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藥妝的企劃案,一個禮拜後提給我!”
“這些是你找服飾品牌?還不錯嘛。”
“本來以爲你只會說說而已,看起來你的確有在改變,嗯,以後我們應該比較好溝通。”
“這是老闆這禮拜的行程,他希望你跟他一起出席禮拜五的會議……”
回到臺灣後,周韋彤比之前更加忙碌了,不但要代表嚴琛擔任與i-Fashion的聯絡窗口,盯緊刊物內容及活動細節,同時也參與各項企劃與籌備的工作。
事情又多又雜,加上嚴琛這個老闆要求很高,她絲毫不敢馬虎,隨時繃緊神經,天天加班,忙得不亦樂乎。
沒錯,她的確忙得很快樂,這麼多年來,就數這段時間她最有活力,最神采飛揚。
連孃親都說她變了。
“你瘋啦?彤彤,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上班很無聊,要不是爲了混口飯喫,你真不喜歡工作,怎麼現在看你每天去公司都開心得不得了?”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覺得工作……變有趣了,而且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從哪裏來?錢嗎?”
“薪水是很重要,不過……”
“不過怎樣?”
老闆的讚許也很重要。
周韋彤微笑,想起自己日前將藥妝企劃案交給嚴琛的時候他訝異的表情。
他大概沒想到她會提早交件吧?只花了三天時間,便寫出一份詳盡的企劃案,而且他看過後,除了幾個小地方,幾乎無可挑剔。
最棒的就是看他想找碴,卻無從下手的表情,真是太讚了,令人痛快!
只是爲了趕那份企劃案,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快馬加鞭熬通宵,熬出一對熊貓眼,還得罪了男朋友。
因爲她選擇週末留在家裏寫企劃案,而不是到新竹爲他整理家務,他覺得她漸漸不關心他了……
“今天來我家!”電話那端,黃凱超任性地下令。
“今天?”周韋彤蹙眉。“今天是禮拜四耶。”
“我知道,我明天休假,我想見你。”
“可我明天要上班啊。”
“我不管,我要見到你!”黃凱超像個孩子般耍賴。“你從日本回來後,我們都還沒見過面呢。”
所以他想念她了嗎?
周韋彤心窩一暖,她這個男友難得主動想約會呢!她歪頭想了想,柔聲提議。
“那你來臺北怎樣?我們可以一起喫晚餐。”
“我不想去臺北,好累!”
“開車一下子就到了……”
“不然你星期五也請假好了,我們可以一起玩Wii。”
他要她請假,就是要去他家陪他打電動嗎?
周韋彤不由得惱怒,至少他也可以安排一下出門踏青的行程啊,而且憑什麼要她爲這種事請假?
“我不能請假。”她冷下聲調。
“爲什麼不能?以前只要我開口,你都會請的——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所以纔對我這麼差勁?上次去東京,也不幫我買電腦遊戲!韋彤,你變了!”
她沒幫他買遊戲,是因爲她病了,而他絲毫不關心她的病情,只曉得連番抱怨,他不覺得自己才差勁嗎?
周韋彤忍氣,默默聽着男友連珠炮般的轟炸,直到他盡興了,才饒過她。
她掛電話,好半晌,無奈地盯着話筒。
“你男朋友打來的?”平淡的聲嗓在她身後落下。
她怔了怔,回眸迎向嚴琛若有所思的神情。
“嗯,是啊。”她不自在地點頭,知道這個嚴格的老闆不喜歡員工在上班時間講私人電話。
“他要你請假?”
他都聽到了?她有講那麼大聲嗎?她窘迫。“他說他禮拜五休假,要我今天晚上過去找他。”
嚴琛不語,將幾份簽好的文件遞給她。
她以爲他生氣了,連忙起身解釋。“我沒打算請假,副總,最近事情這麼多,我怎麼可能請?”
