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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怒情郎》 / 華甄 / 第16章 / 共21章

“郭將軍,你可回來了!”

次日正午,當郭逸海率隊將昨夜逃逸的倭寇,連同那艘倭船押回泉州水寨時,迎面見到崔指揮使焦慮的臉。

“什麼事?”他驚訝崔大人這個時候竟會出現在水寨,而且看起來失去了往常的冷漠。

崔大人頻頻擦拭着額頭的汗。“你昨夜抓來的人犯逃了!”

“逃了?全逃了嗎?”郭逸海面色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噢,不,只有那鐵匠兩兄弟。”

“不是已把他們押入牢房了嗎?怎麼逃走的?”得知逃逸者果真是那對狡詐的孔氏兄弟時,郭逸海感到震怒。

“早飯後衙差來報,說孔老二腹痛,大吼大叫不肯安歇,我讓衙醫去看看,不料卻被人藉機混入,劫走了孔氏兄弟。”崔大人面色發白地說。

郭逸海氣得怨自己沒事先提醒牢頭,那孔氏兄弟詭汁多端,要格外提防。“他們逃走多久了?”

“不到兩個時辰,衙役和士兵們正在全城搜索。”

“讓他們繼續搜索,另外,立即封海,不能讓他們盜船出海。”

“我已部署妥當,將軍可安心追捕逃犯。”

對他的主動配合,郭逸海感到欣慰。“好,我去牢房看看。”

在牢房,他瞭解到人犯是被一夥聲稱是衙醫隨從的男人,忽然闖入,趁亂劫走的。那幫人個個手持大刀,動作迅速,下手狠絕,衙役根本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來者制伏,眼睜睜看着人犯被劫走。

由此推斷,孔氏兄弟一定有同夥。

考慮到他們與倭寇黑山的關係,他估計他們很有可能是逃往合歡島。

若讓這羣善潛海行船又兇殘狠毒的匪徒,上島投奔倭寇,無疑將給他的家園和大哥收復島嶼帶來災難,因此他必須阻止他們!。

返回衛所,他挑選精悍善戰的士兵,來不及看望婉兒便離開了。

出城前,他又去“大力錘”,想確定孔氏兄弟是否逃回家。看到那裏已經有官兵把守時,他知道不必再進去,於是轉回大街。不料卻看到孔家鐵鋪後的小街走過幾個人,雖然他們的樣子很普通,但以他過人的記憶力,立刻認出其中兩人正是昨天傍晚,在藍莊與婉兒站在一起說話的男人。

毫無疑問,這些人是“飛鷹”的同伴。他想,他們此刻出現在這裏,一定與逃逸的孔氏兄弟有關。

於是他讓士兵們先到城門等他,自己則在另一條巷子口趕上了他們。

“郭將軍!”

當看到一身戎裝的他忽然出現在眼前時,幾個男人都大喫一驚。

“別緊張,我只想問各位是否有事要去藍莊?”

“是的。”領頭的人面帶怒容道:“聽說昨夜官兵抓住孔氏兄弟,可今天上午他倆竟帶人來我們貨倉搶劫,還想燒房子,幸虧被我們發現,將他們趕跑。可是剛纔有兄弟來報,說他們去了藍莊,所以我們得趕去看看。”

郭逸海相信他沒有說假話,便告訴他們:“孔氏兄弟昨夜確實被官兵抓住,但今天上午被人劫走,我也正在追捕他們,先行告辭了。”

說完,郭逸海沒再等他們,逕自轉向山道,抄捷徑往藍莊奔去。

還在山林中奔跑,他就聽到對他來說已經極爲熟悉的鷗鳴聲,隨即是狗吠和奔跑呼喊聲。

她到底在幹什麼!

