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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銀貅》 / 決明 / 第5章 / 共25章

“少爺,要不要我們緩些去船行,先找少夫人……”馬伕見方不絕一臉鐵青,遂提出建議。

“不需要。”方不絕進了車廂,砰地甩上廂門。

她沒有重要到這種地步。

“走。”車廂內,傳來冷硬命令,馬伕摸摸鼻,識趣地閉嘴,馬鞭一甩,載着主子,絕塵而去。

兩天!

她失蹤足足兩天!

沒有留下蛛絲馬跡、隻字片語。

妝匣裏的嫁妝首飾少掉部分,並未全數帶走,鳳冠上珍珠零落不全,猜測是她拆下了準備變賣,除此之外,院裏財物無損,更值錢的銀票古董,全數完好。

她還算有天良,沒有捲走方家所有的財物潛逃……

他不生氣嗎?錯,他怒極了!

頭一天,他仍能全副心思放在船行正事上,見了幾位合作多年的老客人,巡視幾回船運進度、上貨弟兄的工作情況,甚至申時還陪即將成爲新客的李老闆去茶行品茗談生意。那時心裏自信滿滿,以爲回府便能看見因做錯事而正襟危坐、一臉惶恐的小女人,爲她愚昧逃家之舉好生反省道歉。怎知,不承認自己較往常任何一日都更早回府是因爲心急的他,雙腳尚未跨進硃紅大門門坎,便追問是否已找到她的消息,得到的,竟是衆人的慌張搖頭。

沒有人尋找到她,她從方府的某一處,神不知鬼不覺地,逃掉了。

他纔開始感到焦急。

因爲她對方家的未來很重要。

不,不單單如此。

那麼,還有什麼?

他不知道,也沒有心情深入探究,心中只剩一個念頭——找到她!

第二日,天未亮,他不再只交由府裏下人去找她,而是拋下所有工作、推掉整日行程,親自全力尋覓逃妻,範圍拓展到府外各街去。

她生得特殊,嬌美豔麗,只消見過一次,任誰都不會忘掉,這是尋找她的最大利器。街頭巷尾,販夫走卒,攤子店家,總能探着一些消息,畢竟她不可能飛天遁地,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他不信全西京之中,沒有半個人曾看過她。

沒有。

她像人間蒸發,每條鋪街一路問下去,得到的答案皆相同——沒有,沒有,沒有!就連看守前後城門的官差也篤定地告訴他,從昨天迄今,沒有一個構得着“美人”的女子進出城門。雖說美與醜的定義因人而異,不過若將她排除於“美人”之外,那官差八成是眼盲或有斷袖之癖。

奔波整日,客棧逐間逐間查,食堂一處一處問,白天到深夜,仍是一無所獲。

方不絕猜測,她若混出城門,必會返回南城孃家,於是派人快馬加鞭趕往陸家。但若有某人在方家外頭接應她,她的去處便難以預估,要找到她難上加難……

她會與誰一塊走呢?是她青梅竹馬的男人,抑或是她芳心暗許的戀人?

拖着疲倦、怒焰及猜疑交雜的身軀回到海棠院,已是三更半夜。

他不懂她爲何要逃?逃的時機點也稍嫌詭異了些。

要嘛,在洞房花燭夜之前逃,她還能全身而退,爲她心愛之人保留清白貞節,但她偏偏挑了與他纏綿一夜過後,真真切切成爲他方不絕名副其實的妻子才逃。是他的表現未達她滿意標準?然而那日早晨醒來時,他看見的神情可不是怨懟或者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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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棒,很舒服。她那時,笑得多媚,多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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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想不透理由——

方不絕拍開房門,兀自沉思及惱怒,在心底斥責“陸小蟬”的任性妄爲。

“好晚哦,你去哪裏溜達閒晃?我一直在等你耶。”

剛剛纔在腦裏盤旋的容顏,被他罵到臭頭,暗暗決定若找回她,非得這樣這樣教訓她,再那樣那樣整治她,打爛她的小俏臀,讓她三個月內只能緬懷起坐落椅子上的滋味如何之好的她——

正千嬌百媚地橫臥在大牀上,單手支頤,一臉埋怨丈夫晚歸的怨婦模樣。

她甚至連打好些個呵欠,等他等好久哦。

是她!

