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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深海(上)》 / 衛小遊 / 第17章 / 共19章

自三天前她“失蹤”起,一切都亂了調。

原以爲她會嘲笑他大驚小怪,怎麼也沒想到她會一句話都不說,彷佛在與他進行一場角力,誰先開口誰就輸。

他有他的心魔,難道她也有?

愈不想將她放在心上,就愈是無法忽視她。

更別提這次的事件,讓他窺見了寧海從不爲他所知的一面。

原以爲她不過是個尋常拜金女子,哪裏料想得到,她竟然會願意爲育幼院的孤兒盡一份心力。

過去對她的負面印象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只知道無論如何,他再也不能當她是個屁了。

況且她,其實……很香。

那野花般的氣息,渾然不似先前在姨母葬禮中,曾讓他頻頻皺眉的那種人工香精的氣味。

讓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因爲她太常穿梭在山間小路,纔會沾染那種香?

香到,即使她這兩晚沒睡在他身旁,依然擾他的眠。

寧海回來晚了。

本想拿了沖洗好的照片就回來的,但後來決定還是先送到育幼院去給院童,後來又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因此回來晚了。

她很清楚她在拖延。

現在這情況……已經超出她所能掌控的局面,她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事情會變成什麼景況。

本來她不過是想激一激他,讓他振作起來,就算雙眼真的再也看不見了,至少仍該學會照顧自己,不必事事依賴別人。

這世上失去視力的人何其多,他已經比一般人幸運,起碼他生活無虞,不必煩惱下一頓飯在什麼地方。

瑪莉將他託付給她,想必也不是要她供養他,不過是希望他能重拾以往的自信,讓日子過得快樂一些罷了。

既然不比別人辛苦,再要無病呻吟可不值得同情。

的確,她的心是有一點硬。甚至她還希望再硬一些,纔不會有任何柔軟的角落讓人一掐就痛。

寧海沒有察覺到,自己這想法已經有一點像現在的陸靜深,因爲怕受傷,所以拼命讓自己的心無動無衷,拼命不在乎。或者她下意識裏也清楚這一點,只是還無法承認,怕面對不了自己,只好一味自欺。

她沒有打電話回大宅,卻在回來後,纔有一點掛心。

掛心陳嫂看着一桌子好菜卻不見她在晚餐前回來。

夜色中,寧海摸黑從後門進屋。

廚房裏沒有人,燈卻還亮着,前廳隱有人聲。

顧不得飢腸轆轆,她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處,探身一看,然後,怔住了。

壓不下心底那喧囂着要浮出的錯愕,一瞬間明白了那些被丈夫背叛的妻子們在知道真相的當下,心中作何感想。

原來這就是捉姦在牀的感覺啊!

唔,她撫了撫下巴,走上前去,瞪着那摟着她“丈夫”親吻的女人道:

“你是誰?”

其實寧海一回來,陸靜深就察覺到了。

先是氣味,而後纔是聲音。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是不由自主地從空氣中些微的變化去感知她的存在。

寧海突然出聲一問,陸靜深懷裏的女人似乎嚇了一跳,她緩緩轉過頭來,探出一張姣美的臉龐。

很美。寧海不得不承認。

無須她自報姓名,寧海已經知道這女人是誰。

原來,是因爲“她”來了,屋裏其他人才會消失不見,是怕打擾了這位芳客,全都躲起來了吧。

“孫小姐。”寧海在報紙媒體上見過她。

孫霏微訝,她緩緩從陸靜深腿上下來,優雅地撫了撫膝上裙襬。“你是……”

“孫小姐明知故問。”寧海低聲一笑,暫不理會孫霏。她大步走向陸靜深,低頭端詳他平靜的表情半晌,而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面紙,先輕後重地擦拭起他的嘴脣,聲音冷冷道:“我不管你是什麼理由,名義上你是我‘丈夫’,就算親吻的對象是前女友,也應該先徵得我這個做‘太太’的同意。不然就算是犯規。”

聞言,陸靜深脣角不禁一扯。寧海擦拭的手勁有點大,讓他嘴脣微疼,怕是腫起來了。他可以把這行徑視爲“喫醋”嗎?輕嘆一聲,他伸出右手臂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裏帶。

“你可回來了,我親愛的‘太太’。”沒有察覺,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心上彷佛壓着一塊石頭的感覺終於消失了,換句話說,如釋重負。

寧海由着他抱,坐在他懷裏的姿態端尊如坐龍椅,眼神明亮地看着孫霏道:

“陸雲鎖讓你來的?”

