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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發黴宅妻》 / 綠風箏 / 第4章 / 共22章

林雍晴跪在原木地板上,認真而賣力的擦着地板。

這裏是她的僱主“好好先生”的家,一個擁有完美形象的優質好男人。

如果要說她對臺北有什麼美好印象,她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好好先生,因爲有他,才讓初次離鄉背井的自己不那麼抗拒這個不友善的陌生城市。

她不是故意要詆譭臺北,實在是被臺北的治安嚇壞了,上個禮拜天,她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居然被搶劫,這對從小生長在吉滿村的林雍晴來說,簡直就是不可思議,想來吉滿村家家戶戶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搶劫偷竊,派出所的警員天天泡茶聊天,而臺北號稱是首善之都,怎會連走路都不安全?

她嚇得差點就想逃回吉滿村去,幸好想到臺北還有好好先生的存在……

根據她的瞭解,好好先生一個人住,工作非常忙碌,所以需要一個家務助理協助他。

第一天上工,她禮貌性的留下一張紙條打招呼,爾後,他們的溝通模式就是依賴便條紙,附帶一提,好好先生的字寫得超好看!

林雍晴從來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的婚姻狀況,只知道他姓冉,全名冉遠之,因爲每天都會到警衛室幫他拿信,所以知道他的名字,不過,她還是習慣稱呼他好好先生。

她一週打掃五天,週末休息,來的時候好好先生通常已經出門上班,離開的時候,忙碌的好好先生還沒下班,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碰不到面。

至於爲什麼會喊他好好先生?原因很簡單——他很貼心,也很紳士。

雖然請了家務助理,但好好先生從來不會把居家環境搞得一團混亂,增添家務助理的工作量,若是需要她特別幫忙的事情,他也會客客氣氣的寫在紙條上。

找老公就要找像他這種的,愛乾淨又有禮貌!

不過,像好好先生這麼好的男人就算未婚,應該也已經有要好的女朋友了,她曾經在浴室的洗手檯上撿到一枚珍珠耳環,想必是好好先生的女朋友留下來的,唉,雖然愛不到,但偷偷在腦海裏幻想一下,應該不算犯罪吧?

因爲工作的關係,好好先生三五不時需要出國,出發前,他會在紙條上叮嚀她不用準備晚餐,回來了,她便會在玄關看見好好先生留給她的小禮物,巧克力、護手霜、脣膏、特別的小零嘴……雖然都只是小小的禮物,卻每每讓林雍晴很感動。

之前李家豪出國,連個鬼東西都沒有帶給她這個女朋友,素昧平生的好好先生卻沒有一次忘記過,有心沒心真的差很多,想到這,她不是不感慨的。

“籤詩沒說錯,薄倖郎君莫當寶,以前就當是我瞎了眼,不過以後我會睜開眼的,從現在起,我決定把好好先生這麼優質的男人當作未來老公的典範!咦,對了,說起籤詩,後面幾句又是什麼?”她敲敲健忘的腦袋。

那時她實在被李家豪作透了心,以致於之後根本忘了自己把籤詩塞到哪裏去了,那麼神聖的籤詩,應該把它找出來,重新參詳纔對。

“找個時間打電話回去給阿泰,叫他幫我找。”

從小她就喜歡做家事,放假的時候,同學們都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唯獨她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家,擦擦地板,抹抹櫃子,爲家人煮頓好喫的,只要做這些事情,她就會覺得她的假日好充實,沒辦法,她真的很愛做家事。

從客廳一路擦到玄關前的櫃子,林雍晴發現好好先生買了一隻新花瓶,雪白色的瓶身,上頭描繪着生動的牡丹花,很優雅也很漂亮。

“老公,你買了漂亮的花瓶啊?”剛說完,林雍晴便一個人咯咯的傻笑起來,臉上還泛着淡淡的粉紅,好像好好先生真是她老公似的。“啊,林雍晴,清醒一點,別發花癡了,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她拍拍自己的臉頰,試圖冷靜下來。

聽說,好的骨瓷在燈光下可以呈現通透的質感,而且聲音遠比一般的白瓷來的清脆,她很好奇,點亮玄關矮櫃上那盞鵝黃色的燈,小心翼翼的拿起花瓶,湊向最近的燈源。

她不知道怎樣才叫做通透,可是透過燈光看着無瑕的瓶身散發出一股薄透的暖黃,她覺得好漂亮,像中秋的月亮,有一種迷濛的美。

對了,還要試試聲音!她騰出一隻手,將拇指跟食指彎曲捏靠,小心的朝瓶身彈了彈——

當!聲音果然清脆悅耳,好像琴絃的泛音,從遙遠的彼端傳來。

她開心的笑着,新奇的湊着花瓶瞧了瞧,整個人慢慢轉起圈來,想要試試透過瓶身看外在的光影變化又會是怎樣的風景。

她轉呀轉的,只覺得自己很像音樂盒裏的少女,完全沒有聽到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看得正新奇的她,驀然發現一抹高大的身影就矗立在她眼前,她嚇了一大跳,連忙拿下眼前的花瓶,並認出了這個男人不就是那個被她踹了一腳又咬了一口的總經理先生嗎?

