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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假仙奴》 / 綠光 / 第19章 / 共22章

* * *

雪夜裏,尹府一片混亂,只見大夫不斷搖頭,臉色沉重。

“大夫,他的情況如何?”尹夫人啞聲追問。

“夫人,爺兒的狀況極爲不佳,你……要有心理準備。”大夫語重心長地說。

“別……別這麼說,我纔剛喪夫而已,你怎麼忍心讓我再失去兒子?”尹夫人哭吼,淚水滑落。

“我也沒法子,當初我便說過爺兒的體質特殊,再加上不知身中何毒,只能清心寡慾度日,切忌大悲大喜,但如今爺兒一看便知是大悲大慟,現下毒已攻心,要怎麼救?”

尹夫人聞言,整個人如泄氣般坐在牀畔,看着面無血色的兒子,又緩緩抬眼看向站在牀邊,同樣臉色蒼白的紅袖。

“是你!”

被她的怒吼聲嚇了一跳,紅袖回神。“……夫人?”

“他的情緒不能大悲大喜,你豈會不知道?!”尹夫人悲憤難遏。“你是他的貼身丫鬟,跟在他身邊十年了,你會不知道?!到底是發生多麼天大的事,要你這樣傷他?你知不知道這麼做,等於是你殺了他!”

方纔已將兩人發生爭執一事簡單告知衆人的紅袖一聽,豆大的淚珠在眸底打轉,卻說不出半點反駁的話。

是她,確實是她。

她一時惱極,忘了爺兒不得動氣,非但指責他,還激怒他,甚至說走就走,連誤會都不想說清。

看見他就連昏厥手中都緊抓着畫,可以想見他有多悲痛,多氣她。

而且,沒想到那本他不讓她碰地畫本里,畫的竟然都是她,有逗趣的她、傻笑的她、學琴的她、習字的她……十年來,她所會的一切,全都是他耐心教導的,她卻一時氣瘋了,竟說出無數傷他的話……真正該死的人,是她。

“你給我走!現在馬上走,我不要再見到你!”尹夫人失去理智的大吼,沒了平常地溫婉柔媚。

“娘,這其中有誤會,你別——”

“住口!少竹,我不想聽,你趕她走,叫她走!”

尹少竹見狀,不禁嘆口氣。

“夫人請別動氣,我這裏有爺兒特地要我到溫州去尋來的延命草,也許可以派上用場。”廉貞趕緊將他身上的簍子遞給大夫。“大夫,你瞧瞧,這裏頭的藥要怎麼使用?”

大夫趕緊拿起一株查看,眉頭擰得更緊。“這確實是延命草,然而老夫卻不知道該如何使用。”

聞言,廉貞不禁問向尹少竹。“可否請二爺聯絡宋大人?延命草是大人跟爺兒提起的,大人說有個大夫知道如何使用這藥,大人已經聯繫那位大夫前來,說不準已到金陵城了。”

尹少竹聞言,正要差人去通知,便見宋元熙從外頭走來。

“不用找了,我說的那位大夫被困在開封的大雪中,趕不來了。”他沉着臉透露。“也不知道怎麼搞得,今年的風雪大得嚇人,運河都結冰了!”

當少竹派人通知子蓮時,他正和子蓮在撈月閣裏說那位大夫恐怕趕不及的消息,原以爲再等上一陣子也無妨,誰知道他此刻竟被氣得氣血攻心,就算特地要廉貞找來延命草,也沒有大夫可調配藥方!

衆人聞言,方燃起地希望瞬間破滅,神色皆是凝重不已。

“那……我走一趟雋王爺府。”許久,開口的人是紅袖。

當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她時,仇遇春倚在門外低問着,“你去雋王爺府做什麼?”

“爹爹,你怎麼起來了?”

“這府邸鬧哄哄成這樣,我能不醒嗎?”他邊咳邊走向房內,瞥了昏迷的牀上人一眼,濃眉微揚。“他中瞭如意草的毒。”

話一出口,大夫立即驚訝的看向他。“如意草?你說的可是西域的如意草?”

“有些高官重臣喜歡在自家宅院裏種來自西域的如意草,只因其形似繡球花,又有多種色彩簇繞成一團,極爲賞心悅目,然而卻少有人知如意草幾乎全株含有劇毒。”

“爹爹,你知道怎麼解毒嗎?”

“……不知道。”

“爹爹怎會不知道?”紅袖抓着父親,想起小時候確實在縣太爺府邸的圍牆邊見過,那花就跟雋王爺府裏的一模一樣。“沒關係,我有法子!”

朱鎮平曾說過他有解藥,而雋王爺府裏亦有如意草,代表當年下毒的人,極有可能是他!

“紅袖,你要去哪裏?”宋元熙疑惑地喊住她。

“我要去找朱鎮平拿解藥!”話落,她健步如飛地跑了。

宋元熙蹙眉,隨即跟着離去。

仇遇春原本也想跟上,突地聽見細微聲響,不禁側眼探去,就見牀上男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儘管已病入膏肓,但瞳眸仍清雋有力。

“……袖兒在哪?”

