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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奴役天子(上)》 / 淺草茉莉 / 第18章 / 共20章

豐鈺己三天未曾回到東宮,打石隨他去見皇上,也無任何消息傳回,高月心情不定的多次派人去打探消息,但卻無隻字片語傳回。

到了第四日,她已心急如焚,再也按捺不住,親自去了龍延殿。

當她終於見到他由殿內走出的那一刻,立即教他的樣子驚得說不出話。

他向來光華如玉的容顏彷彿蒙了層烏雲,眼內紅絲密佈,整個人憔悴不堪,全身散發着一股深沉的哀傷。

“您一直侍奉在皇上身邊,難道都沒歇息過嗎?”高月心疼的問。

他默默的點頭,看着她的眼神竟是千絲萬縷,目光復雜。

她微訝。“太子,您——”

“你先回去吧,晚些時候會有消息送到東宮。”他面無表情的吩咐着,眼裏有着罕見的寒意。

怎麼說沒兩句就要她走,好歹告訴她現下的情形,好教她放心呀。

“我問您——”

“什麼都別問,回去吧!”他冷冷的打斷她的話。

她有點兒錯愕,不由得傻立着。

“你沒聽見太子說的,他要你離開嗎?這裏並不需要東宮的女官!”由殿裏驀然走出來的劉潔兒嘲諷的瞟了她一眼,目光綿裏藏針。

高月眉頭鎖起。漠非劉潔兒這幾天都陪在他身邊嗎?她略微喫驚的望向豐鈺,貝跳神情莫測,她一時半刻也分不清他是什麼意思,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什麼解釋也沒有。

劉潔兒瞪着她的眼神越發像飽含毒液的毒針,令人膽寒。“這是龍延殿,不容閒雜人等進出,你不走,難道想要太子派人拿你?”她氣焰囂張的道。

高月僵住了,只見站在一旁的豐鈺眼底飛快閃過一道冷光,,卻不發一語。他竟連句相護的話也沒有?這算什麼!她不敢置信的扭過頭,心中有氣。

“太子要下官回去,下官這就回去,沒必要讓劉小姐發號施令吧!”她氣惱的說。

豐鈺眼眸更爲深沉。“高女官,本太子要你即刻就回去的話,你當成耳邊風了嗎?”他終於再度發話,但卻是加重語氣的指責她。

她心頭一驚,他從不曾拿太子的身份威勢對待她,可今日竟然在劉潔兒面前擺出來了。

這是要讓她在她面前難堪嗎?

抬眼見到劉潔兒那得意傲慢的臉龐,高月委屈的垂下面容。幾天前劉潔兒送皇后手諭的事,她雖並未親口告訴他,但東宮裏其他的人應該也會向他稟告,她以爲他會護着她的,顯然她錯了!

她忍住委屈和怒氣,規矩的朝他以及劉潔兒行了標準的宮禮,白着臉的離開他們的跟前。

什麼嘛?跟着劉潔兒在一起三天,連個消息也不給,還擺臉色給她看,他到底哪根筋不對了?

他要她回東宮等消息,等什麼消息,難道是等他與劉潔兒的好消息嗎?

真是嘔死人了!

一肚子氣,高月用力踏着腳步往前行。早知道就不來探他了!

搞得好像是她壞了他的好事似的,過分!她心裏酸得不得了。

“高女官!”

才轉出龍延殿,她聽見有人喚她,是打石,他正奔向她。嚇,他來得正好,她正好問清楚,那人到底哪裏不對勁,爲何拿她發脾氣?

“打石,我問你——”

“高女官,有問題您也先別問!”他在她面前打住身子後,馬上截斷她的話。

沒料到連打石也這麼對她,她呆了半晌。

“高女官,奴纔不是奉太子之命來的。”他神情古怪,一開口就強調。

她眉心一寸寸收攏,心思也跟着發沉了。

“是打石自個兒有些話想先讓您知曉,只是希望說了您別喫驚……”他眼神機警地不斷張望四周。

高月眉頭蹙得更深,默不吭聲,知道情況可能不太樂觀。

“主子也是不得己的,您應該要體諒他,皇上、皇上就在兩個時辰前……駕崩了……”

隔日有消息傳回東宮,不,應該說是皇后下詔廣佈天下,皇帝病重,太子需得立即迎妃爲皇上衝喜,盼能挽回垂危的天子之命。

太子迎妃這事原無爭議,只是妃子人選出人意料,並非原先皇后中意的尚書之女劉潔兒,而是平定北國的功臣陳敬之女陳芝貞,至於劉潔兒,皇后下旨冊封爲太子側妃,豐鈺太子一口氣立下兩妃。

高月打從昨日回來後,便將自己鎖在房裏。這就是豐鈺要她等的消息?