“啊!”她驚愕的大叫一聲,雙腳不自覺往後退,整個人就這麼撞上背後的木工裝潢,手臂霎時傳來一陣痛楚,原本拿在手裏的花瓶就這樣滑出手掌,筆直的往下掉。

鏘!清脆的聲音仿若一記喪鐘,敲響了林雍晴的厄運,她驚恐的瞠瞪雙眸。完了,她把好好先生的花瓶摔碎了……

“你、你怎麼可能隨便闖進別人家,還害我把花瓶摔破!”她錯愕又生氣。

他薄脣微掀,冷冷指控。“小姐,花瓶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破的。”

居然趁上班時間闖進好好先生的家,不行,她得替好好先生守住家園纔行。林雍晴鼓起勇氣,“那是因爲你嚇到我了。”

冉遠之蹙緊雙眉瞪着眼前的女人,覺得她似曾相識——老氣的捲髮,帶點嬰兒肥的年輕臉龐……

“你很眼熟。”很像某個把他辦公室弄得一團亂後便逃之夭夭的傢伙。

糟糕,他不會是認出她來了吧?“誰、誰跟你眼熟,一定是你認錯了人,我勸你快點走,不然我要報警了。”撂下狠話的同時,她心虛的別過臉,暗暗祈禱他別把那天發生的意外和她聯想在一起。

但顯然今天老天爺放假去了——

沉吟須臾,冉遠之恍然大悟,鼻腔擠出一記冷哼,“果然是你!”

上次因爲妹妹幫倒忙,讓這個小間諜給溜了,他爲了不打草驚蛇,並未在第一時間向清潔公司興師問罪,而是先找人暗中調查,沒想到結果還沒出來,這個不怕死的小間諜又轉移陣地,直接混進他家。

幸好他今天把文件忘在家裏,趁中午休息時間回來拿,才能不費吹灰之力逮到她,看來,老天爺這次是站在他這邊了。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顎,迫使她抬起頭來面對自己。

“不是不是,你認錯人了。”明明嚇得小臉發白,她仍嘴硬的否認。

“人會認錯,那牙印總不會錯吧?”他挽起袖子,秀出被她咬傷的手臂。

“呃……”她心虛啞然。

“你爲什麼會在我家?還打破我的花瓶!”千萬別跟他說,她就是他花錢聘請的家務助理林太太。

這是他家?難道說,他就是好好先生?“你是冉先生?”天啊,怎麼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德盛藥業的總經理是個橫眉豎目又殺氣騰騰的臭男人,那種完全不友善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她的僱主好好先生!

林雍晴感覺自己的美好幻想在一點一滴的崩裂,夢幻世界也跟着粉碎……

惡寒襲身,她直覺想逃,可惜冉遠之這次學乖了,完全不跟她拉扯,逕自轉身關門落鎖,利用高大的身子堵住門口。

完了,不知道現在唸阿彌陀佛還來不來得及?

“你的膽子真的很大,爲了竊取新藥的臨牀研究數據,三番兩次想辦法接近我。”

“臨牀研究數據?那是什麼東西?”她莫名其妙的問。

“你又在跟我裝蒜!”

“我沒有。”真是有理說不清啊!

“既然沒有,我問你,你上次爲什麼要逃?”

“那是因爲你兇巴巴的抓着我,一副想置人於死地的樣子,我以爲你要傷害我,傻瓜纔不逃……”林雍晴委屈到了極點。

“你說你沒有要偷數據,爲什麼案發後先是徹底消失,現在又潛入我家?”

“我是家務助理,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我當然在這裏。那天會到德盛藥業,純粹是因爲人手不足,我只是去支援。”

“你是林太太?”

