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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王妃要休夫》 / 心寵 / 第11章 / 共19章

未過多時,果然司徒容若先到。

他打起簾子,輕淺一笑,“聽聞公主不爽快。可是好些了?”

“哪裏不爽快,不過秋風起了,凍得本宮不想出去走動。”她強顏歡笑,“卻趁現在清閒,給先生做了一件袍子。”

“給我?”司徒容若有些意外,俊顏一頓。

“比劃着裁的,也不知是否合身,”她自牀邊拿起衣衫,邊說道:“來,先生試試。”

這袍子本是替令狐南所裁製的,還好尚未繡上蟠龍圖樣,否則這場戲真不知該怎麼演了……

他疑惑地看着她,見她徑自上前,將袍子覆在他身上。

“顏色還好吧?”她佯裝打量,“配先生倒也合適,就是袖子長了些--”

說着,也不顧男女有別,手指觸及他的腕間。

他肌膚細膩,兩人微觸之中,她心思湧動,好半晌才剋制下來,不作多想。

與此同時,忽聽身後有清咳之聲,兩人同時回眸,只見令狐南不知何時已經到達,立在門坎處,笑看他們。

莊漣漪連忙垂下手,退開一步,“殿下來了……”

“這位就是司徒先生吧?”令狐南笑道,“久仰大名。”

司徒容若徐徐將袍子拉開,擱於椅上,迭手行禮,“參見殿下--”

“你們師徒兩人在做什麼呢?”他打量那袍子,“好清雅的顏色。”

“正想替先生裁件袍子。”莊漣漪笑答,“看着秋風起了,也沒什麼可孝敬,想他一向儉素,不太置辦衣裝,纔有了念頭。不知先生可喜歡這袍子?”

他謙敬地道:“公主所賜,容若三生有幸。”

“對了,漣漪還有一件事想求殿下呢。”莊漣漪撒嬌的說,伸手拉住令狐南的衣角,“先生照顧我多年,如今又陪我遠嫁,此番恩情不知如何報答,先生才高學博,還望殿下能垂青,替先生在朝中安排個差事,一展先生大志。”

此言一出,司徒容若和令狐南皆大感詫異。

“呵,這倒也是。”略微沉默後,令狐南道。“先生如此博學,久居深宮實在可惜,前兩日聽父皇說,禮部似乎有個缺,我願意引薦。”

“容若不才,本該推託--”司徒容若俊顏微變,不過笑意依舊,“只是怕辜負公主一番美意與殿下的厚愛,但容若願意一試,定不給殿下和公主丟臉。”

“好說好說,我這就去與父皇提,別讓他人佔了那個缺。”

莊漣漪頷首,與司徒容若一同施禮送令狐南出門。

屋裏頓時變得好靜,針掉地都會響亮般的那般死寂,頭一次面對如此情況,莊漣漪只覺得連呼吸都緊了。

“公主若無事,容若告退了。”他的笑意終於不再,眸中一片冰冷。

“先生……”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你的袍子……”

“袍子是替殿下做的吧?”他凝視她,冷聲拒絕,“容若不能收。”

“這……是替你做的!”戲已演完,她仍捨不得退場,還要挽留些什麼似的。

“容若一向只穿白色,公主忘了?”他臉上有着深深的失望,“這淺青色,是殿下的最愛吧。”

他識破了,不傀是她最敬佩的太傅。

“公主此計一石二鳥,可謂高明。”他出言諷刺。

“先生在說什麼,漣漪不懂……”

“公主假意贈衣,一來想惹殿下嫉妒,二來想令容若不快。殿下若真嫉妒,公主便有了繼續當他妻子的理由。容若如果真不快,就會離公主而去,不會再有那夜的尷尬再度發生。”

本以爲自己可以瞞天過海,但他向來眼光犀利,事間萬物在他面前,皆現原形。這一刻,她突然恨起他的聰明過人。

那夜,他居然也注意到她的尷尬,可他爲何要當面抖出來?

讓她更加難堪……

“可惜公主失算了。”他繼續道:“殿下方纔並未嫉妒,否則他不會願意引薦容若。而容若也沒有不快。”

真的嗎?他沒有不快?可爲何她能從這話語中聽出一絲怒氣?

“不過公主想要容若走,容若願意成全。”他一頓,沉聲再道:“明日,容若就搬出這,無論禮部的差事成不成,容若都不會再叨擾公主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決絕,正如她所願,卻不由得心間一酸……

“容若就此別過公主--”他忽然對着她,鄭重行了一禮,“公主已經出師,懂得算計謀略,無須容若多言了。”

出師?呵,她一心一意盼着這一天,巴望他能如此誇讚自己,巴望有朝一日能像他這般聰慧出色。然而這一天真的到來,她卻泫然欲泣。

不敢看他的臉,一股凝重的氣氛阻隔在兩人之間,當她再度抬頭,只見他離去的雪白背影。

園中開滿五彩菊,正值秋高氣爽的時節,爲何她卻覺得大雪皚皚?

