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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一錢婢》 / 綠光 / 第13章 / 共21章

“不認識。”掌櫃斬釘截鐵地重申。

夏侯懿緩緩勾笑,眸露欣賞,“老掌櫃,我真喜歡你這樣的性子。告訴我,近來南方藥材入城了嗎?”

“尚未。”

“不是已經催了好一陣子了?”

“不知怎的,南方的藥材似乎被人給壟斷了,叫不上貨。”

“是嗎?”他沉吟了下,正要再說些什麼,便見有個看似十歲大小的男孩一身破爛地走進藥鋪。

“掌櫃的,我娘生病了,能不能再給我一帖你上回所開的藥方?”男孩一臉髒污,滿是驚慌。“等我攢到銀兩,定會把先前欠的一併還給你,求求你幫我”

掌櫃頓了下,偷覷夏侯懿,正不知該如何處置,便聽他說:“不管要幾帖都給他,直到醫好他孃親的病。”

“爺?”掌櫃明顯錯愕。

“不,弄上好的藥,全都記在我賬上。”他直看着那男孩說。

看看他,恍若看到當年的自己,若當年有藥鋪掌櫃願意幫他,他的孃親又豈會病重而死?

掌櫃聽得傻眼,不敢相信使計香下上官家產業的賊人,竟有如此善心。

“掌櫃的,這孩子正等看救命的藥。”夏侯懿凋回視線,看着他。

“是,小的馬上準備。”

“謝掌櫃、謝掌櫃”男孩開心地跪地道謝。

“謝這位爺吧。”掌櫃的趕緊走進櫃檯後方抓藥。

夏侯懿看了那男孩一眼,一把拉起他,順便在他手裏塞了幾兩黃金,回頭對掌櫃說:“幫他找個棲身之處,再差人去頭些補身的東西給他孃親喫。”

掌櫃一再錯愕,卻在他的注視之下,連聲應好。

走到店外,他沒瞧見小二的身影,於是朝轉角走去,遠遠的,便瞧見有個男子站在她身旁,而她探手輕撫對方的束環,這舉措讓他不悅地眯起眼,下一刻,那男子竟扣住她的皓腕,讓他更加不快地眯緊黑眸,拐向轉角,不動聲色地大步走去。

倏地,對面轉角也轉來一名姑娘,不悅地吼,“上官向陽,你在搞什麼?”

他微揚起眉,看了那姑娘一眼,依舊朝小二大步而去,見上官向陽回身走往那位姑娘的方向。也沒興趣理睬,直到聽見--

“上官凜”

“小姐”

他頓了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迅速離開的兩人,直到小二緩步走到他身旁,他才懶懶地看向她,只見她一雙眼柔膩似水,無驚無懼,神色自若。

“你剛纔在做什麼?”他問。

“沒呀,那人在問路。”

“你不認識那個人?”他撇嘴哼笑。

“不認識。”她沒心眼地搖頭。

夏侯懿眸底閃過一抹痛,抽回視線,啞聲說:“那人,是以往上官府的總管,名叫上官向陽。”

“喔”上官凜垂下眼,想着他是否在懷疑自己。

“他護送上官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出閣,對地百般呵護,依我看,牛民本是有情有義過了頭。”

上官凜不置可否,只因她清楚知道,她和向陽都是將疑小姐當妹妹疼愛的。

“就連大街上都能如此拉扯而走,要說他們之間沒私情,誰信?”

“咦?”她頓了下,才發現他根本搞錯人,錯把龐三千金當成凝小姐了,“那位姑娘是--”

“上官凝,不是嗎?”

上官凜面有難色,想解釋又不知該從何解釋。他以爲向陽喊了聲小姐,那姑娘便是凝小姐,可偏又解釋不得,一旦解釋,屆時肯定會惹禍上身,如此一來,別說他會惱她,就連計畫都要中斷。

“……我也不認識。”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裝傻了。

夏侯懿斜貌她一眼,“這是我頭一回見到她,先前有幾回都想見她,都被上官向陽那隻忠犬給拒於門外。”

“爺爲什麼想見她?”她不禁疑惑。

“你想知道嗎?”

“嗯。”他不可能和凝小姐有所交集的,可她還在江南時,向陽寫給她的家書裏的確提過他三番兩次想見凝小姐,都被檔了下來的事。

“因爲我恨她,因爲她是上官璇的女兒。”他面無表情地說,緩步往回走。

暗抽口氣,上官;夏決步跟上他。“可……爺,這冤有頭,債有主,若要算及他女兒,未免也追討太過了。”

若他恨看凝小姐,勢必也會恨她,因爲就算她不承認,但老爺總是對人介紹她是他的義女呀。

“但卻也喜歡着她。”

上官凜突地停下腳步,錯愕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喜歡凝小姐?這怎麼可能?“爺……你不是說沒見過她嗎?”

回頭,他眸中透着玩味。“我是沒見過現在的她,但我見過十二年前的她。”

“咦?”怎麼可能?凝小姐根本不出門,他哪來的機會見過她?

“在我家道中落,一無所有時,在報慈寺前,她給了我一籃烏李糕餅。”

上官凜頓時一震。

暑風吹拂,揚起他薄透的涼衫,也拉住她的記憶,拋向十二年前--

“喂,你要不要喫糕餅?”

