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什麼事都不用想,放鬆精神,拋開煩惱,讓自己沉入一個與世隔絕的仙境之中,那裏沒有爭吵,沒有對峙,沒有你兇我、我兇你的紛紛擾擾,她這陣子太累了,睡眠不足,現在多好,誰都不吵她,誰都不鬧她,誰都不干涉她,她可以睡上坐個月,補回所有失去的精神和氣力。
睡,痛痛快快,興會淋漓,管它外頭風風雨雨抑或雷電交加。
睡,放空,發呆,茫然,閉上眼睛,關上耳朵,除了睡之外,其它事情都別做別想。
銀貅在貔貅洞裏擺了一張極大的紅檜架子牀,上頭系滿粉柔綢紗,貔貅不需要牀,睡乾草堆的大有人在,可她討厭一身細皮嫩肉被草堆或寶礦給磨傷、磨痛,所以她仿效最懂得享受的人類,變出軟綿綿的牀,讓她睡得舒適歡樂。
歡樂……
牀好軟,枕好軟,被好軟,爲何獨獨心情沒法子放軟呢?
明明是合起雙眼在睡的,可是溼潤的鹹液,不住地由眼角滑下,沒入枕面,被布料吮去,徒留深深一片痕跡。鼻間堵塞了太多濃稠鼻涕,害她無法好好呼吸,一抽一抽地發出嘶嘶聲,吐納不順暢,纔會連睡也不安穩,一定是。
捏在手裏的紙團,幾乎快被揉爛,它不是草紙,不用以擦眼淚擤鼻涕,它是那隻人類——她不願意再想起他的姓名,他不值得她費神回憶——無情丟來的休書。
休書,休棄髮妻的書信,宣告從今以後他與她,什麼也不再是了。
哼,多此一舉,他們貔貅分離時不做這種麻煩事,要走就走,沒有哪一方會死纏爛打,他只要告訴她“我不想與你在一塊了”,兩人便能爽爽快快地分開……
最好你是可以爽爽快快啦!銀貅捫心自問,若他說出分離,她能做到揮揮手,一拍兩散的無所謂嗎?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答案應該是不能,否則她此時不應該是渾身無力的倦懶模樣,不應該是明明好累好想睡,卻在牀上翻滾整天也無法睡沉。
“小銀,小銀。”
遠遠而來的熟悉呼喚,教她一震,慌忙瞠眸起身,緊盯洞口邁入的身影,然而那股幽香一竄進鼻,她便如同消了氣的皮鞠,癱回榻上枕間,趴着不動。
是勾陳。
會叫她小銀的,另有其人,並不是只有那隻人類。
“瞧哥哥帶了什麼給你,小懶蟲,快醒醒,快嘛。”勾陳搖晃她的肩。
“不要,我好睏。”只是一直睡不安穩,好似不斷作着夢,夢見海棠院,夢見那隻人類,夢見好多好多,讓她不能安心好好睡。
“是九天玄女的銀步搖,上頭嵌有好多翠玉瑪瑙,哥哥特地討來給你補補身子的。”勾陳獻寶似地輕哄慢騙。
“我不餓,我只想睡。”她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喫飽纔好睡呀。”勾陳的力道添了幾成的強迫,將銀貅翻面過來,手裏精緻的飾物美得銀光閃閃。
看見銀貅憔悴的面容時,他笑容微斂,兄長對妹子的疼惜之心,隨之緊揪。
他本以爲,貔貅這種冷感動物,對於情愛,處之泰然,瀟瀟灑灑,無論有它沒它,都仍是悠遊自得的獸。他曾經最羨慕貔貅的缺情少愛,視它如廢物,不屑碰,不想沾,喜歡孤寂,享受獨處,而今一看,終是難脫七情六慾束縛。
銀貅如此,金貔亦然,後者的情況不比銀貅好到哪裏去,雖然沒有哭泣流淚,那副德行也決計稱不上好。金貔已經到了完全不理會人的地步,靜靜的、無語的、如石像一般的,坐在被他毀壞殆盡的孤峯之巔,曾陪伴在他身旁的人類小姑娘,墜落孤峯谷底,孤伶伶地,逐漸腐去。
這對貔貅是怎麼回事,麻煩事全撞在一塊了嗎?