孫霏仍在打量着寧海,眼中依然滿是訝異,聞言,她點了點頭。

於是寧海又道:“他沒告訴你,陸靜深已經結婚了嗎?”

孫霏又點頭。“他說了,我不信,便自己過來看看。”

“只是看看?”

“看看他最近可好,也順便看看他娶的人……配不配得上他。”這話便帶點挑釁的意味了,彷佛寧海會虐待自己的丈夫似的。

對此挑釁,寧海只是一笑:“陸雲鎖也吩咐你,來看他時要故意製造曖昧,好觀察我們的反應嗎?”

孫霏這時才收起試探的表情,定睛看着寧海,柔聲說:“他的確希望我這麼做。不過,要不要順他的意,我自己會決定。”

對於孫霏自主性的宣告,寧海眼中瞬間閃過一抹讚賞,而後她又問:“試驗的結果,孫小姐可滿意?”

“就算不滿意我又能怎樣?學長已經娶了你,我只是好奇,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以前我從來沒見過你。寧小姐,你不是我們生活圈裏的人,你是誰?”

孫霏叫陸靜深“學長”,是因爲兩人讀過同一所大學,這件事情寧海是知道的,甚至,陸雲鎖也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這寧海也清楚。以前瑪莉曾有意無意地提起過,但誰也料想不到,這三個人到後來會有那樣戲劇化的發展。

對孫霏最後這一問,寧海呵呵一笑,跳下陸靜深的大腿,有意無意地瞅了身側故作鎮定的男人一眼。

“我不知道你跟我先生交情這麼好,都已經不是情侶了,卻還維持着友好的關係。”居然想替陸靜深套她話,探她的底細。

對於寧海的猜測,孫霏只是笑了笑,以着模特兒纔有的優雅款款走到寧海面前,保養得宜的纖纖玉手挽起寧海的雙手,握住後,輕聲說道:

“確實,我們交情很不錯,而且一直都是。”

寧海眼色又是一瞬。

她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孫霏便又道:“寧小姐不知道吧?其實一年前——”

“孫霏。”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陸靜深突然喊出聲,兩個女人都轉頭看向他。

“無妨,學長,這是我至少該爲你做的。”孫霏回過頭來看着寧海,語調極其溫柔。“寧小姐看來是個聰明人,應該也猜到了吧!一年前那場車禍,開車的人其實是我。”

早在陸靜深出聲喝止孫霏之際,寧海心裏雖然閃過這荒謬的想法,但真正聽見當事人開口承認,心底仍是一怔。

見寧海怔住,孫霏不無自嘲地笑了笑。“諷刺的是,我沒大礙,學長卻因此失明。照理說,我該負起責任照顧他一輩子,可是這個男人……”她抬起纖手,指着僵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柔聲道:“他說他不需要我的照顧,我如果敢因爲內疚而放棄自己的人生,他會當場死給我看。當然,以他的個性不可能會真的去死,那時我們也都以爲他顱內的血塊會被自體吸收而漸漸消失。事實證明我是個自私的女人,所以一得到脫身的機會,我立刻就走了。沒想到一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有恢復視力,而我愛的男人其實也不愛我,兜轉了一大圈,當我想回到最初的那個人身邊贖罪時,他身旁卻有了一個你……”說到這裏,她竟已語帶哽咽。

寧海剛剛從詫異中恢復過來,她嘲弄地看着孫霏。“真是巧,命運總是難以預料。”

孫霏眨了眨淚眼。“寧小姐不相信我?”