方不絕怎樣都沒想到,當衆人焦頭爛額,滿街遍尋她不成之際,她正悠悠哉哉地睡在牀上,渾身嬌懶綿柔,流露出“大家真愛亂跑,這麼晚纔回家,不乖”的噘嘴神情。

“你……”方不絕先是整個人呆住,彷佛被誰施法定身,久久無法動彈,而後如夢初醒,踩着重重的步伐火爆奔近。“我纔是那個想問你跑到哪裏溜達的人!我明明叫你乖乖待在海棠院,你竟故意惹出事端,玩這種失蹤把戲來引人注意——”

整日的奔走尋覓、焦急失措,全化爲熊熊大火,燒向她去。

銀貅眨眨眼,滿臉無辜迷濛,好似不懂他發啥火,也不明白自己爲何該被罵。

是,躺在大牀中間的人兒,除銀貅外,不做第二人想。

她回來了。

本來沒有打算再踏進這間房、躺上這張牀,走得那麼幹淨利落,不藕斷絲連,可是當她回貔貅窩睡足兩天,兩天之內,方不絕一直一直一直在夢裏打擾她,用他的聲音、他的凜眸、他的身體,擁抱她、親吻她,讓她作起甜美春夢,細細回味那一夜的痛快淋漓。

他就如同他的名一般,不絕,不絕地成爲她夢中唯一出現的臉孔。

她發現……自己挺想念他的,這隻自稱是她丈夫的雄人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肯回來,他非但沒有很開心,沒有抱起她轉個三圈先,竟還轟她一頓?

銀貅不滿地嘟嘴,可沒溫馴地乖乖捱罵。“我沒有惹事端,也沒有玩啥把戲,我只是回家去呀。”

“回家?”南城陸家?

“本來回去就不打算再來了,要不是有你在這裏,我決計不再踏進這個地方。”銀貅坦言不諱,實話實說。他是她回來的唯一原因,否則人類的居所沒樂子,又悶、又充滿猜忌嫉妒的氣息,她並不特別喜歡。

她沒有說謊,不打算與人類有瓜葛的她,爲一個名叫“方不絕”的雄人類,再度來到這裏。

方不絕旺盛的怒焰,瞬間被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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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回去就不打算再來了,要不是有你在這裏,我決計不再踏進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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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般露骨掏心的表白,他如何再氣?她雖曾想逃,又爲了他回來,明知道會面對他多大的怒火或責罰——他認爲,她定然掙扎於“回”與“不回”之間,舉棋不定,擔心害怕過——她仍選擇……

回來,到他身邊。

方不絕緊繃的臉龐逐漸柔化,隨着輕嘆逸出口,最後一絲火氣消失殆盡。

“爲何想逃回孃家?我讓嫁感到委屈了嗎?”他在椅上半下,雙腿奔波終日的痠軟疲倦,一整個湧上,這時才感覺到累。

“沒有呀,我沒感到委屈。”銀貅搖頭。他沒讓她覺得委屈,倒給了她紓解的快樂。

“那麼,便是你仍對這樁婚事不認同?”他再問。

又是螓首晃晃。“不會不認同呀。”又不關她的事,人界的成親,她一點都沒興致去理解,哪來認同不認同?

“沒有委屈,沒有不認同,我千思萬想也想不出你逃離的理由。”

“要向你解釋的話也不是很困難啦……”因爲她是貔貅,貔貅本來就沒必要趟人間渾水。若這般回答他,他就能完全理解了吧,可是如此一來,她勢必馬上就得離開,沒法子多待,這不是她的本意,她回來方家,圖的是樂趣,而非空手而歸。銀貅轉念一想,話又吞回肚裏,骨碌碌的水亮大眼晶燦促狹,微微彎起。“女人心海底針嘛。”勾陳最喜歡說的這句話,趕快借來用用。

她的答案,完全無法說服方不絕,聽在他耳裏,只是顧左右而言他,企圖轉移注意罷了。

銀貅也知道,再讓他囉哩叭唆追問下去,露陷的可能性便提高,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結束對話。

“哎喲。”軟得發嗲的嬌嗔,伴隨款款下牀的嬌綿身軀,一併來到他身邊,淡雅花香,輕緩飄進他鼻間,不濃冽,不嗆鼻,猶似從她肌膚深處天然蘊散,他分辨不出是哪種花的味道,只覺得香。

銀貅坐在他腿上,柔荑攀於他頸後,十指輕輕揉捏他僵硬的肌肉。

“人家回來,你不高興嗎?”聲音嬌滴滴。

“……”

不說話,就當他默認,視爲高興好了。

“我知道你很高興我回來,高興就笑一個嘛。”蔥白玉指在他臉頰畫圈圈。

“別逃避我的問題。”他沉聲。

“沒有逃避呀,只是待會兒再回答。你先說,我回來,你很高興,對不對?”手指滑過之處,隨即盈亮紅脣取而代之,重新覆上。

“……對。”無法反駁,他很高興她回來了。

她發出銀鈴輕笑,神情可愛,偎進他懷裏,脣兒封住他的,讓他忘掉懸掛於心上的疑問,允諾“待會兒”纔要回答的她,壓根心存不良。

而她,得逞了,當方不絕反客爲主,吞噬送進嘴中的柔軟豐脣,雙手緊箝她芳馥細腰,再無心追究她離家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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