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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銀貅》 / 決明 / 第9章 / 共25章

“對,你置你家老爺於何地?要由你這個小女人來保護?你不知道這種話聽起來多傷男人自尊?”他甫說罷,她已落入他懷裏,箝於毫無兇惡氣息的臂膀間。

她含笑仰首望着還在努力裝生氣的男人,他低狺的聲音,隱隱涵藏着笑意和動容——怎能不動容?在她護衛珍寶一般護着他,甜美嗓兒說:要保護他,有她在,他一定能平平安安。這種決心,柔軟甜蜜,即便他不若她想象中弱小無能,需要由她來扞衛,亦爲其言而深受撼動。她眼眸中的堅毅光芒,璀璨明亮,像極了黑夜星子,不存雜質或虛假,她是發自真心說着,輕而易舉地讓他歡喜、讓他感動、讓他受寵若驚……

好想擁有她一輩子,兩年不夠,真的不夠,他想與她像對尋常夫妻,養兒育女,朝暮相伴,不用轟烈熾愛,不用精采非凡,柴米油鹽,醬醋茶水,日常生活中的芝麻小事,爲孩子的育養方式討論,爲桌上飯菜鹹淡鬥嘴,爲回房時脫下的衣褲鞋襪亂丟爭吵……

他恨起方家那一代的始作俑者,這是以前不曾有過的情緒。他恨老祖先既不愛那個女人,又爲何要招惹她?情淡心倦之後,狠狠拋棄,教她心存怨憤,纔會許下毒咒,連帶拖累許許多多與那段感情亳不相干之人。

方不絕箝扣她精巧下顎,脣瓣由那兒開始抵住,她的肌膚細滑稚嫩,吸引他縱情遊移,他只是以脣貼着,不妨礙他繼續裝出指責的不滿。

“你知不知道,這種話,聽起來會讓男人多容易發笑?就憑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嬌嬌女?究竟是誰比較弱小?你連我都扳不倒了,還想拼過誰?”

銀貅很想告訴他,她恢復獸形的話,一掌就能拍扁他,不過,她沒空說,他的脣徘徊在她嘴邊,她忙於追逐它,試圖將它叼進自個兒口中,好生品嚐。

“你知不知道,這種話,該由男人來說纔是……我保護你,不會讓你遇到危險,誰都不準傷害你——”

她不知道啦!只知道他爲什麼不乖乖認命讓她吻住!

男人想逞帥的發言,最終仍是被女人霸道截斷,毫無用武之地,展現不了雄性威風,誰教她不是柔弱人類,不曾軟趴趴像攤泥,要男人捧在手心纔不會溢得到處都是,更不是株菟絲花,攀附男人才得以生存。

她,銀貅,從不需要誰來保護她,他想說的話,對她不過是廢言,永遠不可能有機會實行,就算他說得再多、再英勇、再迷人,也是空話,不如拿說話的時間,好好吻她。

她糾纏他的舌,與其嬉戲遊玩,吻得濃,鑿得深,她貪婪汲取他的甜美,早就捱過發情時節的她,仍覺自己像只淫獸,渾身漲滿慾望,想要他、想要他、想要他地叫囂着。

房側小廳的飯桌,已經不再純喫飯,飯碗筷子派不上用場,舉箸的手太忙碌於拉址對方身上衣裳,澤亮溼濡的嘴亦沒有空閒細細咀嚼飯菜,全心全意落在眼前那具勻稱身軀,無論是她或他,都擁有吸引對方的本錢。

男人與女人,彼此享用,從對方身上品嚐芬芳美味,滿足的不是食慾,而是情慾。

豆腐比不過她雪肌細膩滑手,蝦子不及他輕齧她耳垂時來得甜蜜彈牙,紅燒肉哪贏得了她嬌軀幼嫩粉紅,翠玉絲又哪勝他新鮮可口,直到玩到盡興,飯菜熱湯已涼,兩人仍是胃口極好,將它們一口一口吃乾淨。喫完了,玩過了,一個大澡盆,竄升濛濛暖煙,容納兩人恰恰好,一左一右,面對面,泡起鴛鴦浴。

她自然不安分,乖乖坐着撥水不到半晌,又泅往他懷裏,朝他那兒擠着一塊坐,他爲她刷背,一寸寸清洗搓揉佈滿吻痕的肌膚,爲她舒緩精神。

“小蟬,接下來我要說的,你別覺得忌諱,人總會走上這麼一遭。”方不絕梳理她微溼長髮時,貼近她白玉耳殼輕道。

“嗯?。”她雖舒服地閉上眼,但有認真聽他說話,只是故意忽略掉他喊的“小蟬”兩字。

“如果我活不過三十,到時,你就回陸家去,別留在這裏。我會給你一筆爲數不少的財富,使你後半輩子生活無虞,若有好人家不嫌棄你是寡婦,願意待你好,你要好好把握。”

“我是說,如果。”他補充。她的眼神像是受到極大驚嚇。

“沒有這種如果。”她討厭這種假設!