他瞥望她,那眼神,很深、很沉,重重地壓在她心頭。
那是什麼意思?她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緒,莫名地有些慌,不知所措。
他看了她幾秒,視線一轉,落向辦公桌上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你還沒喫午餐?”
“喔,對啊。”
“那個看起來很難喫。”
“是嗎?”她順着他目光望向三明治,那是她請同事在便利商店幫她買的,的確不怎麼可口。
“我也還沒喫午餐。”他忽地聲稱。
“我以爲陳祕書有幫副總訂餐盒。”
“她是訂了,可是很難喫,我不想喫。”
所以呢?她不懂。
他奉送她一枚白眼,似乎惱怒她不解風情。“陪我到外面喫飯!”
***
他帶她到公司附近的西餐廳喫飯。
氛圍有些僵凝,雖然他們在曰本出差時也常同桌共餐,但幾乎都是跟客戶一起,難得只有兩個人時,又總是匆匆進食趕時間。
從來不曾像今天這樣,慢條斯理地點餐,等服務生一道一道上菜,悠閒地從前菜品嚐到主餐,還有飯後甜點及咖啡。
他說,他想好好喫一頓飯,反正下午沒什麼重要的事。
天要下紅雨了嗎?
周韋彤不禁瞥望窗外,陰沉沉的天色,確實有風雨欲來的徵兆。
“你這是什麼表情?”嚴琛察覺她神態怪異,不悅地眯起眼。
“不是,我是……”她眨眨眼,驀地感覺好笑,嫣然揚脣。“Boss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最近她偶爾會學蔡常熙稱呼他爲Boss,微蘊着戲譫的口氣。
“我怎樣?”劍眉一攏。
“你以前喫飯像戰鬥,速戰速決。”她端起咖啡杯,淺淺啜飲。
“記得我們在東京的時候,你喫完一碗拉麪,我還喫不到半碗,你還感覺很不耐煩呢,害我緊張得嗆到。”
“有嗎?”他狐疑,完全不記得自己給人的壓迫。
所以才說他有獨裁者的潛力啊,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哪裏不對。
周韋彤暗暗苦笑。
嚴琛默默凝視她,也不知是否看出她笑得牽強,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轉着水杯,似是正剋制着某種煩躁。
“你的臉色很差。”好片刻,他忽然發表評論。
她愣了愣。“是嗎?”
“看起來像病人。”
有那麼糟?她下意識地握拳抵着自己雙頰,掩飾難看的臉色——真討厭!這男人就一定要這麼直率得令人難堪嗎?
“可能是因爲我……最近很少搽保養品的關係,沒什麼時間,而且最近也沒錢補貨……”嗓音逐漸細微,猶如柳絮,隨風遠逸。
奇怪了,她幹麼跟他解釋這麼多呢?爲何要在意他的眼光呢?他就只是個……愛挑剔的男人而已。
“爲什麼沒錢?”他瞪她。“我不是給你加薪了嗎?還不夠用?”
“因爲我幫我媽買了新的醫療險,這個月比較拮据一點。”
“所以你中午才只喫三明治?”
“不是的。”她沒窮到連三餐都喫不起啦。“是因爲早上沒時間做便當,只好隨便喫喫。”
他聞言,將自己那份一口未動的甜點推到她面前。“多喫點!”
“我剛已經喫很多了!”整套的西式全餐呢,他當自己在餵豬嗎?
“你不是說這個巧克力蛋糕很好喫?我不愛喫甜的,這個也給你。”
“可我真的喫不下了。”
“那就包起來,你帶回去慢慢喫。”
“好吧。”她無從拒絕,只好應允。
服務生幫忙把蛋糕打包後,他起身買單,她要付錢,他搖手說不用。
兩人走出餐廳,屋外已綿密織着一簾雨幕。
“下雨了耶。”周韋彤輕嘆,伸手探了探雨勢,幸好不太大。她轉過臉,正想對嚴琛說話,他凝重的神色頓時令她怔住。
他看起來,很憂鬱,也不知想起了什麼,心神在遠方遊蕩,半晌,他才悠然揚嗓。
“有人告訴我,她很喜歡雨天。”
她或他?是誰?她好奇地凝視他側面。“爲什麼?”