一提氣,他旋風般地衝出樹林。

藍莊莊口,一大羣手持鋤頭、鐮刀的鄉民堵在那裏,阻止任何人進入,而率領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應該在家安心養傷的崔婉兒。

看到她手持大刀,傲立在衆人中,身上到處是血汗,額頭上包紮的布條也浸染着鮮血,他的心繃得像弓,面色沉得像岩石。

“你受傷了嗎?”他大聲地問,邁着憤怒的步伐大步向她走去,彷彿沒有看到衆人敵視的目光和橫擋在他胸前的棍棒。

“沒有。”看到他,婉兒喜憂參半。喜他的到來意味着官府會介入,並妥善照顧受驚嚇的村民;憂他的火爆脾氣,恐怕會殃及池魚。

她對他的脾氣已非常瞭解,知道看到她沒有好好體息,又跑來藍莊時,他一定會生氣。

不知是他渾身散發出來的駭然氣勢使人卻步,還是他身上的威嚴官服讓人不敢冒犯,企圖阻擋他的鄉民在他逼近時,都不由自主地垂下“兵器”,連本來衝着他狂吠的狗,也在他大步走來時,咕噥着伏在了主人的腳邊。因此他毫無阻礙地,筆直走到婉兒面前。

他面無表情地對她說:“你跟我來!”

她腰板一挺,可他凌厲的眼神阻止了她的反抗,她隨即想到私下解釋更好,於是就跟着他,走到遠離莊口的一道院牆邊。

他遽然轉身,對她低吼:“崔婉兒,你見鬼的在這裏做什麼?”

他的神情嚴厲,雙眼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們在護莊!”她努力保持平靜地回答他,可雙目卻燃燒着憤怒的火焰:

“發生了什麼事?爲何不報告官府?”

“官府?”她輕蔑地說:“官府連個犯人都看不住,讓他們跑出來到處殺人逞兇,這樣的官府我們能指望嗎?”

“即便這樣,你仍得報告官府。”知道她說的犯人是孔氏兄弟,他感到慚愧,但他不能容忍她漠視律法,一意孤行。

他忽然湊近她,嚴厲的目光幾乎要燒穿她的靈魂。“尊貴的大小姐,需要我提醒你,你是一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你這副模樣實在有損書香世家的聲譽,有辱你父親的門楣嗎?”

他的話痛擊了她的自尊,讓她想起自己此刻看起來有多麼邋遢,多麼狼狽。可是想到她不得不做的事情,她倔強地抬起下巴。“你根本不瞭解狀況,憑什麼指責我的行爲?”

“是嗎?”他冷漠地問,想起昨夜她依偎在他懷裏時的柔順,想起她主動獻上芳脣時的溫暖,想起她自己也承認他們彼此相屬,想起兩人間的一切,他的心裏翻騰着各種情感。

他想掐着她的脖子用力搖,直到將她搖醒,讓她明自他有很多理由可以指責她毫無理智的行爲。

可是眼前的一切,讓他什麼都不想做,因爲她太讓他失望了。

“那麼請你告訴我……”他冷漠地問:“是什麼狀況,導致你不顧身上的傷,跑來這裏?又是什麼狀況,讓你把我昨夜的警告當作耳邊風?”

想起昨夜她曾答應過他“不再冒險行動”,她想解釋,可他沒給她機會。

“難道你忘了昨夜剛從鬼門關撿回一命?”心痛和嫉妒令他雙目赤紅。“或許是因爲太過想念你的朋友,你因此連命都不要地跑來與他相聚?難道忍耐一天的分離,對你來說是那麼困難嗎?難道你以爲只要讓他看一眼,你腦袋上的洞就能復原嗎?如果是這樣,你該死的留下吧,我不擋你的路!”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院牆。

老天,他不可能真的因爲這樣不要她吧!

婉兒聽着他的指責,看着他因怒氣而變得格外黝黑的雙眼,和扭頭而去的決絕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郭將軍錯怪婉兒小姐了!”

藍廷儒的聲音從院牆後面傳來。

郭逸海驀然轉身,看到他正被兩個人攙扶着走出前面的小門。此刻的他身穿月白長衫,右臂被綁束在胸前,灰白浮腫的面容,再無往日的儒雅灑脫。

“藍莊主怎麼了?”他繞過婉兒,走到他身邊關切地詢問。

藍廷儒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將軍請裏面坐,容藍某稟報。”

郭逸海點點頭,看了眼身邊高大的院牆,心想這可真是“隔牆有耳”,自己方纔實在太性急,竟然忽略了這莊內的建築牆內有牆,樓中有樓的特點。

看到婉兒轉過身去,藍廷儒忙說:“婉兒小姐也來吧。”

“不了,我回去換身衣服,免得被人說閒話。”

知道她這話是針對郭逸海說的,藍廷儒微笑不語,郭逸海則面無表情。

從藍莊主口中得知,不久前帶人搶劫藍莊的是孔老二,並沒有孔老三。但方纔在巷子日的那幫人說,搶劫貨倉時,是他們兄弟倆帶人乾的,那麼孔老三後來到哪裏去了?難道離開貨倉後,他們兄弟倆即分頭逃亡?