“我該相信嗎?”寧海笑着反問。

陸靜深太過熟悉寧海聲調中的嘲弄,聽見這話,他蹙起眉。

“孫霏,時間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了。”這不是問句,而是委婉的命令。

“是啊,王司機不曉得到哪兒去了?這麼晚了下山不方便,不如請他送你一程。”寧海笑眯眯附和。

“王司機是去找你了。”陸靜深忽然說道。

寧海立即被自己口水嗆了一下。

陸靜深又拋出一句:“你晚歸,他們擔心得不聽我勸全跑了出去。剛剛我纔打過電話要他們先回來。”既然陸雲鎖今天先讓孫霏過來了,應該暫時不會再有其它小動作。想必寧海只是稍微晚歸而已,沒出事,他便稍稍心安。

這下子,寧海終於知道爲什麼屋子裏沒有其他人了。

有點慚愧的,她走到他身前,捉起他左手問:“不是已經把號碼給你了,怎麼還……”

緩緩攤開他手,發現早先寫上的字跡仍歷歷在目,只有字緣微微潮開來。

深藍色的筆畫在他掌心處交織成圖紋,彷佛可以按圖索驥,找到埋藏於隱密之處的寶藏。

“我上廁所沒洗手。”他突兀地說。

頭頂上忽然飄來這麼一句話,寧海忍不住噗哧笑出,抬起頭來,果然看見陸靜深有點憤慨的表情。

“寧海,你到底在我手上寫了什麼鬼?”等不及孫霏離開,陸靜深已脫口問出。

不怕髒,指尖撓着他掌心,寧海笑道:“不就一串數字?”

早先,陸靜深怕字跡糊掉,又不想讓人看他的手,便強忍着沒進廁所。

等到後來真的忍無可忍時,才進了廁所一次,卻怕洗手時水會沖掉字跡,因此只是輕輕讓水流過手掌,忍着沒去搓,以免字跡脫落。沒想到寧海竟然又逾時不回,當他尷尬地將掌心攤開給錢管家看時,錢管家居然不顧形象,只顧着大笑,說什麼也不肯告訴他到底在他手掌心看見了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管寧海在他手上寫了什麼,一定不是她的電話號碼。

本來他大可直接將字跡洗掉,偏偏不甘心,想留着證據好質問她。

既然如此,髒便一起髒吧!

收起五指,牢牢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指,陸靜深着惱。“實話!你說不說?”

“不說。又怎樣?”寧海笑問。

“不說,你就跟我髒在一塊。”

陸靜深是個愛潔的人,能忍髒忍多久?爲此,寧海忍不住哈哈一笑,回過頭看了孫霏一眼,道:“孫小姐回家前,先去洗個手吧。”

不知不覺被晾在一旁看了一場好戲的孫霏猛地回過神來,笑了笑,逕自洗手去了。

當她再度出現在客廳時,王司機等人已經回來。

發現這對夫妻眼底只剩下對方的身影,幾乎看不見她的存在,孫霏微微一笑,安靜地退場離去。

陸雲鎖說得沒錯,陸靜深與寧海這兩個人,確實就像是冰與火。

冰火之間,容不得一點微塵作梗。

她想,陸靜深是真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畢竟,要找到一個不怕自己骯髒的另一半是何其困難!

而她自己終於能將真相說出,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並真心爲陸靜深感到高興。

“孫小姐,這邊請。”王司機打開車門,禮貌地招呼。

孫霏矮身坐進車廂裏,忍不住好奇一問:“王司機,你知道你們太太在陸先生手上寫了什麼嗎?”

先前陸靜深一直緊握着左手,她根本就沒注意到他手上有字。

說到太太在先生手上寫的東西,王司機先是噗聲一笑,接着說出真相:

“是幾個數字……”

0925251314,正好是手機門號的十位數字。

王司機又補充說明:“大夥兒當時聚在一起想了很久,纔想到這些數字的諧音。”

此時孫霏已會意過來,忍不住也笑了。

你就愛我,愛我一生一世

好一個有趣的陸太太!

