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高月滿十五歲的及笄之日,笄禮就設在高府,豐鈺特地起了個大早前來觀禮。
她昨晚就先行回高府準備了,一晚未見她,他趕在大清早就出現在高府的太廳之中,嚇壞了一票高家奴僕,從沒見過最大尾的主客毫無架子第一個就到的,太子的提早出現,着實讓高家人多忙碌了一陣子。
他到之後沒多久,高家也陸續湧進賀客,這其中有七成不是高家親友,這些人會到,除了因爲聽說太子會親臨,皇后會派人賜上象牙髮簪之外,全衝着東宮女官之名而來,他們皆想來瞧瞧這女官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丫頭是一戰成名了!
現下不只京城百姓知曉她,天朝內外大概也沒人不知東宮有個高女官,官威之盛,連皇親也敢得罪,連太子也得禮讓三分。
但他何只禮讓她三分,他根本是將十成十的厚禮全數奉送給她了!
他的女官如今可說是天朝鋒頭最健的紅人了!
他星眸熠熠的望着大廳上穿着粉紅色服的女子。
在《禮記 曲禮上》上載:“女子許嫁,笄而字。”在這日,天朝女子視爲一生中的大日子,得舉行束髮插簪的儀式,稱爲“笄禮”,從此即宣告世人女子已成年可以婚嫁。
小丫頭長大了,成年了,他明年滿二十也要舉行成年冠禮,那麼應該就可以開口了吧……他在心頭盤算着。
瞧着她散開一頭烏絲長髮,溺搦娉娉地立在廳上,由於母親已過世,今日負責執禮的是她母親的妹妹,她姨娘當衆爲她細心地梳了一個髮髻,並鄭重地簪上皇后賜的髮簪。
他笑咪咪地看着這一切,她似乎若有所覺的往他這兒望來,見他雙眸晶亮,光彩奪目,她不禁怔忡了半晌。
她及笄,他這麼高興嗎?
她朝他皺了皺眉頭,他見到了卻笑得更開心。
這人,真怪!雖是這麼想着,可她白皙細緻的臉蛋卻倏地染上一抹嫣紅。
這麼個大人物出現在七品小官的府裏,未免太招搖,她要他別來的,可是他硬是要來,還厚着臉皮告訴她,三天前得知今日是她的及笄之日後,便興奮得睡不着覺,盼着這一天趕快到來。
他又不是她的親人,這樣的表現會不會太過莫名其妙了點?
想來爹都沒他那麼高興吧!
見他還在笑,她顯得更加不自在了,心跳也有些加速,見鬼了,見到他熾熱的目光和俊朗的笑臉她竟會臉紅心跳,她這是怎麼了?
她用力別過頭去,不敢再與他視線交錯。
看不見她水亮的明眸,他笑容雖未消失,但漸漸變淡,眼裏像是少了些活力似的。
笄禮結束後,高月隨着婢女小菊兒往內堂裏走,皇后特准她放假三日,無須回東宮覆命,所以她能有三天的時間陪陪許久未見的爹。
“小菊兒!”一走出人滿爲患的大廳,避開那一大票不知哪冒出來的親友後,她立刻拉起小菊兒的手,昨天深夜太子才放她回來,夜裏沒驚動己熟睡的小菊兒,這會兒禮畢纔有機會與她說上話。
“小姐,你還好吧?小菊兒想死你了。”小菊兒一開口眼眶就紅了。
“不過你在東宮應該沒受什麼苦,瞧你沒瘦還多長肉了,幸虧是這樣,不然老爺真要擔心得喫不下飯了。”
高月聽着這話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她的臉是比進宮前圓潤多了,理由除了她貪嘴之外,還跟某人常以美食誘惑她有關,
他的“奴性”現不已發展到幫她穿鞋的地步,儘管她死命拒絕,但似乎成效不彰,他會拿各種宮中美食,尤其是她沒見過、沒嘗過的貢品誘她妥協。
人若嘴饞就沒了志氣,十次有七次就依了他,其他三次是因爲有外人在,纔沒有因貪嘴誤事,所以這身材就“衣帶漸寬終不悔”了。
“爹身子還好吧,你可有幫我多照料他?”她尷尬的笑問。
“老爺只是在操煩小姐在東宮的安危而己,他的身子倒是硬朗如昔。”小菊兒說。
“那就好。”只要爹身子硬朗她就放心了。
“小姐,你真的回不來了嗎?”小菊兒忽然哽咽着問。
“誰說的,等明年太子冠禮之後,我就向他請辭東宮女官一職,可以回來陪爹跟你了。”太子未成年,東宮的人事大多還是由皇后照看着,不過等太子成年,皇后就不能再管東宮的事了,屆時她再向那人說去,要他放人,他若不肯,說不定她兇一點就成了。在東宮時,很多事只要她一板臉,他十有九件會答應。
“可是我聽說你得罪了詠龐王爺,他只等你一離開太子的庇護,就會找你報仇了,這樣你怎能離開東宮呢……”小菊兒啜喃的說。
“放心吧,離太子冠禮還有一年,這一年裏,我會努力化解與那位王爺的恩怨,應該不會有事的。”她樂觀得很。
“當真化解得了嗎?我還聽聞一件事,說是那位王爺與二皇子走得很近……”
小菊兒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
高月微驚,提起這位二皇子,他的母妃是傑貴妃,也很得皇帝隆寵,二皇子在朝中的勢力不下於太子,只是因爲豐鈺是長子,便立爲儲君,但衆所皆知,二皇子對這事很不甘心,對於皇位始終是野心勃勃……此時經小菊兒這廂提起,讓她猛然想起,莫非太子執意要下詠龐王爺的面子,不僅是要削王爺的臉皮,也在刮二皇子的臉?這意在警告,警告兩人莫要輕舉妄動?
