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專業程序,讓林雍晴不知道在椅子上昏迷過幾次,渾身腰痠背痛不說,長時間久坐更是讓她屁股快要開花,當Andy放下手中的剪刀,這看似遙遙無期的酷刑總算宣告結束。
她好餓,頭昏眼花……
“醒了醒了,快起來看看醜小鴨變天鵝的模樣。”Andy沒好氣地喊。
林雍晴睡眼惺忪地動動身體,然後緩緩抬起頭來,鏡子裏有個人,誰啊?不感興趣,她又萎靡地閉上眼睛。
驀然,腦中閃過一絲清明——
等等,鏡子好像擺在她面前,她猛然睜開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前方的鏡子,睡意全消。
鏘鏘!她看着鏡中的自己,目瞪口呆,微微張着嘴,久久說不出話來……
鏡子裏的那個人真的是她嗎?她摸摸自己的頭,鏡中人也跟着摸摸自己的頭,她捏捏自己的臉,鏡中人野如法炮製。
哈,真的是她耶!怎麼會這麼神奇,明明只是換了髮型,竟像變了個人似的,而且……好漂亮!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頭髮除了毛毛卷卷的像歐巴桑一樣,也能有看起來這麼柔順亮麗的時候,瞧,髮尾的卷度自然不做作,順摸下來就像是絲緞般柔軟。
冉遠之一走進貴賓室,就看見她又驚又喜地死盯着鏡子。
哇,真是太神奇了,原來拿掉她那頭老氣的卷卷頭,她看起來會是這麼青春亮麗,別說她捨不得挪開視線,他又何嘗不是呢?
她傻兮兮地轉過頭望着他,等着聽他的讚美。
他蹙蹙眉,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樣,“我要替那羣失去家園的小鳥痛哭了。”
林雍晴一時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歪着頭,納悶自問,什麼意思?現在不是在評論她的新發型嗎?
“因爲它們棲身的鳥窩不見了!”
她愣了好半晌才終於會意過來,又好氣又好笑地賞了冉遠之一記白眼。
什麼嘛,居然說她以前的頭髮像鳥窩……算了,今天就不跟他計較了!她喜孜孜地摸摸自己柔順的長髮。
“走吧,先去喫點東西,我快餓扁了。”
“我也是……”她拍拍自己的肚皮,果然,美麗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兩人前腳纔剛離開發廊,後腳冉遠欣就來洗頭,聽到哥哥帶了個女人來弄頭髮,而且還耐心地陪了她四、五個小時,冉遠欣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這一點都不像是大哥會做的事,是四、五個小時啊,不是四、五分鐘喔!
有問題,肯定有非常大的問題。
***
下午三點半,冉遠之帶林雍晴去喫知名的湯包,她可能真的餓壞了,也可能是新發型讓她太開心了,她大口大口地喫着,完全展現她的好胃口。
“好喫嗎?”
“嗯!”她的小嘴塞滿了食物,只能豎起大拇指表達她的讚歎,像個小女孩似的彎起滿足的笑紋。
冉遠之看她這樣,也跟着胃口大開,兩個人二話不說,硬是痛痛快快地喫了六大籠才罷休。
“哇,好滿足唷!”她摸摸自己的肚皮,“現在喫這麼飽,回去得多擦兩遍地板,要不晚餐肯定喫不下。”
還念念不忘擦到一半的地板,這丫頭喔……真是宅的令人無言。
“誰跟你說我們要回家了,搞定了脖子以上,還有脖子以下。”
脖子以上?脖子以下……
見她一臉傻氣地望着自己,他啼笑皆非地搖搖頭,“跟我走就對了。”
接着兩人來到一家高級服飾店,林雍晴幾乎要被那各式各樣的美麗服裝給迷惑了雙眼,但當她好奇地上前摸摸衣物,偷偷翻看上頭的標價——
乖乖,這是幾個零啊?個、十、百、千、萬?隨便一件上衣居然就要上萬元?
別怪她性格窮酸,想她人生截至目前爲止,身上的衣服還沒哪件超過五百元呢!
