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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第二次求婚》 / 季可薔 / 第10章 / 共22章

木質的餐檯靠近陽臺,臨着落地窗,窗扉半敞,陽臺上大大小小的陶鉢養着各色綠葉植物,生意盎然,一股幽香隨着晚風隱約飄來。

她嗅了嗅那香氣,心曠神怡。

“先喫點粥。”他的語氣不容反抗。

她白他一眼,拾起湯匙,心不甘情不願地進食,他則是坐在她對面,一面喝咖啡,一面批閱公文。

鮑魚粥滋味鮮美,暖她的胃,青菜也很好喫,清脆爽口。

她喫了三分之一碗粥,伸手拈起包子,咬了一口,鮮甜的肉汁瞬間在脣腔溢開,她驚訝不已。

這味道……

“怎麼這麼像我學校附近那家攤子做的包子?”她揚眸望他。“你派人去買的嗎?”

“怎麼可能?”他不承認,微微冷笑。“我不是說過了?這是我們飯店點心主廚做的。”

“是嗎?”她半信半疑,又咬一口,絕妙的美味令她心神悸動,禁不住感嘆。“好好喫喔!”

他含笑望她,卻在她視線回迎時,迅速整肅表情。“我還以爲感冒的人,嘴巴根本嘗不出味道。”

他講話,一定要這麼討人厭嗎?

汪語臻不悅地輕哼。喫完一整個包子,又喝了半杯葡萄柚汁,便差不多飽了。

“喫點水果吧。”他繼續勸食。

她搖頭。“喫不下了。”

“你食量什麼時候變這麼小了?”他蹙眉。

生病的人胃口本來就小啊。她瞪他,拿餐巾優雅地拭嘴。

“謝謝袁總經理的招待,我現在頭不暈了,神智也很清楚,你可以發表高見了。”

他沒立刻答腔,深沉地凝視她。

她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又擔憂他還是不滿意她的提案,眸光明滅不定,掩不住倉皇。

過了好片刻,他才沙啞地揚嗓。“OK了。”

“什麼?”她愕然,一時無法領會他話中意思。

他似笑非笑地勾脣,將其中一份企劃書遞給她。“就採用這個提案吧。”

她眨眨眼,怔忡地望着他遞來的企劃書,正是她自認最完美的那一份。“真的可以嗎?不用再修改了?”

“不用了。”

“真的不用?”

“汪語臻,同樣的話你要我說幾次?”

因爲她……不敢相信啊,一個月來的苦苦交戰,一次又一次地被退件,她倍覺羞辱,卻也更堅持得到他的認可,如今,他終於同意了她的提案,她一時竟感受不到絲毫喜悅,只有百般惶恐。

“你不是在騙我的吧?袁少齊,你這是……你還在整我嗎?”她嗓音發顫。

她不知道,當他聽着她壓抑的提問,看着她迷亂不信的容顏,他緊繃的胸口,莫名地疼痛,痛到幾乎令他不能呼吸。

“我說可以了,你是沒聽懂嗎?”

“我聽懂了。”她木然回話,傻傻地看着他。“可你留我下來,就只爲了跟我說你通過我的提案了?”

“是又怎樣?”

不怎樣。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他又何必非等她喫完飯才肯說?她原以爲自己必須承受一場漫長的言語折騰,不料卻輕騎過關。

“就照你提案的來做,你沒問題吧?”他沉聲問。

“當然沒問題。”她怔怔地答。

“既然這樣,我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坐車——”

“我送你!”他近乎氣惱地強調,不由她分說。

深藍色轎車如一尾魚,安靜地遊在幽靜的街頭。

汪語臻凝望窗外,點點霓虹如流星飛逝,在她眼裏劃過燦爛的光線。

當車子來到住家附近的小公園,她不安的心更加忐忑。“等等在路口讓我下車就可以了。”

“我不是說過,一定要送你到家門口?”他再次拒絕她的請求,懊惱地瞥她一眼。“你什麼時候搬家了?我記得你家以前不是在這邊。”

她默然數秒。“很早以前就搬了。”

“這一區有豪宅嗎?”他打量周遭,怎麼看都像破落的老社區,不似會忽然矗立一棟典雅公寓。

豪宅?她自嘲地扯脣,不吭聲。

“再來呢?怎麼走?”

