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完餐,刻意選了角落的位子,兩人才又再開話題——
“最近又交新女友啦?”
“沒有。”
“那我看到的那個女人是鬼嘍?”
聞言,冉遠之停下筷子,揚眸看向妹妹,“你看到誰?”
“你說呢?”她狡黠反問。
“就當你真的看到鬼好了。”他不想談。
“就算她真的是鬼好了,說咩,我是你妹妹,又不是狗仔,這個女鬼是誰?”
她笑吟吟的秀出手機裏的偷拍照片。
那天她聽到消息追出去,很遺憾只能遠遠拍到兩人的背影,不過,當事人肯定心裏有數。
冉遠之眯起眼睛,“我發現你沒去當狗仔真是可惜了。”
“我也這麼覺得!”
“把照片給我刪掉。”儘管不清楚,也不許留。
“呋,兇的勒,關心一下哥哥的感情生活也不行。”
“有空關心我的感情生活,還不如管好你自己的感情生活。那個賭盤是怎麼回事?”他冷聲問。
“哈,你也知道啦!哥,需要給你內線消息嗎?”她笑眯眯的問。
“冉、遠、欣。”睞去一眼警告。
“你真的很沒趣啊,還不就是你妹妹我太炙手可熱了,目前檯面上一共有三個追求者,形成拉鋸戰,與其當大家在背後揣測最後花落誰家,還不如我自己出來開個賭盤,屆時還可以大賺一筆呢!”
“賭盤是你開的?”冉遠之傻眼。
“噓,小聲點,開賭盤還客氣呢,要不是殺人犯法,我還想砍人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個笨蛋放話要把我這個藥廠千金追到手,將來就可以少奮鬥三十年,我還聽說那傢伙自以爲可以飛上枝頭,把老家苦苦等候多年的女朋友甩了,你聽到這個不會想殺人嗎?”
又是一個妄想攀龍附鳳的傢伙!跟林雍晴的前男友一樣卑鄙。
“那個人是誰?叫他明天不用來了。”他冷肅的說。
“不行,他不來,賭盤就不好玩了。本小姐長眼睛還沒看過像李家豪自我感覺這麼良好的人,對他客氣就自以爲是駙馬爺,業績爛透了還想少奮鬥三十年,到時候就看我一腳把他踹到三義的廠區,讓他去當廠務助理,從頭把公司生產的藥品一個個給我記清楚。”
“不要玩的太過火。”
“放心,絕對不會鬧出人命。”她學女童軍做出宣示的動作,喫了一口飯,忍不住又抬起頭來,“哥,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冉遠欣,喫你的飯。”
小氣鬼,說一下會死喔!冉遠欣狠狠腹誹。
用餐高峯時間一過,員工餐廳裏的人頓時少了一大半,在餐廳工作多年的鳳嬸端着兩碗甜湯緩緩向兩人走來……
“總經理、冉小姐,來,這兩碗甜湯請你們喝。”
“鳳嬸,這怎麼好意思呢!”嘴甜的冉遠欣開心的接過,馬上喝了一大口,“哇,好好喝喔,鳳嬸的甜湯果然是我們德盛的招牌。”
“呵呵,冉小姐喜歡就好。”
“鳳嬸,請坐。最近工作還順利吧?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冉遠之關心的問道。鳳嬸年輕時就在德盛的員工餐廳工作了,算是非常資深的老員工,現在已是員工餐廳的負責人。
“大致上還順利,就是新人難找。”
“怎麼了?”
“美玉的兒子捨不得她累,要她退休回家享福,另一個則是想換工作,一下子少兩個人,人力確實不足,不過美玉說了,會等找到新人再退休,暫時還沒有什麼問題。其實餐廳的工作說難不難,說輕鬆也不輕鬆,重要的是要有新,當然廚藝也不能太差,就看有緣人什麼時候出現嘍!”鳳嬸樂天的說。
需要一個有心又有廚藝的人呀……冉遠之沉吟須臾,忽地,一個念頭自腦中迅速閃過——
如果是林雍晴呢?
