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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怒情郎》 / 華甄 / 第12章 / 共21章

爲了節省時問,他選擇走捷徑,那是一條崎嶇難行的山道。

不過片刻,他已經穿過陡峭的岩石和茂密的樹林,來到城郊的大峽谷。這條峽谷很深,兩面危巖聳壁,層層疊疊,是道天然屏障,峽谷外即是藍莊。

斜陽籠罩着峽谷,歸家的老牛和放牧的孩子在谷中奔跑。

晃眼間,他看到一個騎着馬的白衣女子,從山谷中跑過。

他本能地在山巒間奔跑,追趕那道白影,因爲那景象令他想起兩年前的深夜,一個縱馬追逐他的白色身影。

很快地,他看到了奔馳在前方的駿馬,也看到了馬背上的白衣女子,儘管他們隔着一段距離,但他一點都不懷疑那是崔婉兒。

她在這裏騎馬?

帶着一絲不確定,他加速奔跑,可她卻忽然失去了蹤影。

看着起伏的山丘,他懷疑她是不是發現了他,因而故意躲着他,否則爲何一轉眼就不見了?

如果他有多一點時間,他會停下來尋找她。可現在他沒有時間,只能把疑問壓在心底,等遲一點再去找她。

才進藍莊,他就被屋前的一羣人吸引了目光,並將他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他首先看到的是她,一身白色衣裙,雙頰紅潤的崔婉兒。

他沒有推測錯,她真的認識藍莊主!

因爲他的突然出現,大家停止了交談,所有目光都投向他。

他銳利的目光越過婉兒蒼白的臉,轉向站在她身邊的藍廷儒,兩人目光短暫交會後,他再轉向其他男人,不由皺起眉頭。

他很難相信像婉兒那樣的官宦千金,怎會與這些漁民農夫來往?而且從他們聚在一起的樣子看來,似乎相處得很不錯。

他討厭自己對婉兒強烈的佔有慾,也說服過自己不必嫉妒,可是當看到藍廷儒的手保護性地放在婉兒手上時,他氣得幾乎要對那個男人出手。

難道,她與藍廷儒有不尋常的關係?

他帶着誰都看得出來的妒意走近,銳利的目光直刺他假想的“情敵”。

藍廷儒並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帶着笑臉大聲道:“郭將軍來了,有事嗎?”

他沒有回答,銳利的目光轉向婉兒。“你爲何在這裏?”

“我爲何不能在這裏?”與他的急躁相比,她顯得平靜,但並未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她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出現,剛看到他時,她和其他人一樣驚慌。可是想到昨夜兩人最後似乎有了某種默契,她不再擔心他會誤會自己,而是擔心他的到來,會干擾她今夜的行動,因此她用堅定韻眼神告訴他,請他不要干預。

他們凝視着對方,他不是沒看出她的請求,但他不能接受。

“天晚了,你還不回家嗎?”他終於開口,眼睛因挫折和怒氣而閃閃發亮。

婉兒看出他正努力剋制自己的脾氣,不由爲此感到高興,輕聲說:“我很快就回去。”

他的目光又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變得不再那麼嚴厲,接着將視線轉向藍廷儒。

“藍莊主,可否借一步說話?”郭逸海要求。

“當然,郭將軍請裏邊坐。”藍廷儒指着大廳的方向,再對婉兒說:“姑娘稍待,我去去就來。”

婉兒笑道:“藍大哥無須顧慮,我會等你。”

然而,在她轉向郭逸海時,卻發現對方眼眸裏的平和已被破壞,正燃燒着她領教過數次的熊熊烈火。

她立刻想到是自己的那聲“藍大哥”惹的禍,他必定又把她與藍廷儒的關係想歪了。

老天,這個男人真是個大醋罈子,她暗自苦笑。

她轉身想走開,卻聽到郭逸海懶洋洋的聲音。“既然你與藍莊主如此親近,那麼我希望你也進來聽聽。”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他黑瞳一閃。某種感覺掠過心頭,她感到不安,知道他仍舊不信任她,並視她爲不安分的女人,這讓她不久前剛恢復的好心情,變得陰鬱。

這難道就是她深愛的男人?

