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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真命天女》 / 季可薔 / 第18章 / 共21章

“你說自己不能拿百姓安危當賭注,難道我便能不顧你的死活嗎?”黑玄撫摸她面頰,神色哀傷。“即便全城的人都死光,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德芬閉眸,淚珠紛紛碎落。如此執着的深情,她如何承擔得起?

她深呼吸,麗容凝霜,聲嗓冰冽。“若是你果真這麼想,那你永遠得不到我,即便得到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我討厭不把別人的性命當回事的人,若是這城裏的百姓有任何一個因我而死,我會……我會恨你。”

恨?她說恨?

黑玄惶慄,陡然松落雙手。“你……如何能這樣對我?”

德芬凝聚全身所有的氣力,沙啞地揚嗓。“放我走吧!玄。”

他震撼地瞪她,半晌,忽地笑了,笑聲如刀,剜割他與她的心。“說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對嗎?你不認爲我可以扶持你,不敢把我當成你的人,你終究是怕我的,對不對?因爲我是殺父拭母的兇手……”

“對,我怕你,所以你放了我吧!”她打斷他,不忍再聽他自我鞭答。夠了吧?夠了,她木值得他這麼做。“離我遠一點,愈遠愈好。”

“德芬!”“你放了我吧,我怕你,真的怕你。”更怕他因她而死。政治這噬人的漩渦,有她獻祭就夠了,她不能自私地將他也拉進來陪葬。

“你……好狠。”

她狠嗎?是狠吧?出生在王家,有這般命運,怎能不學會心狠?

“公主,又有一個人——被挖了眼睛。”春天又衝進來報告,宇字句句猶如催魂令。“聽說接下來要挖的是一個孩子的眼,他才約莫七八歲而已……天啦,天啦!真雅公主何時變得這般殘忍?”

德芬也難以置信,那般堅守義理的王姐會如此對待一個年幼的孩子?但情勢危急,容不得她再遲疑不決。

“我一定得走。”她忍痛在黑玄心頭劃下最後一刀。

這回,他沒再阻擋她,大手一揮。“你走吧……走吧!”

所有他愛的人,都拋下他!他的父親、他的弟弟,還有她……早就警告過自己,不該動情的,情字太傷人,只會令人痛。

“你走!”他別過頭,轉過身,不再看她。

就這麼別了嗎?從今而後,不得再見嗎?那他,可得好好地過啊,娶個美麗平凡的妻子,琴瑟和鳴過一生,她在遙遠的彼方祝福他,天上地下。

永遠守護他——德芬凝娣他的背影,珠淚潛然而下,但她不該哭,沒資格哭,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揚手,抹淚,微微一笑,毅然旋身,走向與心愛之人相背離之路——

“喫點東西吧!”一道溫煦的嗓音在耳畔相勸,德芬漠然,偏頭望向轎簾微掀的窗外,眸光毫無情感地掠過沿路山川景色。

隨着騎兵隊迴歸王宮的途中,她一直是這般不言不語,不動如山,連飲食也少進。真雅聽聞春天報告,親自坐進馬車裏,勸妹妹進食。

“你不喫東西擴莫非是對我絕食抗議?喫吧,我可不想交回給父王一個骨瘦如柴的女兒,這樣天上城的百姓也會埋怨我的。”

德芬仍是抿脣不語。

真雅凝望她冷冽的側顏,長久,不禁悠悠一嘆。“怨恨我嗎?”

德芬一震,總算轉賬,與王姐四目交接。

“怨恨我吧?”真雅再度相詢。

德芬抿脣,半晌,清淡揚嗓。“我沒想到姐姐竟會以那種手段相逼,活生生地挖人雙目,你不覺得太殘忍嗎?”

真雅沒立刻回答,低下眸,執起茶杯淺啜一口:“我只挖了他們各人一隻眼。”她頓了頓。“這是我能給他們最大的慈悲了。”

慈悲?是這樣嗎?但以前的真雅不會想到要如此做吧!

思及此,德芬驀地心神一凜。莫非王姐身邊己經有了不畏於走邪道之人?

腦海浮現一個浪人身影,縱然她近日魂不守舍,仍是注意到王姐身邊多了個不尋常的人物,那人實在太過搶眼,無法忽視。

“那個浪人是誰?”她忍不住問。

“你說無名?”

“無名?”這是那人的名字?

“他說自己不是個會在青史留名的人物,所以無名。”真雅淡淡一笑,看出德芬心中的疑問。“他很特別。”

看來是如此。

德芬正想細問王姐與無名浪人相識的緣由,真雅卻搶先遞過一張紙。“上頭的人,你選一個吧。”

德芬接過紙張,隨意瀏覽,都是些家世底厚的青年才俊——是王姐給她的聯姻人選吧?她早料到必會如此,但……

她倏然定神,望向一個熟悉的人名——兵部令之子,曹承熙。

怎麼會有他?“曹承熙……不是姐姐的心腹嗎?”