她擔任他的家務助理以來,不管是居家清潔、衣物洗熨還是餐點準備,她都表現的可圈可點,光從她對包在糉子裏的那塊五花肉的講究程度就可以證明,她不只有心,還有好手藝。
冉遠之想不出來還有誰比她更適合員工餐廳這份工作。
但現在問題就卡在她的行動早餐事業。
賣糉子沒有不好,只是每次看她一個人爲了準備隔天要賣的糉子忙到三更半夜,第二天又得一大早就出門,忙到都睡不飽,還得擔心生意好不好、能不能賺錢,他不是不心疼的。
雖說攤子擺在騎樓下,但還是夏熱冬寒,更別說現在又多了許多雄性蒼蠅的騷擾,如果有一個單純而完善的工作環境,以上這些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當機立斷,冉遠之決定要讓她來試試。
“鳳嬸,我認識一個人,做事態度很好,手藝也不錯,如果她有意願,我請她明天過來跟你碰個面,鳳嬸覺得可以的話就用她,覺得不行也沒關係。”
“當然沒問題,我明天都在,隨時都可以過來。對了,是幾歲的人?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二十五歲,是我的家務助理。”
“那就麻煩總經理跟她說一聲。”說完,鳳嬸喜孜孜的回去工作了。
女的,二十五歲,哥的家務助理?有戲,鐵定有戲。
故意忽視妹妹臉上的玩味表情,“午休時間結束,你該去工作了。”說完,冉遠之準備起身走人。
“哥,媽說你好久沒回家喫晚餐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晚上要代替爸爸去參加愷新老董的壽宴,媽知道。”說完,他便走了。
晚上不在家是吧,太好了!冉遠欣雙手抱胸,目送哥哥離開,某個計劃在心裏慢慢成形……
不過,怎麼進去?唉,只好趁老哥下午不在辦公室,去偷他的鑰匙跟門卡嘍!
不過,當然不是她親自出馬。她拿起手機,按下直播鍵——
“親愛的陳祕書,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聽見開門的聲響,林雍晴還以爲是冉遠之回來了,可他不是說晚上要參加壽宴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冉冉,你怎麼回來了?”
然而當她從廚房走出來時,卻看到這樣的畫面——
一名年輕美麗的女子穿着高級套裝,透露出幾分精明幹練的氣質,一出現就先聲奪人的問,“你是誰?”
“請問……”
“你是誰?”冉遠欣又問。
不算是咄咄逼人,可是那眼神、口吻極有氣勢,像極了某人。
“我是冉先生的家務助理,請問小姐您是?”林雍晴不住打量她。
能夠直接拿到冉冉的鑰匙和門卡,她跟冉冉是什麼關係?
肯定關係匪淺,要不,怎麼會有這裏的鑰匙跟門卡,該不會是新女友吧?想到這,林雍晴的心突然一悶,胸口好像有什麼異物卡住似的,連呼吸都不舒服。
“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雍晴。小姐,請問你是冉先生的朋友嗎?”
對方不置可否,沒有回應,倒是那雙描繪精緻的漂亮眼睛,瞅着林雍晴端詳又端詳,打量又打量,最後才道:“好漂亮的髮型,在哪裏弄的?我最近也想換髮型,你有什麼建議嗎?”
“我……我不知道,其實,我也是讓設計師幫我弄的。”她什麼都不懂,所以就尊重專業吧!
“喔,哪個設計師?可不可以介紹給我?”她彎起好看的笑容問。
林雍晴沒啥心眼的坦白,“設計師叫Andy,他的沙龍開在靠近安和路那邊。”
黑眸閃過一絲光芒。哈,抓到了!原來那天大哥陪着去弄頭髮的女人就是她。
冉遠欣樂翻了。
“小姐,冉先生今天晚上有事,如果你要找他——”
“我知道,是去參加壽宴,我哥說過了。”
哥?所以,她是冉冉的妹妹!不知怎的,這個答案讓林雍晴頓時鬆了一口氣。
“瞧你驚訝的,難不成你以爲我是他的女朋友?”冉遠欣率直的調侃。
被看穿的林雍晴馬上浮現尷尬的窘樣,不過她好歹也猜中一件事,那就是這位冉小姐的眼神跟說話的口氣都跟冉冉像極了,有一種霸道的氣勢。
“好餓喔,有沒有喫的?”
“冉冉他……呃,冉先生說他不會太早回來,所以我沒準備其他的菜,家裏只有一鍋獅子頭跟白飯。”
獅子頭?原來中午那通電話是打給她的!哥肯定對人家有意思,瞧他講完電話一臉溫柔又迷醉的模樣,跟開會時那火冒三丈的鬼樣完全不一樣。
等等,她剛剛可是喊大哥冉冉?哈哈哈哈,哥糗了,改天她一定虧死他。
“不介意我喫一點吧?”
“不介意,因爲我煮了很多。”
“一個人喫飯怪無聊的,你喫過了嗎?如果還沒,我們一起喫吧。”
“好呀!”剛好她也覺得一個人的晚餐好孤單喔!
林雍晴簡單的炒了兩道青菜,加上獅子頭,兩個女人的晚餐於焉開始。
“好好喫喔,我哥真不夠意思,自己每天喫好喫的,居然都不通知我一聲,要不是我今天來,哪喫的到。”冉遠欣數落着哥哥的不夠意思。
跟冉冉不大一樣,他妹妹熱情又活潑,尤其講話特別好笑,可能是因爲年齡相仿,兩個女人的話匣子很快就打開了。
“你談過戀愛嗎?交過幾個男朋友了?”先說,她是因爲自己好奇,一切都是爲了大哥,畢竟知彼知己才能百戰百勝咩,說真的,她可是個好妹妹。
“一個,不過上臺北前我們就分手了。”
啥,才一個?和老哥可以拿來畫樹枝圖的輝煌紀錄相比,真是可憐這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她根本不是大哥的對手。
“爲什麼分手?”
