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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奴役天子(上)》 / 淺草茉莉 / 第6章 / 共20章

好個賞就是罰,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這人原來是用真誠溫暖的笑容來掩飾他不真誠的可恨心機!

他讓她以爲他給了她恩德,其實等的就是這一天,要嚇飛她的魂魄。

東宮某處紅羅暖帳內,紅木雕花的大牀上,高月卷在毛毯裏,咬牙切齒的腹誹着,氣極的她忍不住槌牀咬枕頭。

這傢伙到底安什麼心,要這樣整她?

“小人,天朝的太子是個小人!”她忍無可忍的大吼。

“你是第一個敢在東宮裏罵太子是小人的人。”房內立起的織錦屏風外頭,傳來豐鈺悶笑的聲音。

高月雙頰一鼓,這小人還敢出現?“太子殿下這次要不要回稟皇后,說民女頑劣,蔑視怒罵太子,其罪當誅九族?”她沒好氣的挑釁道。

他的笑意更濃。“還在惱嗎?”

“太子這樣算計我,我能不惱嗎?”她簡直氣壞了。

他不避嫌的走進屏風內,見她坐在牀上,散着頭髮,一臉的怒容,他上前捋了捋她的亂髮,嘆了口氣。“我說過要罰你的,君無戲言不是嗎?”

“不過也不能這樣嚇人,這太過分了!”她氣呼呼地道。

“比起掉腦袋,這樣很過分嗎?”他笑睨着問她。

她的嘴被堵住了,她犯的都是死罪,若只是這樣嚇嚇她,這罰確實是算輕微的了。

可是他爲什麼要故意引導她在東宮撒野,還讓皇后得知他縱容她,惹得皇后親自來查,差點要摘了她的腦袋,更沒想到事情會急轉直下,最後居然是將她強留東宮,還給了個她什麼東宮女官的官銜,這一連串的驟變,教她暈頭轉向,搞不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月月,這罰還不只這樣,將來你會更深刻體會什麼才叫做真小人。”他竟這樣說。

她蹙着眉,望進他的眼瞳,裏頭深邃而寧靜。“將來我會如何?”她不禁心絃一顫,他言下之意顯然還有乖舛的命運在等着她。

“你該先問我,何謂東宮女官。”

“是啊,何謂東宮女官?”她是該先問清楚這個纔是,“以及身爲女官,我不能回家嗎?一定要住在這東宮裏嗎?”她瞧着身下的高牀軟枕,聽領她進這的宮人道,這便是她在東宮的寢房了。

“恐怕是,女官一年只有在過年時能回自宅一趟,其餘時間都得待在東宮與我爲伴。”他苦笑告知。

她立即白了臉。“那我不就一年只能見爹一次?”一下子突然連家都不能回,爹對她不是更加擔心了嗎?

“放心,我會找機會讓你爹來見你的。”他可以不時派人去請高副尉來東宮與她相聚,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雖這麼說了,她表情還是很不甘。

“而你做爲東宮的第一位女官,也是唯一的女官,你必須幫着我處理東宮的宮儀,記錄並安排我的行程,必要時幫我處理一些‘疑難雜症’!”

“其他的都容易,可是疑難雜症?那都是些什麼事?”

“這個嘛……以後你就知道了。”他避重就輕的說道。

又是這句,想起上回他說這話時,就預知會有皇后這一嚇,這次再這麼說,她心臟不禁高高吊起。“這就是太子所說的,您對我的罰還沒結束的意思嗎?”

他歉然的看着她。“抱歉了。”

“既然覺得抱歉,爲什麼還要整我?整了我又不說清楚,太子要我死得不明不白嗎?”她動怒的低吼。

“你不會死的,我會護着你的小命。”

她杏眼瞪人。“您說到做到?”

他笑了,雙眸宛如星辰般明亮,她心底飛快流竄過一絲細微的悸動,還是那份感覺,他真的很愛笑,很少有君王這麼笑口常開的。

“那你至少告訴我,皇后爲什麼又不殺我了?”

“那是因爲她曉得我想對你做什麼,可是你身份低微,沒有她恩准你進不了東宮。”他還未成年,東宮的事還不能全權做主,依然要聽皇后拿主意。

高月聞言有些怏怏不樂起來,她只是七品官之女,算起來,確實是貧寒之戶……

嚴格說來,她纔是那個真正被藐視的人吧?

“若要我進東宮,太子直接向皇后娘娘開口不就得了,何必搞什麼自虐——”

“自虐?”

“不是嗎?前些日,太子要我幫您束髮,讓笨手笨腳的我硬生生扯掉了數十根頭髮,昨兒個我留膳時,太子還幫我剝蝦遞水,這不是自虐是什麼?”

他臉色微紅的咳了咳。“說的是,我是自虐,唯有如此,母后纔會注意到你的特別,但那只是一開始的意圖,到後頭,我是樂在其中了。”他坦承不諱。興許他是真有受虐症,喜歡被奴役,不然何以對她伺候得這麼興趣盎然?

她挑眉。“所以我說,太子有病!”

