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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發黴宅妻》 / 綠風箏 / 第10章 / 共22章

在一個用過晚餐的尋常夜晚,冉遠之坐在書房裏,一如既往的敲着電腦,看着手邊的幾份文件。

“老爸要是知道我這麼認真工作,肯定會感動的痛哭流涕。”自我解嘲的同時,他攏了攏剛完成的幾份文件,準備明天上班帶去公司。

忽地,一股香味飄了進來,他本能的努努鼻子,咦?現在都已經八點了,早過了晚餐時間,家裏怎麼還會出現食物的香味?

他按捺不住好奇,撇下公事,起身走出書房。

啊咧……現在是怎麼回事?

他那個由無數高級廚具組成的雪白廚房,似乎正在進行某件大工程,瓦斯爐正在蒸着一落蒸籠,整個空間充滿了熱氣,另外這一邊,林雍晴正在包糉子。

“小姐,你是時間錯亂嗎?離端午節明明還有好久。”

“端午節是要喫糉子沒錯,但沒人規定平常不可以喫啊!”

“你不知道過度食用糯米會導致消化不良嗎?以後要做什麼,你最好先問我喫不喫,我不喫就別弄了,免得浪費瓦斯。”都幾點了還不去休息,傻瓜一枚。

嘖嘖嘖,聽聽看,這傢伙有多賤,好像他不喜歡的,全世界的人都不許喜歡似的,不過他好像誤會了,這糉子根本不是要給他喫的呀!送他一兩粒嚐嚐鮮還無妨,再多……很抱歉,因爲這是她要拿去賣的。

是這樣,前幾天領了薪水後,她認真的算了算她的債務——

兩百萬的花瓶,就算他願意打八折,她也還有一百六十萬要還,如果不算利息,每個月還他一萬五,他至少要還一百零七個月才還得完。

但是,一年也才區區十二個月,一百零七個月就相當於八年又十一個月……

歐買尬!她現在二十五歲,照這樣的還款速度,等她擺脫冉遠之的債務,她都三十好幾了!

林雍晴嚇了一大跳,覺得這樣實在不太妙,她深刻體悟到她不只得節約,還得努力想辦法開源纔行,要不然,她寶貴的青春肯定要耗在漫長的還債日子裏。

爲了不影響她現在的工作,左思右想,就只能從平日的零碎時間下手。

老爸說過,人睜開眼睛就是要喫,想喫的肯定有賺頭,在衡量了有限的成本與臺北人的生活習性後,她決定從行動早餐店開始,糉子就是她用來試水溫的第一項商品。

不是她自誇,她包的糉子,可是年年都讓整個吉滿村的婆婆媽媽讚不絕口,所以她有信心可以讓嘴刁的臺北人臣服。

“你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這糉子不是要給你喫的。”

“不然是要給誰喫的?”這丫頭好像忘記誰纔是老闆了!

“誰掏錢出來賣,誰就可以喫。”換言之,這是商品。

“如果不掏錢呢?”他覺得他應該享有特權。

“當然就沒得喫。”

“也包括我?”

她瞟他一眼,奇怪了,剛剛明明有個人說過度食用糯米會導致消化不良,還要她以後想做什麼,最好先問過他喫不喫,他大爺不喫的就別弄了,免得浪費瓦斯。

既然如此,他幹嘛問這麼多,反正他也不喫,不是嗎?

“對呀,包括你。”林雍晴賊笑着回答。

“你——”冉遠之當場氣結。

這個忘恩負義的臭丫頭,也不看看她現在踩在誰的地盤上,講話就不能委婉一點嗎?擅自把他的廚房當成加工廠,他都沒跟她計較了,她居然還敢這樣對他!

見他臉色陰晴不定,林雍晴知道他當真了,當下很有惡作劇成功的快感,她低下頭,雙肩顫抖,強忍住笑。

不是她愛說,他的個性有夠倔強,要給他喫時拽個二五八萬的,不給他喫,又氣呼呼的,實在有夠任性,有夠像小孩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之前她做珍珠丸,外頭滾着一層糯米,沒想到他才貪嘴多喫了幾顆,聽說就整天腸胃不舒服,所以爲了他好,糯米的東西他還是少碰爲妙。

“對了,冉冉,先跟你說一聲,從明天開始,我打算到附近捷運站去試賣早點,想要喫我包的糉子,歡迎來買,數量有限,賣完爲止呦!”林雍晴逗他逗上癮了。

“那我的早餐呢?”