“前面左轉,第一條巷子就是了。”

他依言駛到巷子口,這才發現巷弄狹窄,根本無法容納車子開進去。“你家就住這裏?”

“對。”她淡應一聲,逕自開門下車。

他隨後下車,跟着她踏進巷子裏,前方只有一棟老舊的五層樓公寓,大門油漆斑駁,一樓的院落栽着一株櫻花樹。

“哪一間是你家?”他左右張望。

“前面那棟五樓。”她指向一扇燈光幽蒙的窗戶。

他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倏地倒抽口氣。“你住那種地方?”

“是。”

“跟你的家人一起?”

“對。”

怎麼可能?!他怒視她,不相信。

“汪語臻,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就因爲你不想讓我送回家,所以就這樣惡作劇?”

“我沒有惡作劇,那就是我家沒錯。”她語調疲憊,全身都好疲憊。“十七弄二號五樓。”

他驚疑地瞪她,走上前確認住址,確實跟她說的一樣,她不是隨口掰出來的。

一顆心急速墜沉。“你沒騙我?你現在真的住在這種破舊的老公寓?”

“你要我說幾次?”她不耐。“我有必要跟你開這種玩笑嗎?”

“爲什麼?”他眸光黯淡,一時失神。

爲什麼?這還用問嗎?

汪語臻倏忽笑了,笑聲冷淡尖銳,像一把刀,自虐地割自己心頭肉,品嚐着血的腥味。

“因爲我爸公司破產了,我們家的房子被查封,只能搬家。”

“你爸公司破產?”他震撼。“什麼時候的事?”

“跟你離婚半年後吧。”

“你怎麼……不跟我說?”

“爲何要跟你說?我們都離婚了,已經不是夫妻了。”

所以她便選擇獨自吞下所有的苦,一個人面對這場天崩地裂的危難?

“我不是一個人。”她看透了他的思緒,挺直背脊,驕傲地回應。“我還有我的家人,我爸、我媽,還有……我哥。”

但她還是過得不好。

就算她不是一個人,就算她還有家人當她支撐的力量,曾經錦衣玉食、肆意揮霍的她,又怎能承受得住一夕間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打擊?

怪不得她必須出來工作,怪不得她會拚了命地接案,怪不得她會忙到身體熬不住,發燒生病。

袁少齊凍立原地,如一尊被施了魔咒的雕像,一道涼風無預警地吹來,拂落漫天櫻花雨。

這是一場春天的風暴,席捲他原本就不平靜的胸海。他原以爲當年她離開,必然是迴歸金枝玉葉的生活,他想不到,迎接她的竟是一場命運的磨難。

早知如此,他就……他就……

就怎樣?

他捫心自問,卻紛亂地尋不出答案,愧悔、憤怒、惆悵、哀傷……複雜的情緒在他心頭堆疊,與風暴相呼應。

“汪語臻!”他驀地擒住她纖細的肩頭,近乎怨恨地瞪她。“既然你當年要拋棄我,爲什麼不讓自己過得好一點?爲什麼要變成現在這樣讓我愧疚?”

相對於他不知所措的狂亂,她顯得冷靜異常,傲然揚起蒼白的臉。“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推開他,翩然旋身。

他倏地扣住她手腕,不許她就這麼離開。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銳聲質問。

他深呼吸,費了好一番氣力,好不容易剋制顫慄的身軀。“你以爲我會同情你嗎?你忘了嗎?我說過不會原諒你。”

她聞言,悚然凜息。

汪語臻,你今天走出這扇門,以後就休想再回到我身邊!

當年,她對他提出離婚時,他曾撂下這句狠話。

他記得,她也沒忘,她知道他不會原諒她,當初決絕的分別就註定了他們此後只能各自走各自的路。

她垂斂羽睫,掩飾靜靜氤氳的淚霧。

他森鬱地望她,眸光忽明忽暗,彷彿經過百年時光的折騰,他纔不甘心地鬆開她的手——

“你好自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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