“你當真是死過一回就什麼都不怕了?連咒我有病也敢說!”他只是澀笑的搖頭,也沒怪罪的意思。

“我對你縱容不只是要讓母后注意到你,也要其他人知道你的存在……”

豐鈺含糊的說了這些話後,又道:“母后不是一個會輕易破壞體制的人,你家世微薄,按例是不能入東宮的,唯有我表現出對你的極度縱容,才能讓母后破例,而我故意要殺你,是要讓母后認定你對我的影響力不如她所想的重要,不致影響她日後對我的安排,要你成爲東宮女官更證實這點,母后是對你放心了,所以你無須死了。”他正色說。

她訝然的咬緊下脣,咬得嘴脣都痛了。這傢伙要做什麼她不知道,不過利用她時還真賣力,現在就連他娘也來參一腳,敢情她是他們母子倆的棋子,任他們擺動來擺動去?

“萬一皇后真讓你殺了我,你也殺?”她忍不住問,心沒來由的有些痠疼。

他望着她的眼神漸漸深了起來,甚至出現難得一見的深沉。

她身子瞬間泛起冷意,曉得他的答案了,喉嚨裏硬生生多了塊硬物梗住,她咽不下去,只覺得胸口很痛。

他倏地退出她的牀前,行至屏風外,她看着銀絲白裳的衣襬隨着吹撫入屋的春風飄動着,內心有些怔然。

想起古人說的,世上最難掌握君主意,最是絕情君王心!

竟是這般寫實的發生在她身上……

“月月,我說罰,也說賞,你見到的罰,也許是賞,就瞧你怎麼想了……”

屏風外,一聲幽幽的嘆息若有似無地飄進她耳裏。

她身軀一顫,臉色發白,十四歲的她,漸漸明白天家人的險惡。

“高女官,東宮有客。”打石拖着怪異的走路姿勢,緩慢喫力的來到她跟前。

頭一天上工,她不知要做什麼,這時間太子在勤學殿與太傅們學習,她無聊得很,蹺着二郎腿,在自個兒寢房裏喫着由御膳房送來給太子的蜜蘋果,可甜着呢,稱之蜜果子一點兒也不過分。

這蜜蘋果除了太子沒人能喫,但送來七、八顆,他一個人又喫不完,當然就由她代爲“處理”了,不然放爛了,暴殄天物,多浪費!

若太子得知她爲他積德,應該要對她感激萬分纔對!

這會兒,她啃着果子瞧着面前眼睛紅腫,雙手扶着打不直的腰、屁股高翹的打石。他昨天被打了好幾下板子,皇后雖留情,沒打得他下不了牀,但也該屁股開花了!要是從前她會同情的,可自從得知他對她做了什麼後,她所有的憐憫心就通通煙消雲散了。

“客?這也歸我管?我得去‘接客’嗎?”她口氣諷刺的問。

知曉她還在惱他,打石也只能苦着臉,不敢奢求她能原諒。他是皇后送來東宮的人,這點太子清楚,自是不會怪他,但是這高家小姐、現在的東宮女官,她無法理解他的苦處,會怨他也是理所當然的。唉,好細難爲啊!

“太子交代,以後東宮大小事務,先來找過您,由您處置,若處置不來,再去請太子裁示,而接待東富貴客也是您的工作之——”

“這麼說來,我在東宮的權力不小,整個東宮我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嘍?”她曉得東宮女官是九品官階,品階雖不高,但因身在東宮,接近儲君,也是一個極可以狐假虎威的角色,可她倒沒想到,權力可以大到這程度。

“照理說,女宮的權限沒這麼大的,但是太子說先前東宮無女官,既無前例可循,您是第一位,就請您便宜行事了。”這連他也沒料到,高家小姐尚未及笄,年紀小小就受此大任,堪稱天朝有史以來絕無僅有的事,可見這丫頭大難不死,當真前途似錦,他之前猜測她的金身是由免死金牌所鑄的,可能一點兒也不假。

高月卻不覺得自個兒前途似錦,那錦不過是一塊布,稍微使點力、剪子一剪就破了,她不會傻得以爲得到一條帕子就妄想做成一件袍子,這樣她死得更快!”

因爲她已經知道,那傢伙打算一步步推她入火坑,雖然這火坑在啦,甚至於什麼時候會起大火她都還不知曉,但可以確定的是,她若不小心一點,當大火燒起來時,她鐵定會被燒得屍骨無存的。

既然天家人如此陰險狡詐,從現在開始她得小心謹慎、步步爲營,若最後終得一死,至少也得死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來客是誰?”既無法逃避,就只能盡力做到最好。

“是當今天子的弟弟,詠龐王爺。”

“什麼?”高月原本啃在口裏的蘋果霎時落地,這麼大尾的人,由她一個小小小女官去應對?

她聽說過這人,脾氣暴躁,稍有不順其意者,便摘人家腦袋!

“這位壞脾氣的王爺來做什麼?”也顧不得掉在地上的蘋果有多浪費,她馬上問向打石。

“聽說是爲了他的側妃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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