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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第二次求婚》 / 季可薔 / 第3章 / 共22章

“你的意思是說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沒說都是你的錯,我是說,你不能全怪我!我會去逛街買東西,還不是因爲你都不在家,沒人陪我,所以……”

“我是去工作!去賺錢!”

“我知道啊,所以我也很忍耐,只是偶爾去逛街有什麼關係?”

“但你買了這麼多東西,又是衣服,又是鞋子,還有名牌包包,還有——這是什麼?”

“是送給你的袖釦,你喜歡嗎?”她興致勃勃地展示。“還有領帶夾、皮帶、皮鞋——”

“汪語臻!”他怒吼。

“是。”她仰起甜美的臉蛋,朝他綻開燦美的笑,圓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的,一副清純無辜的模樣。

她到底明不明白,他是真的很生氣?

他百般無奈,清銳的眸光掃過散落一地的紙盒,每一樣她隨手買下的東西,可能都要花去他幾個禮拜的薪水。

他只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上班族,公司外派他到上海,是提供了食宿津貼,但也只夠他們兩個小夫妻窩在一間老舊的公寓。

他知道,從小嬌生慣養的她,爲他不惜反抗家人,與他私奔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住狹窄的空間、喫粗糙的料理,對她而言,生活不啻是從雲端墜落凡塵,的確委屈。

再加上他忙於工作,沒空多陪伴她,她難免感到寂寞,藉着逛街購物打發時間也無可厚非。

但她,就不能考量他的經濟實力嗎?一出手就是頂級名牌,他怎麼付得起?

“這些都拿去退吧!”他不能阻止她購物,至少可以拒絕她特意買給他的禮物。“我不需要。”

“爲什麼?”她顰眉。“人家是爲你買的,你每天都只有那兩、三套西裝輪流換,不覺得難過嗎?領帶也只有幾條,領夾都是廉價品,皮鞋也是——”

“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他焦躁地打斷她。“我只是最基層的業務員,不需要穿太好。”

“可是人家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語臻,算我拜託你,你去把這些都退了好嗎?”

“我知道,你擔心沒錢付對吧?”她眨眨眼,笑咪咪地掏出一張金融卡。“你看這是什麼?”

他皺眉。

“這是我媽幫我辦的,她說從這個月開始,她會固定匯錢給我——所以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很有錢了!”

他聞言,倒抽口氣,不可思議地瞪視妻子快樂的嬌顏。

她搞什麼?居然跟家裏伸手要錢?!

“呵呵,你很驚訝吧?”她誤解了他的震驚。“其實我也是,本來我想我偷偷跟你結婚,我家人一定都氣到不理我了,可我媽說,她捨不得看我一個人流落在外頭,所以……”

“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他咬牙,一字一句從齒縫擲落。

“我知道,我媽不是那意思,她是怕我過得不好……”

“跟我在一起有那麼悽慘嗎?既然這樣,你回臺灣好了!”

“袁少齊,你很無聊耶!”她也惱了,提高聲調。“我有說我過得不好嗎?有說我想回臺灣嗎?你爲什麼就是不肯好好聽我說完話?”

“那你答應我,別再跟你家裏拿錢。我不是說過了嗎?你的一切開銷都由我負責!”

“我知道,你有你大男人的自尊要顧,可我不懂,明明可以讓生活好過一些,爲什麼要這樣勉強自己?”

“你覺得很勉強嗎?你決定嫁給我的時候,不就知道我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所以啦,我們就讓我媽幫個小忙——”

“不準!”

“袁少齊,你這人脾氣真的很拗耶!你憑什麼不準啦?”

“憑我是你的丈夫——”

憑他,是她的丈夫。

與她成婚時,他便痛下決心,這輩子要竭盡一切所能保護她、給她幸福、供她優渥的生活。

他會用美滿的婚姻,彌補她失去的親情。

他會證明給她的家人看,他袁少齊配得起他們家寶貝女兒,從他們手中搶來的明珠,他會用心呵護。

當年的他,不曾懷疑自己做不到……

袁少齊陰鬱地收回思緒,右手下意識地撫上額角。

那裏有個小小傷痕,是汪語臻的父親賞給他的,最深刻的印記。

那天,汪父命令他過去,當面挖苦他,指控他妄想攀龍附風。

“我查過你的底了,死小子,你爸只不過是個建築工人,你媽跟人跑了,你念中學的時候老是逃學打架,進出警局,還曾經被送進少年輔育院——就憑你這種出身背景,想高攀我們家語臻?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別癡心妄想了!”