“子蓮,你別管她了,你儘管養病,沒事的,你會沒事的!”尹夫人一見他清醒,欣喜若狂地輕撫他的頰。

“娘,袖兒在哪?”他閉了閉眼,微微動氣。

他始終恍恍惚惚,魂魄彷彿即將飄離身軀,然而又因牽掛着那小女人,放不下她,直到耳邊聽見她的聲音,一聽見她說要找朱鎮平,教他驚得驀地張開雙眼。

“她……”不敢看讓他動氣,尹夫人趕忙看向二兒子。

“大哥,她去找朱鎮平,你別擔心,宋大人跟着去了。”

尹子蓮聞言,也不知道打哪來的力氣,竟撐起了身子。“備馬車……我要帶她回來。”他臉色蒼白如鬼,黑眸泛上一圈紅。

“子蓮,你別這樣,別讓娘擔心,算娘求你,你好生歇着,我馬上派人去把她帶回來。”尹夫人急聲道。

“少竹!”尹子蓮怒吼。

尹少竹只能咬咬牙。“備馬車!”

一旁的仇遇春將一切看在眼底,閉了閉眼,先行一步離去。

紅袖疾步如流星,在雪夜中極速前進,輕鬆地翻過雋王爺府的高聳圍牆,移步如風,迅速尋找着朱鎮平的寢房。

她心急如焚,足不留步,一個一個院落尋找着,終於在東邊的閣樓裏,聽見他與人對話的聲響,她隨即躲在門後等候,好半晌聽見有人離去,確定那人走得遠了,才一腳踹開了門板。

“誰?!”躺在牀上的朱鎮平立刻翻坐起身。

“把解藥拿來。”紅袖走向他,神色沉凝寒厲。

“……我以爲是誰,原來是你啊。”他哼笑着,一臉囂張。“怎麼,尹子蓮是不是快要死了,才讓你想到來找我?”

“廢話少說,解藥拿來!”她飛步向前,在他來不及防備時,閃身到他背後扣住他頸間命脈,掐得死緊。“你要是不把解藥拿來,我就殺了你!”

朱鎮平瞪大眼,想開口卻說不出話,也無法呼吸,只能胡亂揮舞雙手。

紅袖見狀,才略放開一點力道。“說,解藥在哪?!”這是爺兒最後的機會,她非拿到不可!

“你若殺了我,可知道整個尹府都要跟着陪葬?”朱鎮平粗啞吼道。

“我已不是尹府丫鬟,不會罪連尹府。”爺兒正值生死關頭,她的思緒異常清晰。

“就算如此,若我死了,你又要上哪去找解藥?”

“……你到底要不要把解藥給我?”

“你可以殺了我,但你一樣救不了尹子蓮。”聽出她話中的猶豫,朱鎮平笑得狂妄極了。

她怒瞪着他。“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願意把解藥給我?!”

“簡單,把你的身子給我。”

紅袖垂睫尋思。“確實?”

“當然!”

“先讓我看解藥。”

“解藥就在矮櫃右邊第一個抽屜裏。”

她戒備地看着他,鬆開他的瞬間也來到矮櫃前,拉開抽屜,果真瞧見裏頭有一個小瓶藥。

“我怎麼知道這到底是不是解藥?”她抽開塞子一聞,卻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解藥。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紅袖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卻又聽他說——

“早知道你會來這一招,真正的解藥在這,我怎麼可能隨便放在那種地方?”

回頭,見他從牀地內牆裏取出一隻髹漆黑盒,從裏頭掏出一瓶藥。

“這纔是解藥。”他得意揚揚的大笑。

她握緊拳頭,想要上前去搶,卻見他作勢要抽開塞子。“你要再靠過來,我就把解藥給撒了!”

“你!”

“把衣裳脫掉。”

朱鎮平狂妄的命令。

紅袖直瞪着他,見他拔掉賽口,作勢要把瓶子裏的藥給倒出,她不禁咬牙問:“我把身子給了你,你就會把解藥給我?”

“當然。”

垂下長睫,她冷聲道:“你最好說話算話,否則我真的會殺了你。”

“嘖嘖嘖,太可怕了,原來這纔是你的真面目。”朱鎮平一雙色眼直盯着她。“看似秀婉知禮,實際上卻是裹着刺,不過這樣剛好對我的味。”想到她自投羅網,他便心生愉快。

“哼,可不是?哪像你仗着有個王爺爹親就因妒忌他人而有恃無恐的下毒行兇,根本不只是刺,而是毒!”她說着,憤恨地瞪向他,解開衣衫環扣。

將所聽所聞串在一起,她幾乎篤定他就是當年對爺兒下毒的兇手。

朱鎮平神色一變。“對, 你說得對極了,我就是不滿有人擋在我面前,搶盡我的丰采。不過是個富商之子,他算什麼?對他下毒,不過是剛好而已。”

聽見他終於吐實,紅袖更是氣憤難當。“在你眼裏,一點王法都沒了?”

“王法算什麼?等我爹一死,我就是世襲的王爺,我說的話就是王法,我做的事就是王法,誰敢置喙?!”

“那也要你當上了王爺纔算數!”

外頭突地傳來低沉怒咆,而後便是陣陣腳步聲,紅袖驚訝地回頭,便見宋元熙帶着一票官兵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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