“放心,我還是會準備好,只是先跟你報備一聲。”

冉遠之懶得回應,唯獨一雙眼睛不斷看着她手中的糉子……

見他遲遲沒有離開,林雍晴抬起頭,一臉古怪的望着他,“有什麼事嗎?”

“沒有,我要睡了,你早點弄好就早點收拾,免得打擾到我睡覺。”他惡聲惡氣的警告。

“好,晚安羅,冉冉。”

人家都說晚安了,冉遠之也只好悻悻然的離開廚房。

第二天一早,他還在喫着芋頭鹹粥時,林雍晴已經將蒸熟的香噴噴糉子放在攜帶式的保溫箱裏,精神抖擻的前往附近的捷運站,準備大力經營她的行動早餐事業,臭丫頭,真的連一顆糉子都沒有留給他!對於一個被糉子香氣折磨了一整晚的人來說,她的舉動實在殘忍至極,泯滅天良,他恨她!

平常冉遠之都可以一次喝個兩三碗粥,可今天卻明顯沒有胃口,不斷腹誹着林雍晴這個白目鬼。

沒愛心,真的沒愛心,虧他還因爲欣賞她的好廚藝,善心大發的讓她留校察看,結果居然是真心換絕情。

人性有時候就是這麼扭曲,平常他也不見得有多愛喫糉子,可是明明家裏有,卻喫不到的時候,肚子裏的饞蟲就會分外想念,沒有被滿足就會痛苦萬分。

忍無可忍,他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碗,“哼,自己買就自己買,我冉遠之要喫一顆糉子還難嗎?”

先說哦,他不是因爲迷戀她包的糉子,是擔心她的糉子賣不出去,到時候存貨太多,塞爆他的高級冰箱,倒黴的還是他。

找到一個好藉口後,冉遠之的心情也好了一半,他抓過西裝,拎來公事包跟車鑰匙,驅車前往捷運站。

忘了問她在幾號入口,冉遠之在捷運站附近繞了兩三圈後,總算在騎樓下的樑柱旁發現林雍晴跟她不怎麼起眼的行動早餐店。

瞧,陽春的紙板上頭還用黑色奇異筆寫着——好喫的糉子,一顆三十五塊。

林雍晴呆呆的站在騎樓下,眼睜睜的看着人潮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可是站了好一會兒,始終沒有人來光顧她的糉子。

是因爲她沒有叫賣嗎?肯定是這樣,根據她的經驗,只要老闆熱情叫賣,生意通常就會不一樣,就算不買,大家也會多看一眼,可以增加曝光率。

喊就喊,沒啥好怕的啦!於是她清清喉嚨,“各位先生小姐,這裏有賣好喫的糉子,真材實料又好喫的糉子,一顆只要三十五塊,保證物超所值……”

她很投入的高喊着,拿出以前她在吉滿村農會推廣工作時的熱情,但喊了半天,她發現這些臺北人都只是冷漠的瞥她一眼,然後就快步走進捷運站。

出門前,她還自信滿滿,可是現在生意遲遲沒開張,她很失落也很茫然。

“怎麼搞的,我包的糉子明明很好喫呀,而且價格又便宜,大家爲什麼不試試看呢?難道他們的腸胃也跟冉冉一樣,不適合喫糯米嗎?”她很不解。

以臺北的物價,一顆三十五塊的糉子算便宜的了,但有哪個老闆會說自己的糉子不好喫?像這種毫無作用的文字,根本不用寫出來,省得浪費墨水,搞不好她逆向操作寫上難喫的糉子,反而更能吸引人呢!

對於大家都只是瞄了一眼接着默默離開的反應,冉遠之一點都不意外,看來她的生意想要開張,還真的非他不可了。

找了個臨時停車位,一身西裝筆挺的冉遠之下了車,宛若一個大明星,緩步走到林雍晴的早餐攤位前。

“我要一顆糉子。”

哈,生意上門了,這個客人真是好眼光,林雍晴連忙趕走鬱悶,親切的咧開笑容,禮貌的說,“好的,請稍等。”

她迅速的解開綁着糉子的麻繩,正要抽過一旁的塑膠袋,突然出來一隻大掌直接把糉子拿走,然後一張千元大鈔塞進她手中。

唔,這位客人有這麼餓媽?她納悶的想,然而當她詫異的抬起頭,驀然發現她的第一位客人居然是冉遠之,“冉冉,怎麼是你?”

他怎麼會來?他不是不喜歡糯米做的食物嗎?難道說,他是特地來捧場的?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的心裏突然湧上一股暖意,當場覺得亂感動一把的,黑亮的雙眸眨也不眨的瞅着他。

“看着我幹麼,趕快找錢啊,你動作這麼慢,是要怎麼做生意?”