一連串叫囂怒吼後,汪父連甩他幾個耳光,最後還用高爾夫球杆敲他的頭。

至今他仍深深記得,那種近乎絕望的羞辱感。他到醫院縫了好幾針,傷口縫合了,心卻裂開一道。

他考慮過放棄,試着說服自己告別這段無望的愛情。他對她提出分手,反倒是她一直死纏着他,堅決跟隨他到天涯海角。

因爲愛已經太深、太狂,他們都對彼此難分難捨,終於不顧一切地私奔。

或許,是他們錯了。

或許愛情,終究敵不過現實,只怪他們當年太年輕,讓愛的輕煙迷了眼……

“在想什麼?”劉曉宣嬌聲問,遞一杯香檳給他。“幹麼一個人站在這裏發呆?”

袁少齊沒回答,接過香檳,舉杯與她的酒杯輕輕一撞,默默啜飲。

“其實你舞跳得不差嘛,你說從來不跟人跳舞,我還以爲你真的完全不會跳呢……”劉曉宣仰起嫣紅的臉蛋,凝睇他的眼眸明顯流露愛意。

袁少齊淡漠地承接她目光,胸海平靜無濤。他不是感受不到這位嬌嬌富家女對他的迷戀,只是從很久以前,他便發現自己無法再像年輕時那樣深切地愛一個人了,他的心已枯萎,了無生氣。

“我該走了。”他將空酒杯交給劉家的傭人。“明天一早還要開會。”

“是啊,是挺晚了。”劉曉宣可惜地瞥了眼腕錶,已過午夜,雖然對她而言才正是狂歡的時候,但她很清楚,他是個生活規律嚴謹的男人,一向不喜無謂的應酬,他肯出席她的生日宴,已經算給她面子了。“好吧,你早點回去,早點休息。”

“嗯。”他點點頭,正欲轉身,她忽然揚聲喚他。

“你的袖釦。”她湊過來,替他調整歪斜的黑水晶袖釦,兩人親密的姿影恰恰落入汪語臻眼裏。

什麼時候他開始懂得別袖釦了?記得她以前送他時,他還嚴詞拒絕,說自己不需要這些累贅的裝飾品。

他真的變了。

汪語臻佇立角落,出神地觀察前夫。現在的他,不再是當年毛躁飛揚的小夥子了,他懂得打扮,穿着有品味,全身上下透着俊酷有型的雅痞味。

只看一眼,便知他與昔日不同了,已是個事業有成的熟男,而且是個十足的魅力發電機。

她敢肯定,今晚宴會的名嬡淑女有一半以上注意到他,暗暗留心,若不是礙於他是宴會女主角的男伴,恐怕早就在他身邊翩翩圍繞。

從前,她總是誇耀只有自己能夠慧眼識英雄,如今,英雄已立下豐功偉業,名聞遐邇。

他不再是專屬於她的男人,很早以前,就不是了……

手指的傷處,驀地竄過一陣銳利的抽痛,她緩緩撕下OK繃,將紅腫的指尖含進嘴裏。

很痛,痛到好似連心絃也揪緊,胸口鬱結。

她收回流連的眸光,拾起皮包,來到豪宅門口,戶外仍綿綿飄雨,空氣沁涼。

“小姐,你有開車嗎?”門房殷勤地過來探問。

她搖搖頭。“我想……應該已經沒有公車了吧?”

“你要坐公車?”門房一愣。“可是最後一班車已經過了喔。”

“這樣啊。”果然如此。“那我叫車好了。”

“我幫你叫。”門房拿起手機,一面友善地提議。“小姐要不要在屋內等?等車子來了我再通知你。”

“不用了。”她不想在屋內看他跟別的女人親熱相處。“我在這邊等就好。”

“那好吧。”門房打電話叫車。

她靜靜地在一旁等,不一會兒,一個高大的身影不聲不響地落定她身旁。

“沒人來接你嗎?”

她神經線拉緊,屏着呼吸揚起眸,望向前夫無表情的臉龐。“我叫計程車。”

他揚眉。“你以前不是說,超過晚上十點,你家人就不准你單獨坐計程車嗎?爲什麼不請司機來接你?”

不用他管吧?

她不悅地睨他一眼。“我都三十歲的人了,一個人坐車回家也沒什麼。”

袁少齊撇撇嘴,不置可否。門房替他將車子開過來,他瞥望前妻一眼,見她雙手攏了攏薄薄的披肩,似是頗有寒意,一股不知哪來的衝動油然而生,不禁粗聲揚嗓。

“坐我的車吧!”

“什麼?”她愣住。

“我送你回去。”他不由分說地命令。“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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