還真是個好消息啊!

她的神情麻木,心卻像教人割開一道血口,好痛,血彷彿從心裏蔓延出來。

他說過不負她的,終究還是做不到!

癱坐在牀上,她緊緊捂住嘴,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指縫中細細傳出嗎咽的哭聲。

清俊男子走了進來,眼中刻畫着深切的痛、眸中盡是無力挽回的哀傷。

“小月兒,我對不起你。”他眼底的悲傷如江水奔騰,只能竭力剋制卻無法完全隱住。

他的話像一根刺,刺得她宛如遭受到鑽心之痛。她搖了搖頭,朝他綻出一朵蒼白的笑花。

“不用這麼說的,這是你應該做的決定,你沒有做錯!”她將酸楚埋進心中,藏進血流裏,任其逆流成傷。

皇帝駕崩之事目前仍被隱瞞,消息鎖在深宮之中不得走漏分毫,因爲申璟的禁軍就守在城外,一旦天子駕崩,必將立即引兵奪位。

因此,他得尋求有兵權的重臣相勸,而那人便是陳芝貞之父陳敬將軍,這也就是他爲何割捨劉潔兒立陳芝貞爲正妃的原因。

那劉潔兒大概作夢也沒想到,會有一個更強而有力的女子冒出來奪走她的皇后之位,這會兒該是氣得跳腳了。高月愴然一笑,而她自己呢?又何嘗不是爲這變化而震愕。

豐鈺緩步走至她身邊,似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可是話到嘴邊,卻一句也吐不出來,只能怔怔望着她。

“身爲帝王,爲了社稷,爲了天下,您做了一個非常好的決定,我……”她輕顫地撫丘他毫無血色的臉龐。“我……不怪您。”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頓時插入了他的心肺!

怪他吧!若小月兒肯大聲對他咆哮,那表示他還有希望,若她能像往常一樣痛罵他,更能教他安心,可是,她輕輕的一句原諒……他的血液彷彿停止流動,天地都爲之變色,變得黯淡無光。

“小月兒……”太過害怕,他喉頭滾動,連話都說不清。

她冰冷的手指撫上他的脣,臉上依稀有着淺淺笑容,那笑容卻教他顫慄不安。

不要,他不要留不住她……

“我相信太子能順利即位的,等您繼位立後的那一日,我就會辭去女官一職,回去照顧我那大嗓門的爹,將來若有機會,我也會進宮來探望您的,到時候您可別耍天子威風不見我了。”她淚顏含笑的說着。

是誰說笑中帶淚最是美?這樣的美確實絕倫,但卻生生刺痛了他的雙眼。

她果然要離去了,他無聲的凝視她,就如同在看着即將失去的無價之寶。

“這幾年太子幫我在畫作上題了不少字,這會兒沒了工作,光靠爹那點薪俸度日太辛苦,這批有御筆真跡的墨寶正好讓我可以發一筆橫財,貼補家用,這就算是您給我的退職俸吧……”

豐鈺紅着眼眶的注視着眼前努力笑得燦爛的人兒,她不知此刻她的一顰一笑對他來說,都是點點心痛。

他絕望的眼神看不到一絲光明,他終究失去了她,失去了高掛在天邊、最心愛的小月兒……

難道,他誓言想擁有的人真留不住了嗎?

留不住了嗎……

爲何她就不能爲了他妥協?

“豐鈺,我愛你!”倏地,他心神一震,眼中燦若明星。

他沒聽錯,沒聽錯?

小月兒像是很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可是她說出口了,他欣喜若狂,這意思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從太子大年初一特地爲我送來紅包時……也許是馬車裏你差點吻上我時……又或者,是從我被設計成爲東宮女官那時就開始……或是更早,早在井底初識的那一刻起……我也不能確定,但卻不想隱藏不告訴你,因爲說了,至少在最後的時候,對你、對我自己都沒有遺憾。”

最後的時候……他的眼神剎那間如星辰隕落,胸口的疼痛更勝前一刻。

“豐鈺,你只要想着,高月曾經愛過你,這樣就夠了,你不要遺憾,不要不捨喔?”

一滴淚劃過他臉頰,他的心,徹底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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