“他另外有喜歡的人了。”
“等等,這先後順序不一樣,意義就不同。他是先喜歡上別人纔跟你分手,還是跟你分手後才喜歡上別人?”冉遠欣追根究底的問。
“他喜歡上公司總裁的女兒,聽說是個很不錯的對象。”
“他該不會想少奮鬥三十年吧?”
“咦,你怎麼也知道?”之前冉冉也是一句話就說中了,難道真如冉冉所說,全世界都知道,就只有她不知道?
“那個女人呢?長什麼樣子,你應該叫她出來談判,警告她把男朋友還給你纔對。”
林雍晴笑着搖搖頭,“沒有變心,誰都搶不走,如果他們真心相愛那很好,但如果只是爲了少奮鬥三十年而去追去她,說起來,那個小姐比我還可憐。”
“……對啊,真的很可憐,我可以明白那種心情。”冉遠欣悵然道。
“怎麼了?”
冉遠欣有感而發,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其實老爸是總裁也沒有那麼爽,別說大家都用放大鏡審視你的表現,三不五時還會有居心不良的人出現騙感情,光是處理那些王八蛋,人生就夠烏煙瘴氣的了。更心酸的是,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的,對方卻說不敢高攀,躲你比躲瘟疫還誇張,悶死了。”
“你怎麼說的心有感受似的?”
“因爲我爸也是總裁啊,當然感受特別深……咦,怎麼,我哥沒跟你說藥廠是我家開的嗎?他是外人口中踐兮兮的花心二世祖,我是大家眼裏公主病纏身的千金小姐。”她自我調侃。
手中的筷子一滑,林雍晴瞠目結舌。“哈?你就是德盛藥業的千金?”那、那冉冉不就是德盛藥業的繼承人?天啦,她還以爲他只是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總經理呢!不過話又說回來,照她這麼說,李家豪喜歡的人……是她?
天啊,人生有沒有那麼多巧合?
“你的反應有必要這麼誇張嗎……等等,你的前男友該不會也在德盛藥業工作吧?”冉遠欣問。
臉部一陣抽搐,林雍晴尷尬的點點頭。
冉遠欣腦袋轉了轉,“他該不會也叫李家豪吧?”
頭皮發麻的林雍晴默認了。
兩個女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瞅着對方,驀然,冉遠欣忍不住放聲大笑。
“唉唷,我的天啊,我們兩個會不會太有緣了?真是冤家路窄。啊,剛剛的獅子頭沒有下毒吧?”她揶揄道。
“當然沒有!”那是做給冉冉喫的,怎麼可能下毒。
冉遠欣突然斂住笑容,“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對不起……”
“但是,你也不好過吧?被人當成第三者的冤大頭,對不起……”
兩人互看一眼,又笑開了。
“決定了,我要替我們兩個好好報仇!”冉遠欣把賭盤及惡整計劃和盤托出。
“這樣好嗎……”
“你不會還喜歡他吧?”
林雍晴立刻搖頭。她已經有真正喜歡的人了,是一個不會因爲她老土、漂亮與否,就改變對她態度的人,只是不知道那個人什麼時候纔要認那個吻的賬。
“我只是想到李伯伯他們從小對家豪的期望很深,家豪變成現在這樣,最難過的肯定是他們兩個老人家。”
“人要受點教訓纔會長大,爲了李伯伯好,狠狠給他一次教訓是必要的。”
這時,廚房傳來計時器的聲響……
“我去看一下,應該是糉子好了。”
林雍晴起身走到廚房,關掉爐火,打開蓋子,準備讓蒸熟的糉子自然冷卻。
“你包糉子?”冉遠欣沉吟須臾,“你該不會也在賣糉子吧?”
“對啊,每天早上都在捷運站二號出口那邊,這是我不久前纔開張的小事業喔。”
“原來就是你——”
“怎麼了?”
“我哥前陣子連續叫祕書買了一個禮拜的糉子分給公司的人喫,各部門的人輪流喫了一個禮拜,我那時還覺得納悶,他什麼時候這麼溫情了,不但會注意到路邊的小攤子,還會照顧員工的肚子。”雖然哥哥有交代,不能說糉子是他買的,但是,她就是有辦法從陳祕書口中問出來。“可是,不對呀,我明明聽陳祕書說,賣糉子的是個阿桑!”
突地,一羣烏鴉從林雍晴的頭上飛過。冉遠之沒有幫她改變自己前,她確實是大家眼中的阿桑。
原來,那個說是幫同事買早餐,連續一個禮拜一口氣買下她全部糉子的年輕上班族是冉遠之的祕書,是他要他這麼做的!
他爲什麼要這樣?又爲什麼完全沒有跟她提起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