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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第二次求婚》 / 季可薔 / 第7章 / 共22章

接下來,是一場神鬼交鋒——

不對,應該說比較像單方面的霸凌,他惡意欺負她,而她不能反擊,只好含淚迎戰。

對她的提案,他總是有意見,總是不滿意,反反覆覆,折騰了快一個月,仍是不能定案。

有時候她真的很想大喊,算了,她認輸了!他就乾脆給她一個痛快吧!

但他不,很聰明地選擇用凌遲的方式,總是在她即將絕望的時候,適時給她一點希望,讓她百般掙扎,就是捨不得放棄。

算他狠……

“你精神看起來很差。”蔡睿安關懷的聲嗓拂過汪語臻耳畔。

她嘆息,接過他遞來的熱咖啡,淺啜一口,咖啡濃香撲鼻,她深深嗅聞,期盼能讓昏沉的腦子醒一醒。

唉!她的頭好痛。

“又通宵工作了嗎?該不會還在忙春悅飯店那個Case?”

“不然呢?”汪語臻揉揉疲倦的眉眼。“少齊……我說那個袁總經理,好像非整死我纔開心似的。”

“既然這樣,爲什麼還堅持要做呢?”蔡睿安不捨地望她。“你乾脆放棄算了。”

“不行,我不想半途而廢。”

“爲什麼?你明知道對方故意找碴,何必勉強自己?”

因爲她咽不下這口氣啊!

汪語臻暗暗咬脣,不知該如何道出她與前夫之間的愛恨糾葛,太複雜了,不足爲外人道。

“我看你這樣沒日沒夜地工作,遲早有一天身體會受不住。”蔡睿安皺眉,語氣掩不住心疼。“爲了一個案子,值得嗎?春悅給的報酬是很優渥,但你再多接其他幾個案子,也就賺回來了,真的不必跟那種人耗。”

“別說了。”汪語臻搖頭,感激好友的關心。“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不過睿安,這次是最後一次了,他如果再不肯通過我的提案,我會放棄。”

“那就好。”蔡睿安稍稍安心,拈起餐盤上一塊小三明治,遞給她。“喫點東西。”

“不喫了。”她實在沒什麼胃口,而且還覺得有些莫名的反胃。“我們來看你的照片吧。”

“好。”蔡睿安將自己拍的照片一一秀給汪語臻看,他是職業攝影師,平常從事的是商業攝影,但這回,他想爲自己出版一本攝影集,邀請汪語臻爲每張相片各寫一些短詩或絮語。

看過一幅幅人物景色的寫真,汪語臻掩落羽睫,靜靜咀嚼回味。

“有靈感嗎?”蔡睿安問。

“你照片拍得那麼好,怎麼可能沒有靈感?”她微笑。“給我一些時間,我儘量幫你寫。”

“那就這麼說定嘍。”蔡睿安孩子氣地朝她伸出小指。“不準反悔。”

她笑了,與他勾手指,許下約定。“到時你可千萬不要嫌棄我寫得不好唷!”

“欸,你以爲我跟姓袁的男人一樣機車嗎?我可是堂堂男子漢,怎麼會欺負一個弱女子?”蔡睿安開玩笑,卻沒想到這無心的笑語宛如一把利刃,精準地刺進汪語臻心窩。

她強抑心痛,兩秒後,強綻笑顏。“是啦,你了不起,你是翩翩君子,最體貼的紳士。”

“知道就好。”蔡睿安得意地笑了,沒想到外表高大帥氣的他,竟會像孩子一般愛邀功,享受得人稱讚的快感。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會有這樣幼稚的一面呢?

汪語臻一時出神,想起自己以前偶爾讚許前夫時,他也會露出如許驕傲自得的神態,他會孩子氣地將她抱滿懷,要求她給一個獎勵的親親。

他也曾經……對她撒嬌過啊。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蔡睿安敲敲她的頭。

“沒什麼。”她一凜,收束迷離的思緒,瞥了眼腕錶。“我差不多該去春悅開會了。”

“嗯,我送你。”蔡睿安殷勤地提議。

“好吧,謝謝。”

“謝謝你,叔叔。”

“不客氣。”袁少齊蹲下身,摸摸小男孩的頭。

他是飯店一個長期住客的小孩,鬼靈精怪,又懂得甜言蜜語,很得人疼,飯店上上下下員工都很喜歡他,對他的調皮搗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比如現在,他竟然在飯店大廳內踢足球,一名女員工急急趕來制止,卻已經來不及了,足球一個迴旋,正中茶几上一隻花瓶。

幸而路過的袁少齊反應靈敏地伸手扶住,纔沒釀成災難,女員工嚇得急忙對總經理道歉,自責督導不周,他只是笑笑,撿起足球,遞還給小男孩。

小男孩抱着足球,眉目清秀的小臉閃耀着可愛的笑容。

袁少齊忍不住回他一笑。“你是小杰吧?在這邊不可以踢足球,很危險。”

“對不起。”小杰明知自己差點闖禍,淘氣地吐舌頭。“不過叔叔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這家飯店的總經理,我什麼事都知道。”袁少齊神祕地眨眨眼。

“真的嗎?”小杰不信。“那你知道我媽咪是誰嗎?”