“哦……”恍然大悟的她趕緊將千元大鈔塞進腰包裏,小手忙着在包包裏翻找零錢,“你怎麼會來?”她頭也沒抬問道。

“你不是說,喫糉子要自己花錢買嗎?”小氣鬼。

“可是,我以爲你不是真的想喫……”

她的哭點很低,只要一感動,眼眶就會泛紅,他非常瞭解她這個毛病,所以一發覺她的眼睛看起來有點異狀,連忙先發制人——

“我是很不想喫啊,但我怕你生意不好,包了一大堆糉子浪費瓦斯,要是一個都賣不出去,肯定只能拎回家冰冰箱,到時把我家的冰箱塞爆了怎麼辦,所以趁着糉子還新鮮,能消耗一個是一個,免得雷公誤會我是浪費糧食,不小心失手把我打死,那我可冤了。”冉遠之露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林雍晴的表情一怔,所有的感動在聽完他的解釋後瞬間凍結。原來,他是因爲擔心她生意不好,怕剩下的糉子會塞爆他可憐的冰箱纔來的……

什麼跟什麼嘛!原本對他的親自光臨還懷抱着滿滿的感動,但現在她只差沒有當場吐血,再怎麼說,她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居然比不上他的冰箱珍貴!

“你……真的很可惡!”她幼小的心靈受到嚴重的打擊,而打擊她的人,居然還是她最信賴的冉冉,但叫她更懊惱的是,他一來就給她一張千元大鈔,她根本沒有足夠的零錢可以找。“我沒有錢可以找你,糉子就算是我請你的吧。”她哀怨的瞪着他,決定認賠。

回到車上,冉遠之非常認真的品嚐手中的糉子,香菇、栗子、五花肉、鹹蛋黃……這麼一大顆飽滿的糉子,居然只賣三十五塊,會不會太便宜?

這丫頭根本是做賠本生意,不說別的,光是裏頭這塊肥瘦適中的五花肉也能滷的如此美味,讓他這個不愛喫糯米的人,都甘心冒着腸胃不舒服的風險也不肯放過這麼美好的滋味,就算一顆賣五十塊也不過分。

不過想想,這麼好喫的東西沒人捧場,臺灣人的味蕾是裝飾用的嗎?她可是他的御用家務助理,出來兼差怎麼能太窩囊?一想到這,他馬上掏出手機打給祕書——

“是我,你喫早餐了沒?”

電話那頭的祕書先是愣了一下,但畢竟夠專業,馬上回過神,鎮定的回答,“報告總經理,還沒。”

“不喫早餐的人沒力氣工作,我跟你說,XX捷運站二號出口有家迷你行動早餐店;賣糉子的,便宜又好喫,一顆只要三十五塊,你過來買下全部的糉子,拿回公司請大家喫……對了,搭計程車過來,報公帳。”

咦,近來太陽打西邊出來嗎?如果他沒記錯,這位總經理自己好像也沒有喫早餐的習慣啊,跟在他身邊多年,他老大每天一進公司,頂多就是用一杯黑咖啡打發,到底憑什麼說不喫早餐的人沒力氣工作?

“是。”儘管心裏覺得古怪,祕書仍是恭恭敬敬的接下任務,畢竟質疑上司是職場的大忌。

打了電話,冉遠之繼續喫着糉子,拒絕承認自己對他貿然出來兼差的掛心。

***

當天晚上回到家,冉遠之一進門就看見林雍晴眉開眼笑的,一問之下,便聽她雀躍的說——

“冉冉,真遺憾,今天沒有存貨,我的糉子全部賣光光了!”她開心的將眼睛笑成彎月形,嘴角還高高的翹着。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有個年輕帥氣的上班族說是要幫辦公室的同事們買早餐,我說我只有賣糉子,結果他二話不說,一口氣就把我的糉子全部買走了,聽清楚呦,是全部啊!”她開心的就要跳起舞來。

嘖嘖,年輕帥氣……人家把她的糉子全部買走了,就說對方年輕帥氣,那他咧?

怎麼不誇讚他一下?哼!冉遠之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幹麼,跟你買糉子,你就煞到人家了?”他渾然不覺自己的口氣有多酸。

“纔沒有呢,我是很開心沒錯,但是絕不會因爲這樣就煞到他,因爲——”

她驀然住口。

“因爲什麼?”被挑起了好奇心,冉遠之眯起眼睛瞪向她。

她不會對那個劈腿男念念不忘吧?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就真的太傻太天真了。

“因爲……他居然喊我阿桑。”林雍晴表情很囧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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