這個寧海到底是何許人?或者該說,她是誰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使陸靜深走出象牙塔,重新恢復過往的生活,甚至過得更好。

學長,你會幸福嗎?真的真的希望你幸福……

而她會將爲此虔誠祈禱。

晚上十點半時,王司機將孫霏平安送回她位於城中高級住宅區的住處門口。

這是一層華廈,每一層樓都只有一戶,住戶十分單純。坪數大約六十坪左右,不算大,卻很適合單身女子居住。

去年年初她買下這裏,便是喜愛這屋子的單純和寧靜。

送走王司機後,孫霏纔打開大門就察覺屋裏有人。

一股淡淡的雪茄味帶來熟悉感,她脫掉跟鞋,拎着鞋逕自走向那個坐在她的小吧檯前,正品嚐着她最愛年份的法國紅酒的俊美魔鬼。

是的,魔鬼!

“回來了。”魔鬼說。不是詢問,只是個無意義的陳述。

她不語,將鞋子丟在原木地板上,赤着足走向吧檯,給自己倒一杯紅酒。兩指深。

待她輕抿一口葡紅色的汁液,那魔鬼笑覷她問:“沒話對我說?”

聞言,她緩緩抬起頭來,笑道:“有的。”

那魔鬼故作洗耳恭聽的表情,看似真誠,卻又無比虛僞。

一滴酒沾在她脣上,辨不清是酒色紅潤,抑或脣色紅潤。孫霏舌尖輕輕卷舔那滴酒,冷靜地吐出一句:“別去打擾他們。”

魔鬼不爲所動,自顧自笑。“就這樣?”

“還有一句。”

魔鬼挑眉。

孫霏抬起天使般的面孔,無畏地對着眼前的英俊魔鬼笑道:“把鑰匙還給我——”

話才說完,魔鬼便將她整個人納入自己羽翼下,困住她後,張嘴咬她。

嫩脣瞬間被咬痛,再下一瞬,他由咬轉啃,又轉爲吸吮。他伸舌探入她口中深處,纏住她,攪動出潛伏其中的yu\\\\\\\\求。

嬌小卻堅挺的雙峯被他大手攫住,卻堅持不肯向他臣服,固執地挺立着。

慌亂的她,張大雙眼看着倒映在魔鬼幽瞳中的自己,突然不確定過去這麼多年來,她究竟在追尋些什麼?

這魔鬼……騙她交付真心,卻又狠狠地將她的心摔在地上踐踏無數遍,可爲什麼每當他伸手一碰,探舌一吻,她竟完全抵抗不了他惑人的侵略?

“陸雲鎖……”

“是我。”這名喚陸雲鎖的英俊魔鬼攫住他的血祭,提腰一抱便往祭臺上走。

他抱着她雙雙跌進一張單人座的沙發裏,沒一刻閒着的雙手早已扯掉她上身衣物,此時正緩慢而準確地探向下方。

她驚喘一聲,原本放在他肩膀上的右手迅速下移,用力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動。

他抬眸看她,眼色深邃而幽暗。

她眼神迷離,卻仍努力找回聲音:“……不要。”

伴隨他一聲:“要。”堅定的大掌探入她雙腿間,在縫隙中尋幽訪勝,忘路遠近,沿那夾岸密林一路溯游而上,終在潺潺水流中發現盛綻芬芳的果實。

他低下頭,就脣吸吮起來,讓甘甜的汁液滋潤他乾澀的脣瓣。

聽見她驚呼一聲後,那斷斷續續、高高低低吟出的甜美聲音,竟有如春天裏的夜曲。

他微微一笑,扶着她的腰,撐起她,讓她能清楚看見他的臉。

“你……”她臉色潮紅如酒。

“是我。叫我名字,嗯?”

“你……你這魔鬼!”剛脫口而出,他已一舉挺入,她尖叫出聲,忍不住俯下頭用力咬住他的肩膀,要他也同她一樣疼、一樣痛。

當初是她先招惹他的,就算發現他原來不是天使是魔鬼,她因他墮落,也絕不說一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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