他不希望看見銀貅變成金貔那副模樣,所以他才勤勞奔走她的貔貅洞,找些她感興趣之物來吸引她的注意力。
“小銀,你睡好久了,前兩天我來,你也在睡,越睡越懶,喏,快喫吧,哥哥替你把它刷得乾乾淨淨,喫完,哥哥帶你去個漂亮的地方,現在趕去,還能看得着落日餘暉哦。”他不容拒絕,將銀步搖塞進她掌間,可她捏在那兒的紙團,讓他無法如願。
“這是……”勾陳不知是何物,教她握得這麼的牢。
“恩斷義絕。”
“什麼?”
“它是恩斷義絕,是老死不相往來,是兩人再無瓜葛……”
勾陳恍然大悟。
是方不絕最終留給她的。
那日,方不絕呼喚他的名字,他翩然而至,方不絕正巧斷氣,如文判所言,爲救一名乞兒,被疾馳的馬車撞得正着,雖然立即送回府邸搶救,仍是回天乏術,三隻鬼差早已佇守旁側,等待終結百年錯誤的那一刻到來。
是他向鬼差求情,放緩一盞荼時間,讓方不絕用這短暫時間交代後事。原先鬼差是不允的,他再三保證,這一盞茶時間絕對值得,又反問鬼差:“你們是希望賣我這面子,或是與我僵持不下,逼我粗蠻以待?”十隻血紅爪子扳得喀喀作響,鬼差才勉爲其難點頭。
臥牀的死人,在方家上上下下痛哭流涕的哀痛中,猛然坐起——自然是勾陳的施法,連同致命之傷,勾陳輕輕一抹,將其掩藏起來,否則一絲絲的血腥昧,都逃不過貔貅靈敏的鼻子——方家衆人一陣驚呼,方母淚漣漣挨抱過來,以爲天降神蹟,愛兒死而復生。
方不絕跪下,向方母磕了約莫十個響頭,未再多言,起身,命令衆人不許跟上,獨自回到海棠院。
勾陳跟上一小段路,停步於海棠院外,他隱去身形,透過花牆上的月形小窗,以凝神靜心之術,細聽風兒爲他傳回來海棠院內所有動靜。
他聽見方不絕每字每句的絕情話語,也聽見銀貅不懂愛情如驟雨般突如其來的轉變,直到銀貅負氣馳遠,他才現身,慢慢走進房裏,看着氣絕的方不絕,恢復傷重不治的狼狽原樣。
鬼差勾縛着臉色慘白的方不絕,匆忙要回去交差,擦肩之際,他與勾陳只說了一句,便隨鬼差消失不見。
請好好照顧她。
多簡單的一句話。
多難做到的一句話。
他想得太天真了,以爲方不絕這麼做,銀貅便會厭惡方不絕,怨他恨他不見他不想他,當負面情緒勝過一切,愛,被擠壓得支離破碎,回憶起某人時,產生的只剩“恨不當初不相識”的憤懣,誰還會爲其感到傷悲或難過?