每年人暑配合着浴佛節,上官璇總會開倉發糧販濟,而上官凜總是會一道去。

因爲她嗜喫糕餅的緣故,老爺特地請了名廚到家裏爲她做糕餅,而她從此以後也開始學習做糕餅,就爲了解一時之饞,之後每年的販濟,她都會帶着她自己做的糕餅一道去。

五歲那年,她頭一回學會糕餅,雖然外觀有點扁塌,但是昧道她很有把握,瞥見有個污頭垢面的少年窩在牆角,她主動走去蹲在他面前,想要與他分享。

“醜丫頭,誰要喫你的糕餅則那少年冷哼,儘管看似落魄卻依舊傲氣凌人。

五歲大的她一雙水眸轉呀轉的。“很好喫耶--”她咬了一口,滿足地眯緊水眸,脣下梨渦若隱若現。

他眯起眼,惱聲咆哮,“走開!”

面對他粗魯的聲響,她壓根不以爲懺,反而直瞅着她,把抱在懷裏的小籃子遞給他,“幫我喫好不好?要是沒喫完,我爹會罵我的。”

“關我什麼事?”他哼。

“就算幫我一個忙,拜託--”她雙手合十,粉嫩小嘴嘟在一塊,模樣逗趣討喜。

少年直看着她,很清楚她不過是拐着彎在施捨,曾爲公子的傲骨在體內發酣,讓他不願受人同情,忍着飢餓硬要將籃子遞還給她,這時卻聽見寺內有人高喊。

“凜小姐,你在哪?”

上官凜趕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錦衣,“這位哥哥,我家人在找我,我必須先告辭了。”臨走前,她還不忘學義兄向陽的動作,向他抱拳拱手,瀟灑退場。

少年啼笑皆非地看她那傻樣,看着她走遠,與方領物品的翁老擦身而過。

“少爺,我拿到不少米呢。”

“拿去丟掉”他惱聲吼,髒污的臉看得出一絲搬紅,恍若拿人販濟之物,像是要逼他去死。“我不拿上官家的東西,寧可餓死我也不喫。”

“可是少爺不也接受了上官家幹金的糕餅?”他剛纔可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同……這是那丫頭片子自己要給我的,況且。我是非分明,上官璇的罪不會算在她頭上”他有些彆扭地說,拿出裏頭一塊扁塌的餅,嫌棄地咂嘴。“這哪來的糕餅,真醜”

說是這麼說,他仍嚐了一口,嘴裏盡是濃而不膩的酸甜。紮實的內餡、飽滿的滋味,不知爲何竟逼出他忍遏多時的淚水。

淚水燙頰,他也不抹,糕餅一塊接着一塊喫,黑眸還鎖着遠處那團故作老成的粉白身影,這是他家道中落以來,頭一回有外人對他伸出援手,沒想到對方竟會是個小女娃。還是上官家的小女娃……

這個小女娃常在夢裏滋擾他,一擱就是十二年,沒惦記着卻也沒遺忘,直到他再次踏上京城,他想做的除了是報復上官璇,也想再見她一面。

可惜,始終無緣。

“你傻了?”夏侯懿哪裏知道眼前人陷入回憶,只見她傻愣地微啓朱脣。

上官凜用極其緩慢的速度拉回脫緩的心神,把視線定在他臉上。

差太多了,難怪她沒辦法認出他。

那是她頭一次自己試做糕餅,記得她給的是個很貴氣的乞丐大哥,誰知道那個人竟會是他?那雙憤世嫉俗的眼,深刻地鏤在她的腦海裏,可她卻沒能將倆人聯想在一塊,那是因爲他的眼已和從前相差太多。

現在的他,不若當年清澈和傲慢,多了分陰沉和算計。

十二年的時間,到底是怎麼折磨他的?

“你在想什麼?”夏侯懿靜靜地注視看她。

“我……”她欲言又止。

該說什麼呢?她能告訴他,其實當初給他糕餅的人是她而不是凝小姐嗎?一旦說破,她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小二,我只說一次,若是你下次膽敢再與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我會將你立即趕出府外。”

上官凜抬眼,粉嫩的脣辦終究是無奈地閉上,不能解釋,那就別說了吧!不過……“爺,你喫醋了?”

“不,是動怒了。”他哼了聲,獨自走在前頭。

動怒?她心頭一震。難道他想殺向陽?“爺,別惱,我不過是瞧他頭上的束環樣式特別。摸摸而已。”她立即追上他,主動牽住他的手。

夏侯懿一語不發,大手由着她牽,就是不吭聲。

“不然……改天我買一個送你好不好?”她討好地笑說。

“你還欠我一兩。”

“……”她撇了撇脣。“欠你一輩子,服侍你一輩子總成了吧。”

有夠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她都已經是他的人了,還當她是奴婢,還要跟她算晌銀,有沒有那麼小氣啊!

聞言,夏侯懿脣角微勾,記下她不經意的承諾,但仍不饒過她。“我讓你欠,還要讓你糾纏一輩子,這買賣對我是不是太不划算了點?”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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