雖說,因爲她的新發型具有美化他生活的功效,冉遠之基於使用者付費原則,豪爽地贊助她一半的弄頭髮費用,讓她目前只是輕傷,但要是再加上這些衣服,她擔心下場是重傷不治。
她偷偷地挪到冉遠之身旁,趁着他和服務人員對話的空檔,靠在他耳邊說,“冉冉……我看衣服還是改天再買好了。”
“爲什麼?”
“因爲衣服好貴,隨便一件就要兩萬塊!我這套運動服只要299,落差太大了。”
“原來是這樣,那你大可以放心,那只是老闆用來嚇唬人的把戲,我來過好幾次,保證很便宜,再說,我們只是買幾件平常穿的衣服,不會把你當在這裏的,我可不想沒人煮飯給我喫。”他安撫她說。
“真的?”
“真的。”
有了冉遠之的保證,她總算安心了,他這個人嘴巴壞歸壞,成天以捉弄她爲樂,但是肯定不會騙人。
像剛剛他說會陪她,就真的耐心陪她在髮廊裏待了四、五個小時,她自己都無聊地昏睡好幾次,他居然連句抱怨都沒有,換做是李家豪,早把她臭罵到死了。
李家豪真的超級沒耐心,記得某次她得了流行性感冒,李家豪陪她去看病,他們在診所等了多久,李家豪就在她耳邊碎碎唸了多久,念得她頭痛欲裂,最後只好投降叫他先回家,然後打電話叫阿泰來陪她。
那時她還以爲李家豪是因爲考試在即,想要快點回家唸書,但後來才知道他是要急着回家看一出動漫,她差點沒吐血。
女店員依照冉遠之的要求,拿了幾套衣服出來,“更衣間在這裏,請這邊走。”
“喔,好,麻煩你了。”鮮少被這樣服務過,林雍晴覺得很不自在。
女店員漾開甜美的微笑:“這是我們該做的,一點都不麻煩。來,這邊請。”
走進更衣間,接過店員小姐遞來的衣服,她在裏頭試穿了好幾套,覺得每一件都好漂亮,但老實說,她也不知道適不適合自己,既然冉遠之說他自己是專家,那就只好向他求救嘍!
“冉冉、冉冉……”她從更衣間的簾幕探出頭來,向站在一旁的冉遠之猛招手。
“怎麼了?”他緩緩走上前。
“你可不可以幫我看看哪件衣服比較適合我?”
“那有什麼難的,但前提是你要走出來給我看!”躲在裏面是要給誰看啊,這個傻妹。
“喔……”她噙着沒心眼的傻笑,怯怯地走出來。
原來她的骨架這麼纖細!瞧,那鎖骨多漂亮,肩膀的線條多美麗,臂膀又勻稱,雖然瘦,但又不像紙片人那麼不健康,反而有一種濃纖合度的自然美感。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一整套都非常好,換下一套。”冉遠之完全展現他骨子裏的果決天性,好,就給她比出OK的手勢,不好,就揮揮手要她退下,再換一套。
等兩人走出服飾店,林雍晴兩手提了滿滿的戰利品……
冉遠之沒騙她,老闆果然是唬人的,標價上萬元的衣服,根本只要幾百塊,再加上剛好是折扣季,今天根本是大豐收。
“冉冉,今天真是太幸運了,居然碰上折扣大減價,原來臺北也能買到這麼便宜又漂亮的衣服,好棒喔!”走在巷子裏,她眉開眼笑,步伐雀躍的像是在飛,整個人都快跑到路中央了還不自知。
她輕快的嗓音惹笑了冉遠之。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折扣大減價,是他請女店員結賬時動了些手腳,免得嚇壞這位勤儉持家的299小姐。
才側過頭想要看看她,眼角餘光便看見一輛裝載着好幾個紙箱的摩托車正從後方的巷子疾馳而來,首當其衝的就是林雍晴。
尖銳的喇叭聲瞬間響起——
“小晴!”完全沒有思考的時間,一個箭步衝上前,冉遠之抓扣住林雍晴的手腕,下一秒便將她使勁地往自己懷裏帶。
幾乎是零點幾秒的誤差時間,摩托車從兩人身邊飛速竄過,就連冉遠之環在林雍晴身上的手臂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速度帶起的氣旋。
林雍晴的腦袋足足有兩秒鐘的空白,整個人呆滯地縮在冉遠之懷裏。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緊張地問。
嚇了一大跳的她說不出話來,半埋在冉遠之的胸膛前的小頭茫然地搖了搖,略顯蒼白的脣則是淺促地喘息着。
他輕拍她的背,直到她平靜下來。“以後走路小心點,知道嗎?”