她的眼睛一陣刺癰,可是她絕不會讓他知道,他的言行有多傷人:

她朝着那雙晦暗的眸子粲然一笑:“謝謝郭將軍,我與藍大哥是好朋友,能得將軍信任,真是不勝榮幸,可是也得看藍大哥是否願意。”

“來吧,我需要你的意見。”藍廷儒挑釁地說。他看出郭逸海分明對婉兒情有獨鍾,卻被妒意弄昏了頭,因此想替婉兒給他點教訓。

郭逸海果真怒氣高漲。

藍大哥!好朋友!

她對其他男人如此親暱的稱謂,令他難以忍受,再看到藍廷儒公然表現出對她的佔有慾,他更加憤怒了。

“那就進來吧,既然你們如此難捨難分!”他惡聲惡氣地說着,跨進屋去。

婉兒嘴角不悅地抿起,很想開口怒斥他的荒謬,但被藍廷儒按住手肘。

她從後者的目光中得到提示:忍耐。

想想今夜的事和外頭等待着她的人,她不再出聲。

“藍莊主,本將有事請教。”

看出她與藍廷儒彼此信任,令他非常嫉妒,但他決心先把那磨人的感情放開,徹底挖出“飛鷹”的祕密。

他相信,如果他出其不意,便可以從婉兒臉上看出真僞,畢竟,他了解她。這也正是他邀她進來的原因。

他說話時神情狀似漫不經心,可是熟悉他的婉兒和善於察苦觀色的藍廷儒,都知道實際上絕非如此,他非常認真。

然而,當他直接宣稱藍莊主就是“飛鷹”時,他們倆先是大喫一驚,隨後婉兒大笑起來。

她的笑聲和藍廷儒的反應,讓郭逸海很不高興,冷然道:“有什麼好笑的?”

“當然好笑了,你怎會有這樣荒謬的想法?”婉兒腦海裏勾勒出藍廷儒矇頭蓋臉,手持弓箭的樣子,無法止住笑聲。

不過她真的很佩服他,上任才三天,就能尋到“飛鷹”的蹤跡,雖不正確,卻已接近真相。

在他之前,從來沒有人把“飛鷹”與藍莊聯想在一起。可是,他對藍廷儒的指控實在太出人意料!

“你瘋了!”郭逸海被她的笑聲惹惱了,目不轉睛地瞪着她笑出淚水的眼睛。

他在找她朋友的麻煩,她卻在笑,而且是真正的笑,不帶惡意的笑。

他想生氣,卻發現她的笑聲讓他呼出了久窒於胸口的濁氣,他的眸光無法自已地緊盯在她笑意盈然的脣上。

“你才瘋了呢!”她笑意盎然地頂撞他。

“呃,不……”看到他緊盯着婉兒的目光陰晴不定,藍廷儒擔憂地解釋道:“郭將軍有所不知,藍某雖爲男子,可既不會騎馬,也不懂船帆,即便有心,也無力做那些保家衛國的俠義之事,將軍一定是聽到了謬傳。”

郭逸海的雙眼終於從婉兒臉上轉向他,見藍廷儒神態尷尬,目光坦蕩,不像在說謊,便說:“不是謬傳,我對你的指控是有理由的。”

“什麼理由?”婉兒不笑了,腦子裏飛快搜尋着自己在行動中,是否留下了任何對藍大哥不利的證據,可是並沒有。

幸好郭逸海沒有讓她焦慮太久,他把自己由今早發現的兩具屍體引發的懷疑,及由此得出的推論,一一說了出來。

聽完他的分析,藍廷儒張大了雙眼,婉兒無言以對,因爲他確實抓到了重點。

“所以說,問題的關鍵就是邵五。”他嚴峻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藍廷儒臉上。“我要你回答這幾個問題:一,藍莊家僕一向很少外出,邵五昨夜爲何會出海?二,邵五死前背上已有重傷,傷口顯示爲倭寇短刀所致,藍莊僕人爲何與倭寇交手?身爲主人,你不可能不知道。三,邵五——”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臉上的表情專注。

婉兒和藍廷儒詫異地看着他。

當他突然起身時,婉兒問他:“怎麼了?”

“有人找我,我得告辭了。不過——”他凜然的目光盯在藍廷儒臉上。“我們的談話還沒有結束,我很快會回來請藍莊主解惑。但在那之前,我要你記住,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從今天起,“飛鷹”必須停止所有行動,否則後果自負!”

言罷,未等在座兩人有所反應,他腳尖一點,消失在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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