“是又如何?”

“他肯答應與我成婚?”

“爲何不肯?”真雅不解。

是真不明白抑或裝傻?德芬肇眉。

曹承熙素來戀慕王姐,或許不曾宣諸於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自詔王姐的護衛,可不單單出自於對主上的忠心。

雖說王姐心目中,只有他那位堪稱用兵之神的兄長曹承佑,但曹承佑己死,她不相信做弟弟的他不曾盼望過自己能取代兄長的地位。

“承熙若能娶你爲妻,當上聖國附馬,那是他的榮幸,也能借此壯大他的家族勢力,何樂而不爲?”

就爲了得勢,曹承熙不惜犧牲自己的愛情嗎?又或者,這仍是他對王姐的效忠之道?”

“你想選承熙嗎?”真雅探詢。

她怎能如此相問?德芬悵惘。難道王姐不明白身邊人對自己的戀慕之情嗎?又或者愛情在他們眼中,只是調劑,遠遠不敵王座的魅力。

她覺得好悲哀。“姐姐,記得你十六歲那年初次出征前,你來找我,說自己爲了躲避王后,寧可上戰場與敵人廝殺,而我卻只能留在宮裏,你要我好好保重。姐姐那一席話,至今妹妹仍記在心裏。”

雖然從那之後,姐妹倆便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但她始終記得,她們也曾彼此關懷。“成王有那麼重要嗎?爲了王位,你連姐妹之情都不顧了嗎?”

真雅不語,望着她的眸隱隱激着憂傷,但不過須臾,便又冷凝如冰。“就因爲我顧念姐妹之情,纔會要你跟我站在同一邊一這些男人,你選一個葩,都是我篩選過的拔尖人才,不會委屈你的。”

德芬咬脣,擲回名單。“我誰也不嫁。”

真雅容色一沉。“德芬!”

德芬聽出王姐語氣裏的警告,並不畏懼,昂然揚起下領。“姐姐若是猜忌,就殺了我吧!反正不死在你手裏,哪天我也免不了死在王兄或王后手裏的,我認了。”

“你……何必如此想不開?若是你肯力挺我,我自會設法護你周全。”

“我誰也不嫁,姐姐不必相勸了。”

真雅深思地望她。“是因爲黑玄嗎?莫非你與他已有私情?”

“不千他的事。”她鄭重聲明。“是我自己的決定。”

“你……”英眉陰鬱蹙攏。“真以爲我不敢動你嗎?”

她毅然微笑。

“那就殺了吧!”

淡淡一句話,瞬間凍凝周遭。真雅與曹承熙同時望向撂話之人,無名不一畏兩人驚異的目光,脣間叼着根麥芽糖,不規不矩,似笑非笑。

“你這傢伙還有沒有一點人性?說這什麼話?”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曹承熙愈看愈氣,大步上前揪住他衣襟。“德芬公主好歹也是殿下的親妹妹,同爲王室血脈,豈能自相殘殺?”

“不是要爭王位嗎?爲何不能殺?”無名不理會曹承熙的質問,野性的墨眸逼視真雅。“你不是說自己很是欽佩唐國的李世民嗎?你佩服他雄才大略,統一中原,你以爲那傢伙是怎麼當上皇帝的?他在玄武門殺了自己的親兄弟,並且斬草除根,連一干子侄都不放過,最後逼自己親爹禪位予他,不是嗎?”

這話說的確是實情,但——

“你這自以爲是的傢伙,根本什麼也不懂!”曹承熙怒斥。“你以爲殿下做得出這般違逆人倫之事嗎?”

“做不到的人,還想稱王?”無名嘲諷。

“住嘴!你以爲自己是誰?膽敢對殿下如此放肆無禮!”

“承熙,別說了。”真雅揚手阻止兩人,望向無名,心海波瀾起伏,許久,方沙啞地揚嗓。“你說得有理,但我就是不想這麼做,不這麼做,就無法稱王了嗎?王者之路,非得踏着自己親人的骨骸前進嗎?”

兩人四目相凝,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終於,無名慢條斯理的評論。

“婦人之仁。”

“你這小子!”曹承熙被他氣得幾乎發狂。

“今日不除大患,他日你一定會後悔,別忘了,那位公主可是天女。”無名懶洋洋的警告。

會後悔嗎?或許吧,真雅自嘲地勾脣,星眸閃現的卻是固執的決心。

不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要堅持自己的信念走下去,直到,再也無法前進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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