怎知,小銀仍是無法釋懷開朗。
“小銀,他對你無情無義,你說他見到你銀髮模樣,便翻臉不顧情面,取長劍欲傷你,這種雄人類不值得你爲他掉半滴淚,將關於他的一切都忘卻,連同這種破紙燒了吧,燒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方不絕呀方不絕,爲了小銀好,小小詆譭你,你不會有怨言纔是。
“痛,忍一忍就過去了,僅是一時罷了。你瞧,你只是收到休書一封,當初哥哥我可是收到了催命符哩。”他俯低身,淺淺一笑,爲她拭乾淚痕,見她因這句話而稍稍撥出一些注意力在他身上,銀眸裏有困惑,他苦笑道:“也不是真的符,而是……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哥那時也痛得死去活來,可現在,哥哥還不是快快樂樂,悠哉無慮。所以囉,再大再劇烈的痛楚,總有一天你會發覺它不再傳來任何疼痛,提及它時,不會再想哭——”
“你已經不覺得疼痛了嗎?”銀貅問他。
勾陳凝望着她,在她漂亮瞳間看到自己笑容一頓,他使勁扯大脣角揚弧,不讓它消失。
“嗯,不痛了。”他頷首。
“……那,我要怎麼做,纔會像你一樣,不再覺得這裏酸酸刺刺的?”她迷惑地指着胸口。
“容易。先處理掉那玩意。”他指她手裏休書。
“可是……”這是方——那、那隻人類唯一留給她的東西……其它的,她什麼都沒有帶出來。
“把所有關於他的東西都銷燬掉,留着,不過是徒惹傷心回憶。你喜歡這麼痛嗎?你喜歡每天都過得魂不守舍、渾渾噩噩,明明好累好疲倦,卻怎麼也無法入眠,反覆想着他的面容、他的嗓音,以及他傷害你時的決絕?”勾陳不逼她,只是放輕聲音問她,要她自己思索,讓她自己決定,手心紙團該有的命運爲何。
“我……”銀貅咬脣,躊躇着。
紙團寫的東西,她已經記不太完整,比起那些什麼任其自便、分釵斷帶、各自分飛的字句,方——那隻人類揮毫寫下它們時的冷漠以對,她反而記得牢靠。他凜目,恨不得以最簡短、最直接的文字,表達他急於驅逐她的迫切;他抿脣,好似有更多森寒無情的話語還鎖在脣舌間;他急亂書寫,寫下情盡緣斷,寫下決裂分飛。
寫休書的手,曾在她身上點燃熱力,使她快樂戰粟,每一個撫弄、挑逗,都炙燙如火。她牢記它穿梭濃密髮際間的纏綿,牢記它遊移她每寸敏感膚上的歡愉,怎知,那般的暖厚大掌,竟寫出如此冰冷無情的銳利字句。
她那時,像被誰給直接捏碎了一般,思緒、反應、言語,還有心……全都破碎殆盡,她吐不出半個字,表達不出是狂怒或極悲,只能飛也似地奔離讓她覺得疼痛的地方,排斥讓她覺得疼痛之人……
她不喜歡那種痛,不喜歡。
她不喜歡魂不守舍,不喜歡渾渾噩噩,不喜歡無法入睡,不喜歡他在她夢裏,告訴她:恩斷義絕,再非夫與妻的關係,要她滾……
她不喜歡!
她想如勾陳一樣痊癒,能再咧嘴大笑,能再品嚐美味財氣,能再睡得痛快,她不要痛。
貝齒施加於脣上的力道加重,咬得脣兒泛白。
勾陳耐心等待,以微笑鼓勵她,紅燦的鳳眸,鑲了鼓勵。
是呀,方——那隻人類如此待她,她又何須戀戀不忘,爲難了她自己?貔貅之中,有哪隻像她優柔寡斷?
貔貅總是好聚好散、壞分便老死不相往來,此生漫漫永不相見。
是他先說了分離,是他先推開了她,是他。
是他不願再與她見面,是他要與她至此……恩斷義絕。
無情人類,不值得回顧留戀。
她緩緩舉高捏握紙團的手,五指收攏,越來越緊,越來越出力,流沙般的細碎銀屑,由掌間及指縫飄下,紙團被擰成粉末,化爲白耀星光,點點墜下,與她裙上黹紋融合在一塊。柔軟裙料上,綻開一片銀河般的晶鑽光芒,它們閃爍着,由強而弱,慢慢地,消失無跡,如星火熄滅。
“好女孩,這就對了,由休書開始,然後是記憶,逐步地,將那隻雄人類拋掉,當回快樂的獸,去咬你心愛的珍稀財寶,去漫遊天地蒼穹,去開懷,去笑,去玩樂,去享受。”勾陳在她身邊鼓勵她,嗓音好柔軟,撫她秀髮的動作好親暱。“等會兒,先跟哥哥一塊賞夕陽去?”