“我姓林,但還不是太太。”她被甩了,暫時跟太太這個身份無緣,不過他有必要往她傷口灑鹽嗎?她有些慍惱,索性把對好好先生幻想破滅的帳一併算在他頭上,用加倍的怨念瞅着他。

家務助理第一天報到的時候,留了張紙條給他,樸拙的字體寫在一張用日曆撕成的便條紙上,給人一種勤儉持家的強烈印象,她燒的菜又很有媽媽的味道,再加上一般會從事家務助理工作的,大多是渴望開創事業第二春的家庭主婦,冉遠之纔會理所當然的以爲家務助理是位太太。

難道是他搞錯了?包括把她當作竊取數據的間諜,也是誤會一場?

“所以,你是我的家務助理,但不是林太太?”

“是林小姐。”

“所以,你上次到德盛藥業不是爲了偷臨牀研究的數據?”

“我是去偷垃圾跟灰塵的清潔人員!”她沒好氣的說。

她的黑色幽默讓冉遠之一陣莞爾,要不是情況太詭異,他還真想大笑出聲,因爲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說話,她很有趣!

“我以爲我的僱主是個好好先生,你害我的幻想破滅了……”

“彼此彼此,我也以爲我的家務助理是個溫柔的好媽媽,沒想到是個兇悍的恰查某。”他想起她那致命的一擊,不忘調侃幾句。

可惡,居然說她是恰查某!“明明是你太令人害怕了,不分青紅皁就誤會人,我還不都是爲了要保護自己,說到底,你不覺得你才應該要跟我道歉嗎?”

好,就算一開始他真的搞錯好了,但是她有必要那麼兇狠的攻擊他嗎?他的手臂上現在還留着她的牙印呢,更別說那記痛徹心腑的攻擊……

“我可以道歉,但是道歉之前,有件事咱們得先聊聊。”他念頭一轉,突然不懷好意的說。

“什麼事?”她單純的問。

他揚起一抹狡猾的笑,“你砸了我的花瓶,是不是也該賠償我的損失呢?”

林雍晴不疑有他,老實的說:“當然,我一定會賠給你的,我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請問這隻花瓶要多少錢?”她很認真的問。

薄脣噙着一抹迷人的笑,黑眸融着無言的算計,冉遠之優雅的伸出兩根手指頭。

“好,等我領了薪水,我馬上還你兩千塊。”她信誓旦旦的說着。

聞言,冉遠之驟然揚高眉,神情睥睨的瞅着這個天真的傢伙,不住的搖頭,嘴巴還發出超欠揍的嘖嘖聲。

“不會是兩萬吧?”林雍晴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莞爾輕哂,“放心,當然不是兩萬,是兩、百、萬。”

啥米,兩百萬?林雍晴瞬間有種心臟麻痹的感覺。這傢伙跟那些喪盡天良的詐騙集團有什麼兩樣,一隻花瓶居然要價兩百萬?搶錢也不是這種搶法。

她的反應讓他看得好興奮,臉部線條全部忍不住美妙的往上揚,他瞅着她,低柔輕緩的說,“這是我不久前在一聲慈善拍賣會上,用兩百萬竟標來的德國知名品牌邁森的牡丹花宴花瓶,我相信各大報都有刊登這則消息,當然,我也可以出示相關書面資料,證明我確實付了兩百萬。”頓了頓,他將利眸微眯成一條細線,“我看你這麼有責任感,應該不會想要賴賬吧?”他心情大好的狠狠將她一軍。

聽完,她雙腿一軟,都快暈過去了,顫着聲問,“……我、我可不可以分期付款?”

望着驚駭萬分、面無血色的林雍晴,冉遠之當下真有股說不出來的痛快,很慷慨的說,“可以,當然可以,衝着你是我的家務助理,我還可以給你八折優惠呢!”

“謝謝……”嘴角一陣抽搐,林雍晴心中叫苦連天。

兩百萬,她居然讓自己背上兩百萬的債務,天啊,想到以後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好好先生,而是多了個喫人不吐骨頭的魔鬼,林雍晴的心情瞬間盪到谷底。

他長眼睛還沒看過像她這麼單純的人,真是徹頭徹尾的傻孩子呀!

冉遠之同情的拍拍她的肩,走進書房拿了文件準備回公司,臨走前,故意問道:“該不會等我下班回來,我家整個都被你搬空了吧?”

“我纔不是那種人!”她嘴角微微抽搐,爲自己的人格辯白。

“記得好好準備我的晚餐,千萬別下毒。”

“我說過了,我、才、不、是、那、種、人!”她咬牙切齒的狠瞪他。

捨不得太快氣死她,冉遠之只得忍住笑意,瀟灑的揚手走人。

回公司的路上,只要一想起她被花瓶價格嚇壞的表情,再想起出門前她那激動扞衛自身人格的模樣,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多有趣的一個傻丫頭啊!他彷彿可以看見他未來的人生會有多麼的歡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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