“小蟬,我認爲有必要先好好與你將各種可能性都拿出來討論。”

“沒有必要!不會有這種可能性,我會保護你,你一定可以活過三十……不,不只三十,三百都行!”銀貅信誓旦旦。

他當她在說孩子氣的話語。一定是,人怎可能活到三百呢?她是急瘋了,口不擇言吶。

“我也希望不會有這種可能性,祈求方家詛咒從我身上失效,別隻給我三十年時間,讓我活下去,多一點,久一點……”他低嘆,說來口吻竟有些卑微,他當然想勝天,勝過命運,可人類如何能做到?何時生,何時死,萬般不由人,或許她是對的,他如此的弱小,在老天爺面前。

“可是,倘若我不能呢?倘若我就真的只能活到三十,你總要往最壞的情況去想,萬一到時遇上,才不至於手忙腳亂,失了主張。”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是以咆哮方式回嘴,他雙手環繞她,藉以安撫她看來驚懼害怕的神情。

“好,不說了,我不說了。”是他太心急,挑錯了時機,不該在兩人濃情密意之後,開口提這種不快樂的事,應該要慢慢來……

她在他懷裏轉身,目光堅定,重申:“我告訴過你,我絕不會讓你被那種詛咒帶走,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會的——”

方不絕捧着她的臉,雙手拇指輕按在她眼角,薄脣低下,落在她鼻心。

“別哭。”

誰哭了?

誰這麼窩囊哭了?

銀貅以爲是他,所以瞪大眼想看清他,可他雖然發溼臉溼,雙眼卻沒有水潤,那雙黑而深邃的眸裏,只有憐愛。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眼角,滴落了一顆又一顆的水珠。

就只是想到萬一自己贏不過那可惡的詛咒,萬一他死去,萬一她護不住他……那些水珠,便撞得更急更兇,完全失控。

“別哭。”

“我不要你死……”

我不死,就陪着你一輩子,好不?”全然是哄誘孩子的口吻,順應她的每一項要求,無論是有理的、無理的。

“好!”

銀貅當真了,聽不出那只是一句易碎的甜言蜜語。一句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謊言。

翌日,銀貅又匆匆去找勾陳,把她探知的詛咒起源告訴他。

“多情惱,無情惱,多情無情總自惱。”

勾陳細細吟念幾句,紅潤的脣,並未失去她見慣的笑弧,淡淡地,彎在那兒,只是,他微微斂目的低着頭,墨紅長髮半泄,掩去部分面容,眼角點綴的紅痣,乍見之下,以爲是淚。

“反正不都是這麼一回事嘛,哥哥一點都不意外,本來就往這方面猜想了呢,果然是因愛生恨才立下毒咒。”勾陳掩嘴笑了,那笑,仿似嘲弄,嘲弄着世間最深的恨,源自於愛。

“那接下來怎麼辦呢?”銀貅比較在意這點。

“接下來就由哥哥去替你辦吧。”

“唔?”

“最近太空閒了,無事可做,就拿你的這件事來解解悶吧。”勾陳妖嬈地撩撩長髮,一臉慵懶閒暇。“我去替你問問文判,那怨婦是拿什麼條件收買地府,讓她一語成讖,改變方家後代的壽命,順便看看能否探出那一世更多的故事。”

“可以嗎?”她驚喜地問……

“可以呀,哥哥與文判可熟着呢,有事沒事就找他去喝杯茶。”

“我都不知你交友滿天下,連黃泉那種鬼地方都有。”

不愧是勾陳!與他們貔貅這種獨來獨往沒朋友的獸完全不同呢!

“哥哥人見人愛嘛,誰都樂於和哥哥當朋友。”他羞也不羞地自誇。

“那就麻煩你了!”銀貅雙手合十之後,趕忙揮手送他下地府去。

“好好好,馬上去。”勾陳被她的率直反應逗得開懷,絕美輕笑,臨行前,拍拍她漂亮粉軟的臉頰,道:“昨天哭過哦?美麗的眼睛腫腫的呢,哥哥心疼,別擔心,有你這隻福獸貔貅在,那隻人類會有什麼禍災呢?你忘了,貔貅的功能,除了叼金吞銀之外,還能出入保平安呢。”

沒錯。

貔貅可不單單會咬財寶而已,他們是祥獸耶,區區詛咒哪能拼得過貔貅?

貔貅想保護的人,誰敢強奪?

她雖沒有陸小蟬的八字,但她可是道地道地的好神獸吶!

帶着勾陳給予的信心,銀貅這回更加安心,嘴哼小曲,回家去。

回有方不絕存的那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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