,給我站好!”

“那你還問辣粉,無聊!”叢傑眺望河水,沒好氣的說。

“不能問哦,我的東西我不能問哦?”她回嘴。

“都扔到河裏了還問啥?搞不好都辣死一堆魚了!”他惱火的說,轉頭看她沒閒着,動作俐落的逼着所有強盜連成一排朝河面跪下。

“你又想對他們作啥?”他皺眉問。

“還能作啥,讓他們跪在河邊好好反省,這兒人煙稀少,如果好運沒餓死,也要讓他們入夜後凍成冰棍!”

“……”

“便宜了你們!”溫喜綾踹羅大虎一腳。“要不是辣粉被扔了,我真要餵你們一人一口,整死你們!”

聽聞此言,叢傑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罵完羅大虎後,溫喜綾還沒打算歇手,接着生火,撿來一截樹枝燒烤成炭後,取來槳板,專注認真的拿起炭筆在槳板上寫字,原本不吭聲的叢傑再度被挑起好奇心。

“現在你又作啥?”

“寫字!”她頭也不抬,倔強的臉上不可侵擾的嚴肅。

那副模樣逐漸在他眼底放大,一種始終沒被參透的心情令他極不自在。

他想起那日清晨,溫喜綾在大牢騷滿腹裏對上他時那對像發亮火炬的雙眼。

從傑恨恨地拍了下腦袋!此刻冷風灌頂,前途也茫茫,她眼睛閃不閃亮不亮,關他啥事了?

在槳板上寫好字,溫喜綾將之綁在羅大虎背後,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叢傑上前,只見那上面歪歪斜斜地寫着三個大字——大患人。

他挑眉,忍不住又默唸了三遍,終於出聲:“這是什麼意思?”

“大惡人。”她說着,突然很同情的瞞他一眼。“我忘了,大蟲你不識字的,真的好可憐喲。”

叢傑張大眼,用力睜開,再用力產上,眨眼想看清楚那個“患”字,彷彿被人封住全身各處要穴,無法思考無法接話無法生氣更無法言語。

患跟惡?

天可憐見,這個猶如惡夢一般的麻煩精,他還能忍受多久?

處理完羅大虎的事後,兩人商議了一陣,決定放棄先前逐水而走的計劃,改往矮林裏走,希望能在山森裏找到人煙。

在濃密的林子裏瞎走了一整天,雖然已儘量循着水聲前行,但除了蟲鳴鳥叫、瀑泉潺潺,頂頭大片湛藍無際的天空,及偶爾出現的幾隻小獸,其它什麼都沒有。

越走心情越浮躁!叢傑思前想後,就是不明白,怎麼纔不過一天光景,他便把自己搞成這副狼狽模樣。

待走出這片林子、找到人家,再尋到船回到蘇州,還要多久?

楊州還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忙呢。

他的寶貴時間怎能耗在這無人山林裏白白浪費!

溫喜綾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兒去。清晨時一塊料理過頭的兔子肉令她對烤肉興趣盡失,肚子餓得咕咕叫,雖然她在樹上尋到同顆賣相極佳的果子,卻是酸澀難以入口。

追根究柢,全拜她那死鬼老爹所賜!在翠湖有好好的福不享,卻逼她離鄉背井的捱餓受罪!

儘管天氣極好,林中景色如詩如畫,但遇上心情不佳的兩人,無論怎麼天時地利多配合都沒有用:沒多久,兩人又爲了一些芝麻小事吵了起來,叢傑終於發難——

“都是你的餿主意!要是早聽我的,從一開始就沿着河岸走,說不定早遇到船了。”

“是啊,那你幹嘛跟着我走?”溫喜綾回嘴。

“是你說這林子裏可能有人家!咱們走了這麼久,卻是什麼都沒瞧見!”

“對啦!應該聽你的,你是先知,要替你供牌位,照三餐拜嗎?”

“說話這麼刻薄,難怪沒人要。”他冷哼。

“你說什麼?”

這一次叢傑不打算忍耐了,他怒目與她對視,全然不肯相讓。

“我說你這男人婆沒人……”

溫喜綾攥着死緊的拳頭,打算在他尾音落下便要揮出,叢傑也準備好要接招,不過事情卻在剎那間出現了變化。她急退一步,原本狂怒的眼神變得迷濛有神。

“香!”

“啊?”他愣住,鬆開拳頭。

“好香……”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嘆氣,微翹的睫毛在一瞬間澆滿了大量的感動,泛出潤澤水光,美麗得教人目眩。

如此巨大的轉變,令叢傑摸不着頭緒,他怔怔地看着她翕合的鼻子,彷彿像窒息的人獲救時那般貪婪的吸取空氣,然後迅速朝前面跑去。

媽的咧!叢傑傻眼,他發誓前一秒她可不是這樣的。

“溫喜綾!”他大吼。

“有東西喫啦!還不趕緊跟上來,笨大蟲!”她回頭喊。

這這這……這是什麼跟什麼!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的叢傑追了上去,一股嗅來直讓人胃痙攣的香味令他收了口。

好香啊,怎麼方纔他都沒察覺?