“我想要開懷!”她低吼,說給自己聽,指間銀屑染了一手銀白,她啪啪拂盡,雙掌互擊的聲音,像拍手,像她給即將重生的自己最有力的支持,她越是吼,越覺得精氣神全都回來了。“我要笑!我要玩樂!我要享受!我要當回快樂的貔貅!我要去咬財!去漫遊!我要振作!我要去賞夕——惡惡惡惡惡惡……”’
勵志的話語未說完,以吐得淅瀝嘩啦的作嘔聲做結。
勾陳瞬間刷白了臉,腦中警告用的無形大銅鐘,被垂擊得匡匡作響——
不……不會吧?!
銀貅近來嚴重嗜睡、食慾不振、精神不濟,以及現存吐到昏天暗地的反應,難道——
他驚恐地瞪向銀貅平坦小腹。
方、方、方、方家第八代?
勾陳殺回黃泉地府,點名要找文判問個仔仔細細,他一個字都還沒脫口,文判官的嘆息聲硬是比他更快一步,幽幽的,長長的,吐盡無奈。
“你知道我們等着解決方家的問題,等了多久嗎?扣除第一代的始作俑者,第二代開始,到第七代的方不絕,我們等了一百七十二年。”文判流露出難得一見的埋怨口氣。“好不容易淡化掉屬於貔貅的那部分血脈,不久前,我的生死簿上竟然浮現出不該有的紀錄。”
“……小銀懷了方不絕的孩子,對吧?”勾陳知道,若情況依照文判安排好的方向走,今日他見到的文判應該笑臉迎人,起碼,不會一見面便提及方家之事,所以他不得不做此猜測——他最不願意的猜測。
“她把方家的血脈,又混得濃稠了。”文判的答案,等同於“是”。
錯誤,延續下來,還加深了。
“那麼你們現在打算如何解決新產生的錯誤?”
“好問題。”文判睨他一眼。他也很需要有人給他答案。
“她腹中的孩子,不會也受『方家詛咒』拖累,只能活三十年吧?!”
“……我比較希望,在孩子出世之前,直接用筆將生死簿裏新浮上來的那整段文字劃掉塗消。”文判神情認真,不像說笑。
“可以這樣做嗎?”若可以,還不趕快做!一筆勾消掉方家第八代,那隻最好不要存在的小混種,勾陳舉雙手雙腳外加一條狐尾巴贊成。
他沒跟銀貅說她可能懷孕了,銀貅亦粗心的未察覺,只是自言自語嘀咕着她生了怪病,一直想睡卻睡不足,一直想喫卻喫不下,一直不想吐卻吐得連膽汁都快嘔出來……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失去孩子,對她何嘗不是好事。
“當然不行,行的話,方家第二代便沒有存在的機會。”他隨口說說罷了,白癡才當真。私自竄改生死簿,會損及他的魂體及道行,每改一字,斷骨抽筋挖肉碎腦之痛,猛烈反噬,教他連鬼都不想做!