“你媽咪是一個鋼琴家,對吧?”

“對!她鋼琴彈得很好聽喔,全世界的人都請她去表演。”小杰得意地炫耀,頓了頓,繼續出考題。“那你知道我最喜歡的足球選手是誰嗎?”

\"CR(Christiano Ronaldo)。”

“沒錯,就是他!他本來在曼聯的,可是現在卻——”

“到皇家馬德里去了。”袁少齊接口。“所以你很傷心?”

“對啊,我討厭那支球隊!爲什麼CR不留在英超呢?”小杰嘟起嘴,恨恨地抱怨,沮喪片刻,又努力提振精神。“你真的都知道耶,叔叔,那你知道我長大以後也想踢足球嗎?”

他不是已經自己招了嗎?

袁少齊失笑,伸手再度揉他的頭。“我知道。不過你不能拿飯店大廳當足球場,飯店裏有一間兒童遊戲室,你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啊,可是我不喜歡跟那些吵死人的小鬼玩。”小杰人小鬼大地聲明。“他們都好幼稚喔!”

所以他就很成熟嘍?袁少齊不禁莞爾。

“叔叔,你陪我一起踢足球好不好?”小杰提出誠摯的邀請。

袁少齊愣了愣,正欲說話,一旁的飯店員工搶先開口。“小杰,不可以,總經理很忙的,秀秀阿姨陪你玩好不好?”

“我不要。”小杰很不給面子地拒絕,嘟起小嘴。“我想要叔叔陪我。”

“可是……”

“沒關係。”袁少齊制止女員工,淡淡一笑。“我剛好有二十分鐘的空檔。這樣吧,小杰,我們到對面公園玩好不好?”

“好啊!”小杰蹦蹦跳跳,開心得很。

於是袁少齊牽起小杰的手,在一羣員工驚愕的目送下,穿越馬路,來到一座綠意盎然的公園。

公園面積不大,卻已足以成爲城市沙漠中的小綠洲,徜徉其中,令人神清氣爽,袁少齊陪小男孩踢球,你來我往,玩得十分起勁。

在英國的飯店服務時,也曾經有個住客的孩子很愛黏着他,當時,他剛離婚兩年,除了服務客人時,對每個人都不苟言笑,只有那孩子能讓他綻露真心的笑容。

他喜歡小孩子,唯有他們童稚的笑顏能帶給他純然的喜悅,他知道,那不僅僅是因爲他們的天真,也因爲他總在其他孩子身上尋找他失去的寶貝。

他跟汪語臻曾經有個孩子,一個未出世的寶寶,在他們婚姻最岌岌可危的時候,那個從天而降的小天使,在他的妻溫暖的子宮裏孕育着。

當時他以爲,寶寶是上天給他們最慈悲的恩賜,他們的婚姻將因此起死回生,走入全新的境界。

他們不會再爭吵,無須爲了彼此懸殊的價值觀激動地拔河,他們將學會爲人父母,學着在婚姻中忍讓,學着擔負起最甜蜜的責任。

他以爲,一切將會不同。

直到那天,他趕回臺灣試圖將鬧脾氣的她從孃家接回來,她卻無情地對他撂下一句話——

我們離婚吧!

他不敢相信,不願承認他們的婚姻已走到盡頭,他無法承受她的冷漠,那令他的心房也成爲一片荒蕪的雪原。

“你瘋了!”他像失去方向的野獸,心慌地咆哮。“我們怎能離婚?你忘了你肚子裏還有我們的小孩嗎?!”

“已經沒了。”

“你說什麼?!”

“我說,寶寶沒有了……流掉了。”

一字一句,都是利刃,狠絕地剜割他的心。

“汪語臻!你是故意的嗎?你怎麼能拿掉我們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他的出生?你怎能這麼狠心?怎麼能——”

他恨她!

至今當他憶起兩人分手的那一天,仍能深刻地感覺到胸口糾結着難以呼吸的痛。

從未這樣痛徹心肺地恨過一個人,唯有她,那個他曾立誓以生命珍愛的女人。

他真的,好恨她……

足球劃過空中,重重地親吻他的腰,小杰落下清脆的笑聲。

“叔叔,你在發什麼呆啊?幹麼不接球?”

他凜神,略微狼狽地拾起滾落地面的足球。“好了,小杰,叔叔得回去開會了,下次再陪你玩吧。”

“嗄?這麼快喔?”小杰翹高嘴,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卻還是溫順地點頭。“那好吧,你以後還是要陪我喔!”

“好。”袁少齊微笑應允,將足球交還給他。

一大一小攜手走出公園,等候穿越馬路的時候,袁少齊瞥見飯店門口停下一輛銀白色的跑車。

他心念一動,想起自己之前似乎曾看過同款式的跑車,目光一沉。

一個帥氣的男子跳下車,來到另一頭,很紳士地爲女伴開車門。

娉婷的倩影纔剛落進袁少齊眼底,立時揪緊他心絃。

是汪語臻。她揚起臉蛋,朝那男人一笑,接着也不知是有意或無心,嬌軀一軟,男人急忙展臂攬住她,將她護在懷裏。

袁少齊眼睜睜地看着兩人親密的互動,眉宇陰鬱地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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