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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王妃要休夫》 / 心寵 / 第9章 / 共19章

周皇后居於風棲宮,據說模仿當年離國姿德皇后的長元宮所建。踏入宮門,莊漣漪完全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測沒錯。周皇后以姿德爲榜樣,處處模仿姿德,對於愛情,也渴望於姿德一般,傾盡天下,且獨得帝王之愛。

然而,她卻敗了,敗在一個賤婢的手裏,這教她情何以堪?難怪她心中的積怨那麼深,甚至將仇恨殃及下一代。

這兩日她有些身體不適,終日臥榻,莊漣漪特地燉了補品前往探望,輕坐牀沿,細聲慰問。

“賢媳,難得你還有心來看本宮,”周皇后淺笑,“但只怕你此番前來,有人會不高興。”

所謂有人指的當然是令狐南。莊漣漪何其聰慧,立刻答道:“母后何出此言?母后這一病,宮中上下甚是憂心,殿下還特意到純鄴寺點長明燈替母后祈福呢。”

“是嗎?”周皇后的表情顯然不信。“有勞二皇子費心了。那日歸來,本宮也想通了,他脾氣倔,硬跟他說理大概不行,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母后的苦心,殿下總有一日能領會的。”她連連點頭,“只怕母后不要惱他纔好。”

司徒容若叫她拿出多一點耐心,所謂萬事起頭難。她思來想去,也唯有讓時間來撫慰創傷,用溫柔呵護來調解仇恨。

“娘娘,藥煎好了。”宮婢前來稟報。

“端進來吧。”周皇后嘆氣,“天天喝藥,味覺都麻木了。”

“良藥苦口,請母后忍耐,”莊漣漪柔聲勸慰,“卻不知母后生了何病?前兩日還好好的,也不像染了風寒。”

“沒什麼大病,卻是打孃胎裏帶來的。”周皇后臉色越發黯然,“這些年,不知求了多少名醫,總不能斷根,怕是無法根治了。”

“或許告知臣媳一二,臣媳代母后到狄國尋良方?”’

“哪裏都一樣,就別白費時間了。”周皇后澀笑,“是心悸的毛病。”

“哦?”莊漣漪一怔。

打孃胎裏帶來的心悸?這個她聽說過。從前父皇有一嬪妃便是患有此症,平時還好,一旦受了刺激,與人爭執兩句就要暈倒,走路稍快一點就喘不過氣,更別提什麼騎馬、舞蹈了。後來嬪妃懷有龍嗣,太醫建議她墮胎保命,她哪裏捨得,偏要生下,結果生產過程中暴斃而亡。

“母后已生下太子,想來這病倒也不要緊。”她順口安慰。比起那名嬪妃,周皇后可謂幸運多了。

周皇后臉色一白微愕,才笑說:“本宮還算有福氣。”

“娘娘,藥端來了。”宮婢託着盤子,小心翼翼的上前。

莊漣漪連忙起身,殷勤道:“臣媳親自伺候母后喝藥。”

周皇后也不推拒她的好意,莞爾點頭。

然而她一聞到那湯藥的味道,臉色一變。這味道……怎地……好似……她腦中疑雲頓湧,當機立斷,打翻半碗,任其潑灑在衣袖上。

“臣媳該死,一時失手--”她故作驚愕道。

“罷了罷了,”周皇后扶起她,“你從小養尊處優,哪裏懂得伺候人呢?何況只撒了一點點,無妨!”

說罷,也下命人另煎一帖藥,飲下剩下的藥,含了顆蜜餞後,徐徐躺下。

莊漣漪以更衣爲由,不再多陪,跪安離開。

她匆匆回到寢宮,立刻命綠嫣將司徒容若請來,見了他便迫不及待把方纔的疑慮說了遍,並將那已褪下、沾了藥汁的衣衫遞給他。

“是有些類似於蠱涎的氣味。”司徒容若嗅聞蹙眉,“這齊朝宮中原來也有此物……”

蠱涎,狄國宮廷祕製的毒藥,傳說以二十多種極毒的蟲子製成,取其精涎,另加草藥熬煉。服蠱涎者不會馬上致死,卻會在心肺裏滋生一種小蟲子,日積月累,蛀壞五臟,噬空身體。

因爲此物極爲陰毒,被禁封在狄國宮中的高閣,知道者寥寥無幾,莊漣漪還是偶然間聽父皇提起的。而詩妃身爲寵妃,亦曾見識過此物,她知司徒容若喜歡獵奇,曾讓他觀聞過。

“我懷疑,周皇后患的不是心悸症,而是中毒。”莊漣漪分析,“否則,從前她哪能順利誕下太子?”