這些年,他們幾乎形影不離……此刻一番話,卻像用斧子砍下了她半截身子一般,讓她疼痛難耐、寸步難行。

她十指揪着簾幔,眼淚瞬間滑落,珠玉般的沾在衣上,顆顆分明。

聽說,他順利進入禮部,並且得到齊帝的欣賞,兩個月後,轉調戶部,又過兩個月,更調吏部。

雖然,官職不高,但齊帝對他言聽計從,不少輔國良策皆出自於他,一時之間,朝野無不驚讚他的才華。齊帝將他輪調至各部,使他漸漸掌握南齊朝務,出謀策劃益發完善。

司徒容若這個名字甚至還傳回了狄國,聽說,父皇對詩妃笑言,有這樣了得的表弟爲何不留用於狄國。

她依舊時常看見他,在御書房外的亭閣裏。

只是,他並不知道她在此偷窺。

她總忍不住掐算他退朝的時辰,獨自在這亭閣裏苦等,只爲跳望一眼那抹雪白身影。

從前,天天見面不覺得有什麼,如今分離,才真正感受到前兩年的難能可貴。

爲什麼,她現在才意識到蹉跎了大好時光,錯過了彼此相守的可能……

她發現自己真的好像他,兩年的相處,讓她變成了另一個他。

同樣喜歡穿白色的衣衫,飲同樣的茶,彈同樣的曲子,背同樣的曲譜,寫同一首詩……

有時候,他們就像同一個人。所以,她纔會如此之痛苦,難以割捨……

“公主--”綠嫣自小徑匆匆而來,這個時候,只有綠嫣尋得到她,知道她的祕密。

“你看,先生是不是瘦了?”莊漣漪置若罔聞,只喃喃地問。

“先生操勞國事,自然不比從前逍遙自在。”綠嫣嘆道。

“他似乎也很少笑了……”哪像從前,總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時刻輕扯脣角,那般俊美。

“公主,鳳棲宮裏派人來請,您看……要不要去?”綠嫣稟告。

“母后大概時日無多了。”

自從她不再照顧湯藥,就知道必然會有這樣的結果,周皇后硬拖了半年,也算命大。

“我自然要去看看,哪怕是最後一面。”看見那抹白色身影與三兩官員同行,最後消失在轉角處,她才回過神來,對綠嫣一笑,“隨我一同去。”

鳳棲宮,才半年不曾涉足,居然變得一片死氣沉沉,紗帳半褪了顏色,亦無人更換。

衆嬪妃剛剛請了安,垂頭自寢閣內緩緩走出,表情大多平靜,唯獨穆貴妃眼角掛了兩顆淚珠,她是周皇后的表妹。

“公主來得正好,”穆貴妃對她道:“姐姐方纔還念着公主呢。”

莊漣漪點頭,行了禮,由宮婢引入。

“你來了--”周皇后這半年似老了十歲,白髮滿頭,好不憔悴,“還以爲你再不肯來了呢--”

“母后說的哪裏的話?”她強顏歡笑,上前坐於榻側,輕撫周皇后掌背,“這裏怎麼這般黑?待臣媳叫人掌燈。”

“不必了。”周皇后拉住她,“垂死之人,還管什麼亮不亮的。這半年,這宮裏的活,我都要他們別操勞了。”

這話讓莊漣漪心生不忍。

其實,她何嘗不想救周皇后?只是,那夜黑衣人的警告言猶在耳,她不能爲了一念之仁,連累更重要的人。

所以,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周皇后生命漸漸流逝,卻無能爲力。

這宮裏,容不得好心,容不得多管閒事。

人人都說周皇后心毒又跋扈,但她卻不討厭她,因爲她看到的周皇后只是一個落寞的女子,與她一樣……

“這半年,你不再到這寢宮,”周皇后笑看着她,“本宮起初還以爲是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後來就漸漸明白了。”

她一怔,不知如何應答。

“好孩子,你是個善心人,”周皇后又道:“本宮不該連累你。看在你親手替本宮煎藥的份上,有幾句話,你可願聽我說?”

“母后儘管說。”聽聞人臨死前心裏透亮,難道,周皇后已經窺知一切?

“你也知道,本宮心羨離國姿德皇后,一心以她爲榜樣,希望能得到像她那般的美滿姻緣……”

周皇后的聲音淡淡的,雖在耳際,卻似隔得遙遠。

“十六歲,本宮由先帝做主,嫁予當今皇上。婚後,皇上待我很好,後宮也寥無幾人,讓本宮誤以爲真能重現當年姿德的榮光……”

莊漣漪靜靜聽着,這是個悠遠又傷感的故事。

“但漸漸本宮覺得不對勁,皇上待我雖然算是舉案齊眉,卻總透着一股冷淡。花了好些工夫,我才從舊宮人那裏打聽出來,原來皇上婚前曾與一婢女交好,甚至想立她爲妃,無奈先帝萬般阻止,皇上才斷了這念頭。”

“那便是二皇子的母親吧?”

“不錯,你真是聰明。”周皇后苦澀的笑,“那婢女即二皇子的母妃。她當時自請到浣衣局爲奴,一直相安無事。可是有一天她病了,皇上再也忍不住,親自去看她,只一夜……她便有了。”

從前無法理解這種感情,可現在,她似乎可以懂了……

“本宮聽聞之後,即便傷心,也不得不同意給他母親一個封位。可本宮萬萬沒想到,這一念之仁,卻換來丈夫而後的冷落。自從那女子得封榮嬪,與皇上可以正大光明的廝守,皇上就再也沒到我宮裏來過。”

原來如此,怪不得日後她會痛下毒手,致榮嬪於死地。正所謂,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本宮未婚之前,曾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哥哥,”忽然,周皇后的神色變得極溫柔,雙眼半謎,陷入回憶,“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夏天的時候,我會藉着梯子爬到牆上,摘他家的梔子花……”

莊漣漪詫異,沒料到周皇后會對她透露如此隱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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