若真是如此,她成了太子的打手,那詠龐王爺怎麼可能放過她?
她不禁沉下臉來。
“小姐,我還打聽到天子的女官大多終身未能婚配,雖說沒硬性規定不許嫁,但是身爲最接近天子的女人,還是潔身自愛的好,能守身便守身,以維持清譽。小姐身爲東宮女官,該不會也被規定不能許人吧?”小菊兒一臉的憂心忡仲。
咦,她倒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東宮女官好似沒有天子女官嚴格,但這有差別嗎……“這我不擔心,嫁不嫁人無所謂,一個人生活也挺自由自在的,等爹告老還鄉後,我正好陪着他到處遊歷去。”她計劃着說。
“哎呀,這不好啦,小姐還是去打聽打聽,東宮女官到底能不能嫁人,不然老爺不就白忙了。”小菊兒焦急的說。
“白忙什麼?”她訝然。
“笄禮過後,表示小姐即可婚嫁,老爺這會兒可是很積極的在幫你物色對象,可我怕他白忙了,因爲你的身份根本不能許人。”
一片烏雲登時罩上她的頭頂。“爹也太猴急了,這麼快就急着將我掃地出門,虧我還想着陪他一輩子,這老爹真沒良心!”她嘟着嘴道。
“不是的,老爺會這麼急着嫁女兒,是因爲太子的關係。”小菊兒聲音又變小了,生怕被人聽見。
“這事與太子有什麼關係?”她詫異之餘,嗓門也提高了。
“小姐,你小聲點,這兒雖是內院,應該不會有賓客誤闖,但隔牆有耳,還是小心點兒好,你別大聲張揚了。”小菊兒提醒她。
高月忍不住擰起眉。“別管別人了,你說,是不是又聽到了什麼?”她直截了當的問。
就見小菊兒臉色有些陰晴不定的道:“是啊,京城街頭都在傳——”
“傳什麼?”她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傳……傳東宮女官是個無鹽女,是個連太子都畏懼的母老虎,將來誰要敢娶她,會被母夜叉奴役一輩子。”
“什麼?”她雙眸立刻噴火。
“小姐你別生氣,這都是誤傳,你的性子與容貌如何咱們是知道的,所以老爺纔會想在事情傳得更離譜前趕緊將你嫁掉,免得將來——”
“免得將來我沒人要?”她磨牙了。
小菊兒乾笑着,沒敢應聲,因爲確實是這樣沒錯。
“可惡,居然如此毀謗我,這些人喫飽撐着,只等着磕牙說閒話嗎?”她越想越生氣。
“也不能怪人家會這樣想……小姐你想想,東宮沒有過女官,你是頭一個,而爲什麼是第一個呢?因爲是太子的意思,而太子若中意或欣賞某位女子,大可收爲嬪妃,又怎會讓她任這個職位,所以大家纔會猜你定是其貌不揚的無鹽女,再加上你與詠龐王爺的過節,大家就猜測你這人……”
“是母老虎,母夜叉!”她咬緊牙根,恨得牙癢癢的。好個“罰”啊,這就是“罰”。
她曉得了,那人居然惡毒的想出這方法詆譭她的聲譽!
“所以小姐啊,你有機會打探一下,就算出下了東宮,好歹能讓你挑到婆家嫁人。”小菊兒苦口婆心。
“我向誰打探啊,東宮以前又無女官,難道要我自己去問太子,我想嫁人了,能不能讓我嫁?”她大爲光火的說。
“這事不用去問太子,我說不定就可以給你答案。”驀然一名男子的聲音由迴廊的廊柱後面傳來。
主僕兩人瞬間錯愕不己,臉色微微發青,同時想到一件事,她們方纔的談話可能都教人偷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