郭逸海不再生氣,可是心裏的憂慮絲毫末減。

以那對兄弟的狡詐來看,這很有可能,因爲如此做可以分散官兵的注意力,增加逃脫的可能性。

他必須增派兵力,分頭追捕他們。不過他會以孔老二作爲主要目標,因爲他手中持有火炮,那是從藍莊搶走的。

那混蛋今天突襲藍莊,打傷莊主和護衛,搶劫藍莊珍寶,還奪走了藍莊主爲護莊購買的火炮和幾把小型火器。

如果不是婉兒剛巧去藍莊,發現莊內異常,立刻發出警訊,打開倉庫門放出被囚的他們,又用一把大刀率衆抵抗的話,藍廷儒的損失會更大。

因爲要趕時間抓逃犯,他跟藍莊王談得並不多,但己足夠讓他了解事情真相,不由爲自己錯怪婉兒而深感內疚。

現在他只想等將孔氏兄弟拘拿歸案後,不僅要再找藍廷儒問個仔細,還要讓婉兒好好跟他說個明白。

又一個夜晚到來。

婉兒坐在燈下縫着一件黑色衣物,翠雲在她身邊縫着鞋底。

“婉兒!”

忽然,窗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聽出那聲音,她身體一震,並沒抬頭,故作沒聽見。

“小姐,是郭將軍!”翠雲趴在窗口看了看,驚訝地說:“他怎麼騎在牆頭上呢?我去給他開門吧。”

“別去!”婉兒低聲命令她,依舊頭也不抬。

翠雲僵住,看着她,再看看月光下蹲在牆頭上的將軍,不知該如何是好。

因爲屋子裏有燈,婉兒和侍女的一舉一動,都被郭逸海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她還在爲白天藍莊的事生氣,但他現在心情不錯,不會跟她計較。

本來他是可以跳下去,輕鬆地將她帶出來,可那樣溼得太沒面子,他已經來找她了,她應當主動走出來纔對。

於是他低沉地命令道:“崔婉兒,你馬上給我出來,不然我讓你好看!”

婉兒聽出他的不悅,心裏有點志忑不安。

她確實還在氣他白天在藍莊說的話,可也一直在盼他回來找她。她想像着他走進來,對她溫柔地笑,向她表示歉意,然後她會好好地跟他解釋所有的一切。

可他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居然爬上牆頭要她出去。他們又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何況他白天才給過她當頭一棒,現在叉用這樣隨便的態度對待她,她當然不想理睬他。

可是,想到他的武功,她也明白他要給她“好看”,絕非空口威脅。

她抬起頭,對着窗外皺眉。“難道你沒看見我在忙嗎?”

他立刻回道:“我也很忙,大小姐!我剛抓回逃犯,安排好巡海,百忙之中前來找你,你就不能放下手裏的破布片,挪動尊步走到這裏嗎?”

破布片?她震驚地看了看手中的絲綢,很想跟他理論一番,如此精美的料子怎麼成了“破布片”?可轉念一想,他抓回了逃犯,這可是大事,如果她再爲難他,就太不通情達理了。

於是她終於照他說的,放下“破布片”,邁開“尊步”,小跑步地出了門,直抵他跨坐的牆邊。

“好啦,我在這兒,你說吧。”她抬起頭看着他。

“不在這裏說。”見她乖乖走來,他的不滿消散,把手伸向她。

“抓住。”

看看頭頂上方的大手,再看看他閃亮的眼,她舉起小手抓緊了他。

他輕輕一帶,她如同飛鳥般躍上了牆頭,然後被他抱着跳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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