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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一錢婢》 / 綠光 / 第10章 / 共21章

畫肪上,笙歌繚繞,花娘穿梭其間,而二樓的艙房裏,黃姓鹽商、羅姓糧商,再加上上官凜與夏侯懿,四入席地而坐,中間的矮几上頭擺滿了珍諾美食,還未開動,兩個商人便迫不及待地想與夏侯懿攀交情。

“夏侯懿爺,如今一見,才知久聞不如一見。”黃老闆一見到他便熱情地攀談,但得到的反應是--他的一個冷眼。

“夏侯懿爺真是俊俏,不知娶妻了沒?”羅老闆立刻見風轉舵,換了話題,但得到的反應是--他的不耐皺眉。

上官凜垂着臉,喝着茶,暗歎這兩個急着攀關係的老闆實在是太弱了。不過不關她的事,反正這兩人也不是善人,讓夏侯懿刁刁他們也好。

冷場沒有太久,黃老闆立刻把注意力放到坐在他身旁的她身上。“唉,這姑娘長得真標緻。”

她微挑眉,確定自己果真瞞過了倆人,卻聽見夏侯懿冷哼。

“你瞎了?”

上官凜不由得偷偷橫眼瞪去。

“呢、呢……喫菜吧,兩位。”黃老闆尷尬地穩住陣腳,趕緊舉杯舉筷,假裝很忙碌。

“不知道夏侯懿爺對江南茶葉買賣有無興趣?”倒是羅老闆懶得再遷回,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以往京城的茶葉買賣都是由上官家一手採辦,但是上官家散家之後,這條線便斷了……”看了眼夏侯懿的臉色,似乎沒太大反應,他又接着說:“聽說夏侯懿爺也沒接到這條線,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再接下?”

“接又如何?不接又如何?”夏侯懿興致索然地淺啜着茶,只覺這茶真是不錯,若他沒記錯,應該是小二要人買來,帶到畫舫上的。

“唉,難道夏侯懿爺不知道茶葉的利潤有多高?以往上官家掌茶葉命脈,就連宮中御貢都是經由上官家的手,這一來一去的利潤高得嚇人,一次漕運北上,翻個數倍都是正常的。”

“喔?”他微揚起眉,難怪阮適也在打這門生意的主意。

“聽說方興起的阮家已經被夏侯懿爺連根拔起,現在南北貨源可說幾乎都握在夏侯懿爺的手中了,要是夏侯懿爺不出面談下這筆生意,這南北貨源可要讓朝廷給直接喫下,到時候咱們做生意都得要看朝廷的眼色。”這就是爲什麼他們這京城的兩大商家會找上他的主因。

上官凜聞言一震,阮家已經被他拔除了?什麼時候的事?想不到他看似懶散,私底下還是有所動作。

夏侯懿看了她一眼,懶聲道:“我與江南商家並不熟稔。”

“所以過幾日,會有個江南茶商要到,咱們可以一起接待他。”意思就是說,他們也要分點餅喫。

“你覺得如何?”夏侯懿湊近身邊默默喫菜的女人,低問着。

“咦?”

對面的兩位老闆互看了眼,其中一人不由得笑了,“這情況不禁讓人想起以往上官老帶着金帳房一道協商的畫面呢。”

上官凜不由得微抿着脣。

“兩位見過金帳房?”夏侯懿問。

她側睇着他,神色不變,腦袋卻快速運轉着。

“見過幾次,畢竟咱們與上官老爺的交情不在話下。”

胡扯!兩個見死不救的奸商!上官凜垂眼暗罵着,記得向陽給她的家書裏頭提過,這些商場老友,可沒半個願意對老爺伸出援手。

“可知道金帳房長什麼模樣?叫什麼名字?”

可惡,沒事幹嗎提到她!

“她呀,被上官老爺收爲義女,名爲上官……”羅老闆頓了頓,雙眼直看着上官凜,“她的身形大概與這位姑娘相差不遠,相當嬌小。”

她心一緊,咬牙切齒地偷瞪着碎嘴的男人。

“不過,她其貌不揚,自然比不上眼前這位姑娘。”

上官凜又倒抽口氣,真不知道該要感謝這個有眼無珠的羅老闆替她避嫌,還是惱他。

“當然啦,女子有才便無貌,說到底,女子有才是禍,瞧,她再多了不起,還不是一樣保不住上官家,金帳房的名號早就砸爛了。”羅老闆還在說,口吻滿是汕笑鄙夷,“勸侯爺還是別找禍上身。”

垂下眼,上官凜緊握看粉拳。是了,她是悠閒日子過太久,纔會忘了那深鏤的痛,如果不是計畫早早策動,只怕她現在早已甘於悠閒,什麼仇都忘了。

夏侯懿看了她一眼,淡淡撇開。

“說說這茶商的事吧,我怎麼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江南茶商?”