循着味道,他們終於見到了離船後的第一戶人家。

在那堵幾乎半傾倒的破土牆內,有間搖搖欲墜的小茅舍。

茅舍外,用石塊堆砌成的小竈爐散出熱騰騰的香氣。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看到沒!”溫喜綾忘情的喊着。

“這麼破的房子有人住嗎?”叢傑問道。

“你是真笨還是裝傻啊!能煮東西的,不是人難道是畜牲?”

“你能不能閉嘴?別一直反駁我!”他低吼。

“只要能讓我喫飽肚子,閉嘴算什麼。”她反常地不跟他繼續吵下去,順勢尋了一片半塌的土牆靠着。

舍下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模樣嬌怯的姑娘望着他們。

“噯,我們餓了!我們餓了!”溫喜綾又跳又嚷。

這船行徑真教叢傑覺得丟臉極了,他忍無可忍的朝她腦袋拍上一記。

溫喜綾瞪他,摸摸咕嚕作響的肚子,識相的退到身後去。

“勞駕這位姑娘,我們迷路大半天了,想跟你——”

“圓兒,是誰呀?”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爹呀,是兩位迷路的生客。”

一名頭髮半白的老翁從屋內走出,打量了他們一會兒,臉上浮現憨厚的笑,只是笑裏糾着眉,似乎藏着心事。

“兩位爺兒可是餓了?”老人問道。

“是呀,好餓好餓!我真是快餓死了!”溫喜綾焦急的插話。

“寒舍正煮好一鍋湯麪。兩們爺兒若不嫌棄,請進來一起享用吧。”

“可是爹……”圓兒欲言又止,似乎要說什麼,老翁搖搖頭。

“丫頭,帶他們進去吧。”

走進屋子,赫見那勉強還有些空間的破落廳常竟堆滿各式各樣紅色禮服。

叢傑看着父女倆仍是那黯然神傷的表情,與這喜氣十足的禮盒完全不協調。

進了廚房,兩人才一坐好,那叫圓兒的姑娘已從屋子外頭端來兩碗湯麪。溫喜綾餓得發昏,一接過湯麪,連聲謝都忘了說,便呼嚕呼嚕的喫起爲。

叢傑抬頭對圓兒微笑,卻在桌底下狠狠踹了溫喜綾一腳。

食物當前,溫喜綾沒半點反應,反倒是圓兒臉紅了,害羞的低頭。

“老先生跟我們一起用嗎?”

圓兒突然雙眸浮淚。

“我們……不餓。兩位爺兒請慢用。”她婉拒,跟着父親走出廚房。

這反應太不尋常。叢傑吞了兩口面,依然覺得不妥,想找溫喜綾商量,卻只看到她把整個頭都埋進碗裏,連臉都見不着。

真是受夠她了!

“喂!”

“啥?”溫喜綾抬眼,吸完碗底最後一根麪條,含糊的問。

“別淨顧着喫!”他低吼,示意她朝那愁眉不展的父女看去。

“哎?”她大口嚥下碗底下的殘湯,接着虎視眈眈的看着他的湯麪。

“你手上那碗喫不喫啊?不喫給我呀!”

真是被她氣死了!叢傑突然扣住她的腦袋,硬把她頭扭向屋外。

“瞧他們把竈上半鍋面都給了咱們了,人家與咱們素昧平生,如此熱心招呼,好壞你也先開口問一聲,別成只想着喫喫喫!”

後頭三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有困難嗎?”她眨着眼,狐疑的瞧着那對父女,然後問他:“他們有說是什麼困難嗎?”

“能說得出口還問你啊!別盯着我的面,一人一碗,少添那壞心眼!”

“不是嘛。看你不想喫,不食接來食啊。”被道破心事,溫喜綾臉上有些掛不住,咕噥着。

“啥?”停了嚼面的動作,叢傑對後頭那句話似乎有些印象。

“不食接來食,以前學堂教的,一個姓李的傢伙說的。夫子不說我都明白,擺明着就是:你不喫我就接來喫嘿。”

“聽你胡扯!”他冷哼。

“誰跟你這條大蟲胡扯來着。”她朝他吐舌扮鬼臉。“不食接來食,明明就是個叫李記的死人說的。哎呀!你要喫就快點,湯涼了下肚可要傷脾的。”她嘟嘍着,好不容易纔把目光抽離湯麪。

屋外那對父女不知談了什麼,只聽到圓兒不斷傳出抽泣聲。

“爹沒用,爹誤了你……”父親拉着女兒的袖子,哭得老淚縱橫。

溫喜綾這不好奇了,快步走出去,張口便問:“瞧你們哭成這樣,是哭什麼呀?”

“這位爺喫飽啦?”見溫喜綾,父女倆急忙拭淚,尷尬的別過臉。

“不算飽,但還可以啦。”她呵呵一笑。

她的直來直往再一次讓叢傑嗆到,忙丟下碗衝出來,把她拉到身後。

“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別淨在這兒丟人現眼。”他咬牙切齒,以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說,再轉頭對圓兒父女露齒一笑。

“看老先生好像有什麼困難,在下如果能幫忙,一定盡力。”

“意思還不是一樣!你是比我好到哪兒去……”背後,溫喜綾不服氣的說。

“閉嘴。”他手肘撞了她一下。

“哼!以爲我愛說呀!”她氣哼哼的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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