“嗯。”她軟軟地應聲。
他抱着她,低下頭,眸光靜定地瞅着她,指掌輕輕地抹去她額際滲出的冷汗。
她靠着他,目不轉睛地仰望着他,任他溫柔地爲自己抹去薄汗。
當他的指腹輕輕碰觸到她的臉龐時,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憐惜,彷彿自己是他極爲珍視的人。
她害羞又迷惘,忍不住心跳加速,她突然有種錯覺,彷彿又即將發生那種全身血液逆流的瘋狂衝擊。
就在她就要跌入無法自拔的深淵之際,環抱着她的力量突然抽離,他無預警地放開她,兩人之間那股曖昧而強烈的吸引力頓時消散。
像是從天堂瞬間跌落至地獄,她悵然且困惑。
冉遠之則像是鬆了口氣,別過臉,彷彿在隱藏什麼似的,不敢多看她一眼,嗓音嘶啞地說,“走吧,該回去了。”說完,他伸手拿過所有袋子,轉身大步往前走。
“……喔。”她悵然若失,整個人顯得意興闌珊。
不過他走了幾步之後,又轉過身來,走回她面前,伸手抓起她的手牽着她走,免得她又走到路中央去。
她看着他俊挺的背影,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說不出心頭是什麼滋味,有點甜,有點喜悅,有點緊張,還有微微的苦澀……
因爲,想到他們的不適合也不可能。
可是,她卻偏偏對冉遠之有了異樣的情愫。
仰看灰濛濛的天空,她在心裏懊惱地嘆息。
冉遠之緊緊抓着她纖細的手腕,雙眉緊蹙。
該死,不是已經要自己把對她的遐想從腦海中抹去,退回安全線內了嗎,怎麼還會差點失控?
都說過她只是個單純的女人,不適合都會男女的愛情遊戲,爲什麼還是滿腦子都是想要親吻她的瘋狂念頭?
冉遠之,是男人就要說到做到,不可以這麼卑鄙!
“……冉冉,冉冉。”
她喊了好幾次,冉遠之才回過神來,“什麼事?”
“我的手被你握的好痛……”
恍然大悟的同時,他像是被燙到似的飛快鬆手。
他對自己的反常感到懊惱,幸好已經來到停車場,他匆匆拋下一句,“上車。”接着,他就這樣一路沉默着回家。
林雍晴不只一次看向他,發現他的脣不再噙着笑意,而是嚴肅的抿着。他怎麼了?爲什麼都不說話?是她做錯了什麼嗎?
冉遠之清楚感受到她投射過來的熾烈目光,卻不敢把眼睛轉向她,他努力壓抑,感覺渾身細胞都在抗議——
天殺的,林雍晴,不要再看着我,我求求你……
他從沒有這麼窩囊過,如果是以前,他纔不管那麼多,只要兩人你情我願,就算要上牀他都奉陪。
但是,她是林雍晴,她不是那種可以隨便對待的女孩,也是她,讓他做盡陪伴差事,又是弄頭髮、又是逛街買衣服。
認識她以前,他可不曾爲哪個女人這樣做過!
他是不是太小看她了?
小看了這個明目張膽住到他的地盤,順理成章掌握他的生活大小事,明明毫無姿色可言,卻讓他差點失控親吻的她。
他不願承認,他還在垂死掙扎。
他們只是特別投緣,就只是這樣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