“唉。夏侯懿爺,茶商是做不得假的,有印爲證,還有……”

後頭,他們到底聊些什麼,上官凜聽得不怎麼仔細,她移到窗邊,透過竹簾窗,看着運河上頭的粼粼風情。

當初上官家接上的茶商,便是由她一手促成的,而幾個月前,她在江南早已找好幾號商家,壟斷南方糧貨,且與茶商陸正約定好,斷絕所有北貨,如此一來,京城的幾大商家必定會爲這塊餅而蠢動,進而尋找夏侯懿魏共喫這塊大餅。

畢竟茶葉的利潤高,所要投入的資金也高,獨自是喫不下的,但夏侯懿手中握着上官家原有的資本,想要獨吞這一塊,可說是輕而易舉。

如今計畫如她預料進行。夏侯懿必定會獨資,而上官家的漕運通令早就被她銷燬,要茶葉北上,必得再請權杖,等茶葉一入水關,上頭印的卻是上官家的印,夏侯懿可動不了這大批貨。上不了御貢,出不了貨,再加上她壟斷其他貨源……這法子和當初他整垮上官家的一般,但是他不易察覺,因爲他信任她。

到時候,他將會一無所有,而她則是再次把上官家的產業收回。

她看着窗外逐漸駛近的一艘畫舫,又轉頭朝後頭看了下,確定無人注意自己之後,便推開窗,待那艘畫舫再駛近些時,從懷裏取出一份硬綢丟入河中。

“夏侯懿爺這就不對了,你怎能打算獨吞?”

“有何不可?”

後頭傳來如她所料的對話,上官凜輕勾笑,看着外頭的畫舫。

昨日,她託蜜兒幫她去清風樓買茶,銀兩就擱在一隻錦荷裏,而錦荷內有兩張紙條,一張給清風樓的掌櫃,一張要掌櫃轉告上官向陽,要他在今日到運河上與她碰頭。

清風樓是她在多年前因愛喫美食與上官向陽一同合作開設的,沒想到多年後,倒變成了上官家沒被易主的唯一產業。

“小二。”

“啊?”她回過頭,對上夏侯懿溫煦的笑臉。

“咱們到甲板吧,這兒人多屋小,難過。”他主動牽住她的手。

“好。”她乖巧地任他牽看離開,回頭看了眼兩名老奸商悔不當初的嘴臉,心裏閃過過癮。

對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壓根無須同情,然而面對夏侯懿,她卻是五味雜陳。

明明他確實信任她了,可是……可是她的心竟動搖了。

她故意與他混熟,以裝傻來降低他的防心,甚至付出清白也要換得他的信任,但卻又心亂地想要真正的解決之道,否則若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她與他又有何不同?

可是,她有責任,她非報仇不可,也不得不這麼做,哪怕,他會恨她。

只是想到他發現的那一日的震愕和被背叛的惱怒,她的心就抽痛起來。

“小二,你喜歡河面風光嗎?”站在甲板上,夏侯懿刻意爲她檔住風。

“嗯--”她回神笑了笑,眸色卻是淺淡的。

河面上,暖陽灑落點點金光,可見繁華市集錯落,京城到處橋樑爲路,每個水門皆是南北貨分送的轉輸點,也即將成爲她和他之間的命運轉捩點。

“怎麼了?”

他的氣息中帶着溫醇茶香,上官凜一抬臉,才發覺他貼得極近,她的脣好似刷過他的她瞪大眼,他則是神色不變,垂斂的黑眸深沉得讓人讀不

出思緒。

甲板上有兩位曲信彈琴,樂音還在,配着船身破浪的聲響,相當動聽,然而她卻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時間像是靜止了,眼前只有黑暗。只看得見他熠亮的眸色。

“--真醜。”

“咦?”

夏侯懿抹了抹脣,瞪着指間的紅。“下次不準再上妝。”

“咦咦?”她的世界開始運轉,眼前是他微惱的神情,耳邊是他無情的話語。

“像只猴子似的。”

上官凜這才清醒過來,粉顏漲紅,“哪裏像猴子啊?”

“嘴巴紅得像是猴屁股。”他冷嗤。

“哪有!姑娘家的胭脂本來就是這個顏色。”好個瞎眼傢伙,沒聞見這胭脂味道有多香嗎?那可是一年前凝小姐送給她的,她特地化給他看還這樣……特地化給他看?

胸口一緊,險些呼吸不上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她不是爲了避免被人認出才上妝的嗎?特地化了妝與他同行,就是爲了確定計劃是否照預料在走,怎麼、怎麼……

“胭脂是給姑娘家用的,小猴子還是繼續當你的小猴子。”他懶懶回道,可瞧她臉色驟然慘白,不由得攏起眉,“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他的語氣透看擔憂,眸色溫柔,近乎寵溺地將她摟進懷裏。“怎麼抖成這樣?病了嗎?”

是病嗎……

她不知道,只知道--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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