方脣噙着意味曖昧的苦笑。“下雨的時候,如果有人特意爲她撐一把傘,她會覺得很浪漫。”
浪漫?那個人肯定是女的,該不會是……燦心?
她微微咬脣,想問又不敢問,怕他認爲她是在探他隱私。
“走吧!”她用雙手護住頭頂,率先衝進茫茫雨幕。
他隨後大踏步跟上,倒是很瀟灑,完全不遮掩。
公司很近,轉個街角便到了,兩人雖淋了些雨,還好只是衣衫微溼。
周韋彤坐回自己座位,摘下眼鏡,先抹乾臉上的雨滴,然後拿眼鏡布小心擦拭鏡面。
一面擦着,一面不禁朦朧地想,那個喜歡雨天的女孩究竟是誰呢?
她知道不關她的事,但就是不由自主地掛念。
鏡片忽地反映出一道男人形影,她愣了愣,回過頭。
嚴琛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她莫名地斷了呼吸,想起他說過不要在他面前拿下眼鏡,連忙匆匆戴上。“副總,什麼事?”
他收回視線,將手上一方紙盒遞給她。
“這是什麼?”她訝異地接過。
“給你的。”他也不解釋,東西丟了就走人。
她莫名其妙地拆開包裝紙,認清紙盒上印的圖案,心絃不禁震盪。
那正是之前男友叮嚀她買的遊戲,而且是附送精美贈品的首賣限定版!
他怎麼弄到的?
她不可思議,又驚又喜,芳心怦然,在理智尚未凝定時,情感已促使她起身,敲門進他私人辦公室。
“謝謝你!副總,這正是我想要的,你怎麼會……是從哪裏……”她激動得言語失序。“你怎麼弄到的?”
“有錢自然有辦法。”他淡漠地回答。
“要多少錢?是你在拍賣網買的嗎?我付錢給你——”
“不用了。”他不耐地揮揮手。“下午如果沒什麼事,你就提早下班吧!”
“提早下班?”她錯愕。“可是……”
“明天我準你一天假。”
“可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有什麼天大的事非得現在做?”他駁斥她。“總之你明天不準來公司,我不想看到你!”
他不想看到她?她怔住,聰慧地感受到他藏在冰冷言語後的溫情。
他其實是故意要她放假的吧?讓她能夠去新竹陪伴男友。
她不禁感動。“副總……”
“快出去吧!”他看也不看她,眼睛直盯着電腦螢幕,彷彿嫌她礙事,急着趕她離開。
若是從前,她會感到不受尊重,甚至可能會有點小受傷,但如今,她已漸漸體會這個滿身尖刺的男人也有柔軟的一面。
他命令她陪他喫午飯、送她遊戲軟體、要她提早下班,都是出自一番好意,雖然他只懂得用這種霸道的方式表達。
某方面來說,這男人……還滿笨拙的。
一念及此,她微笑了,清淺透明的笑意猶如漣漪,一圈圈蕩在脣畔。
“謝謝。”她溫柔地道謝。
“什麼?”他似是懷疑自己聽錯了,愕然抬眸。
“我說謝謝你,Boss。”
是她看錯了嗎?還是這男人一瞬間真的閃過類似害羞的神情?他是否很不習慣有人對自己道謝,因爲他從來都是我行我素得惹人惱怒,誰會對他感恩?
“我不是叫你快走嗎?還站在這兒幹麼?”他張牙舞爪地斥吼。
她卻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嗤聲笑了,笑得他更顯狼狽,而她看着他的狼狽,心窩暖暖地融化。
她想對這男人好一些,想給他一點快樂,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能見到他的笑……
“Boss,你喫飯的時候說,今天下午沒什麼重要的事,對吧?”
“是又怎樣?”
她笑睇他,眉眼彎彎。“那我們一起蹺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