“她總覺得胸中不適,或許就是蠱涎作祟。”司徒容若搖頭,“看樣子至少已中毒一兩年,否則不會有感覺。”

“還有救嗎?”她忽然於心不忍。

“很難了。”他嘆息,“就不知下毒之人是誰,竟想出這麼陰狠的法子--”

“周皇后雖色衰愛弛,得不到齊帝的寵愛,容易心緒煩亂,也許有人趁機哄騙她說是心悸症讓她長日服藥,並暗自在藥裏做手腳。”莊漣漪推測,“我聽說,伺候周皇后的太醫姓張。”

司徒容若抿脣,忽然淡淡一笑,並不作聲。

“怎麼了?”她察覺他神情不對。

“公主可知道,這張太醫是誰引薦進宮的?”

“誰?”

“若是二皇子?”

莊漣漪臉色大變,不敢相信的直搖頭,“不……不可能……”

“這張太醫若是殿下引薦的,周皇后自然不會信任,更別說放心服用他所開的藥方;而幕後主使若真是殿下,也太明目張膽,絕非明智之舉。”看出她的擔心,司徒容若寬慰道:“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公主不必掛心。”

“咱們該怎麼辦?”無意中窺得這天大的祕密,宛如平添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上。

“如今之計,咱們也只有暗中籌謀,”他微微笑說:“容若不才,曾經配製過一帖解藥,雖不能完全根除蠱涎,但至少可緩解。還請公主每日往周皇后宮中,親手替她煎藥,就說是媳婦孝敬婆婆,必不會引人懷疑。”

“一定要救活她!”莊漣漪一張小臉如失了水分般皺在一起,“否則殿下必脫不了關係……”

“公主對殿下一片癡心。”他由感而發,“咱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他總在她最無助時伸出援手,她實在無法想象,假如失去他的陪伴,她會落到怎麼樣的慘境。

夜風微涼,掠窗襲來,她聞見他身上的氣息,似青草一般清爽。心,忽然平靜下來。

之後的半個月,她每日必到周皇后宮中請安,親手煎煮湯藥,以銀匙喂周皇后服下。司徒容若的祕方果然起了作用,據周皇后表示,胸悶心亂的狀況稍稍好了些,偶爾還有閒情觀看窗外美景。

莊漣漪略微放心,卻仍不敢大意。

這天,她在風棲宮與周皇后一同用晚膳,之後沿着花園小徑信步閒逛庭園,此時夏熱已淡,秋風輕起,一陣衣衫拂動,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綠嫣,去取我的披肩來。”她貪看新月初上的景緻,雖有些冷,倒不急着回去。方纔在風棲宮裏染了些藥味,在這吹散氣味也好。

綠嫣頷首,迅速離去。偌大的御花園中,彷彿只剩她一人。

她覓了塊假山石坐下,難得偷了個清閒,都說南齊風景秀美,她不得不承認,這初秋花草果然比狄國繁麗不少。雖然不得植樹,四處卻置有巨大盆栽,深綠顏色,間隔紅豔花朵,另有一番風情。

此刻的狄國,花事已經開到茶蘼了吧?

莊漣漪嘆一口氣,沉溺思鄉之情。忽然,只覺得背後一陣冷風襲來,讓她突生恐懼。

回眸間,脖上已橫着一隻黑手,眼瞳映入一鬼魅人影。

刺客!她心下喊道。

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險境,一直被保護得很好的她,冷不防被扼住了咽喉,她倒也忘了害怕,只覺全身僵硬。

對方就這樣靜立着良久,一雙冷眼睨着她,她看不出其中含意,只覺蒙面下的眸子冰寒深邃。

“尊駕何人?所爲何事?”莊漣漪壯起膽子,低啞地問。

不知爲何,她直覺認爲這黑衣人不會殺她,否則,以他神出鬼沒的能耐,早斃了她,何必拖延?

黑衣人終於開口,他聲音低沉,似中年男子,“聽聞近日公主常在周皇后宮中走動,還請公主不要多管閒事,譬如煎藥之類,交予宮人便妥。”

霎時,她明白了,什麼都明白了。

眼前並非刺客,而是一個威脅者。他並不想奪她性命,只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奪去周皇后的性命。

他是誰?誰派來的?令狐南嗎?

就算令狐南對她無愛,也不敢傷了她的性命,畢竟事關齊朝與狄國邦交。

真是諷刺,她爲了他而救治周皇后,但他卻偏不領情,還派人威脅於她……看來,她真的不該多管閒事。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假如這人真是令狐南派來的,她倒想看看,他對自已有幾分顧忌?

“假如本宮不依呢?”她微微一笑,眉一揚,“尊駕會如何對付本宮?”

“不依?”黑衣人加重手腕的力道,讓她呼吸一窒。“公主,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莊漣漪無畏的抿脣,“本宮還怕了你不成?”

那雙冷眼猛地一凜,十指收緊,眼看就要扼斷她的咽喉,驀地一陣琴聲自假山後飄來。

琴聲縹緲,她知道,這世間能彈奏這樣的琴音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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