若沒有嚴格規定,生死簿誰想改就改,天下豈不大亂。
不要問他爲何知道擅動生死簿的下場,只有親自嘗過那種疼痛之後,纔會不敢再犯,當初對方家第二代的削壽之舉,就足足讓文判有大半年無法離開牀榻,軟得比塊破布更不如。
“那現在怎麼辦?放任小銀生下人類和貔貅的混種?或者你們準備直接對付小銀?!”勾陳可不會眼睜睜看銀貅被他們欺負,他這個哥哥不是做假的。
“無論你說的哪一項,都不是我能插手干預的範圍,我只管死,不管生。”文判回勾陳一抹既客氣又冷漠的微笑。那隻母貅只要沒斷氣,便不在地府管轄之內,他們無權變更她長達數百年的壽命。她與方家子孫不同,他們是在入世之前,歲壽未定,一生歷程亦未譜寫記載,影響層面不大,那時要做些小手腳何其容易;一旦進輪迴,轉生,涉及的人事物太寬大廣,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謹慎。
“不然你告訴我,生死薄裏新浮上來的那段“不該有的紀錄”,寫了些什麼?它交代的是小銀腹中孩子一生的命運嗎?那孩子真的會被生下來——”
“狐神大人,你問太多了。”
“我只想知道,那個孩子該不該留!”
“該不該,不是你或我說了便算。假如我告訴你,他留不得,你就打算動手扼殺銀貅腹中之子?反之,我若說他該留,你便不顧一切護他周全,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文判雖不咄咄逼人,卻教勾陳無話可說,沉默以對。良久,文判纔再開口道:“這件事,你別插手,會有人出面收拾混亂,上頭是決計不允許錯誤再延續幾百年,我能說的,僅止於此。”
“會有人出面收拾混亂?這句話是何意——”勾陳還想追問,一陣白煙,取代文判的身影,由勾陳眼前消失,根本不準備回覆他任何問題。勾陳對着空曠森冷的鬼地方嚷嚷:“喂!文判,話說清楚呀!不允許錯誤再延續是怎麼個不允許法?真的要對小銀不利嗎?文判——”
呼呼風聲,是唯一對他的回應。
勾陳一頭紅髮被拂得凌亂,如同他的心緒,全被揪扯在一塊。
爲什麼又惹出這種麻煩後續?
到底該如何收拾?
銀貅眸兒瞠着,偶爾眨兩下,再瞠着,又眨三下,確定睡意真的沒有召喚她,她的神智是這些天來,最最清晰及清楚的。
沒有睡意,又閒賴在牀上無所事事。
說要帶她賞餘暉的勾陳,不知怎地,那天來匆匆去匆匆,一副有更緊急之事要辦的模樣,去了就沒再來,已經三日過去。
有點餓了……
銀貅摸摸肚皮,明明餓了,又沒有哪種寶礦能引起她的食慾,勾陳爲她帶來的銀步搖,就握在掌間,只消嘴一張、牙一咬,便可以舒緩飢餓,它閃耀着美昧的光芒,爲何她卻一點都不想喫它呢?
她現在只想喫……
那滿滿填在飾匣內,一小格一小格分置妥當,圓的棱的小花的小魚的鳥兒的,像極一顆顆糖飴的七彩寶礦。
那天離開方家時,沒順手帶它們出來真是極大失策——雖然,它們也只夠她喫個三、四日,喫光了,不會有誰再替她補滿:不會有誰……細心琢磨,吩咐匠師將寶礦玉石磨得圓亮,放進嘴裏咀嚼,舌頭能卷戲着它們,而不撞疼了牙;不會有誰,勤勞變換金銀小飾物的圖案,一回是鳥獸,一回是花草,又一回是文字,就是怕她瞧膩了;不會再有誰……
即便如此,她還是忘不掉它們的美昧。
她想喫,她好想喫,哪怕只有幾天的分量,她可以一天只喫一顆,珍惜的、細細品味的、捨不得太快嚥下的、每一口都咀嚼再三的,將每一款飾物吮指回昧。
這是她此時前往方家的唯一主因。
對,她只是餓了,只是想喫它們,無關任何人,她不爲了誰而回來……不,不是“回來”而是“過來”,她過來方家,純粹想取飾匣,拿了就走,絕不戀棧,絕不……去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