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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深海(上)》 / 衛小遊 / 第7章 / 共19章

山雨欲來。

上午出門時,天氣還晴朗無雲,一時大意沒帶傘,果然下午就風雲變色,下起了午後陣雨。

住近山邊的人,大抵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海島型初夏氣候了吧!

“我真的離開太久了……”寧海喃喃自語着。

她已經許多年不曾回到這座島,長年在國外生活,差一點忘了島上典型的夏日氣候。

將提袋抱在懷裏,她淋着雨抄捷徑,穿過一片花圃,從後門閃進屋子裏。

進屋時,全身都在滴水,像是剛從湖裏爬出來一樣。

“太太!”

後門連結着廚房,正在廚房裏忙碌的陳嫂乍見溼漉漉的寧海,嚇了一跳,連忙拿了一條大毛巾過來。

下一刻,寧海整張臉已被柔軟乾爽的大毛巾罩住。

她直覺扯下毛巾,衝着陳嫂一笑,眼角瞥見餐桌上熱騰騰還冒着煙的茶壺,順口問了句:“有客人?”

陳嫂點頭,拉着寧海走到角落,壓低聲量說:“主家來人了。”

陸家來人了?真有效率。

寧海從廚房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果然瞥見兩部黑頭車的車尾。

剛纔她從後門進來,又忙着躲雨,一時沒注意到。

才這麼想,就聽見前方客廳在一陣不自然的靜謐後,突然暴出一連串炮轟質問。回過頭來,發現陳嫂正期待地看着她,寧海乾笑兩聲,走到廚房小吧檯前,自顧地用毛巾揉起溼發來。

錢管家走進廚房來端茶時,看見寧海當下,不由得一愣。

“太太回來了?”他小心翼翼地招呼道。

明知故問呢。寧海似笑非笑地嗯了聲,算是聽見了。

見寧海一身溼衣,錢管家又道:

“太太要不要先換套衣服?穿着溼衣服容易感冒。主家來的人想見太太呢,先生正在前頭招呼他們。”

這話說得很是技巧。先關心寧海的健康,之後不着痕跡地切入重點,就是要寧海趕快去應付主家來的人,怕陸靜深一個人身陷狼羣裏,沒有人可以幫手。

寧海依舊似笑非笑地拿着毛巾擦着一頭及肩黑髮,聲音淡淡地道:

“衣服是要換的,但我累了,不是很想招待客人呢。”

陸家人,麻煩。

她又不是那種有義氣的人,犧牲自己拯救別人這種事情需要具備的高尚節操……嗯,她應該是沒有。

寧海話說得直接,錢管家卻是面無表情,他挺直腰背又道:

“俗話說,夫妻本是一體,太太都已經跟先生結婚了,太太的事就是先生的事,反過來說,先生的事也就是太太的事。太太如果不好意思讓主家的人等太久,不妨先去打聲招呼再回房換衣服,耽誤一點時間,想必沒有人會介意的。”

陳嫂幫腔道:“是啊是啊,太太先去打聲招呼也好,畢竟是主家來的人。”

好一對忠僕!夫妻本是一體,這話寧海是聽過的。然而她也不是沒聽過另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

逕自倒了杯熱騰騰的茶,清香茶水入喉,身體微微轉暖,寧海眼底染上一抹打趣的神色,心念一轉,倏然決定道:

“有道理,我這就去跟客人打聲招呼吧!”

才說着,她已跳下椅子,踩着貓一般優雅的步伐往客廳走去。

寧海才走出玄關,陳嫂便語帶驚喜地道:“錢管家,你說動她了!”

錢管家將寧海用過的茶杯挪到一旁,換了一個新茶杯後,端起那盤茶具道:

“不是我說動了她。她會去,大概只是覺得好玩吧。這位寧小姐似乎很有主見。”

屋裏的人都知道,寧海和陸靜深的婚姻結得突然,多半是爲了已逝的杜瑪莉夫人才結的婚。

一方面,這對夫妻沒有感情的基礎;另一方面,衆人又對寧海的來歷存有疑慮,錢管家很難真心將寧海當成自家主母來對待,一聲“寧小姐”,真實地反應了他的想法。

聞言,陳嫂忍不住吶吶地道:“我今早還建議太太跟先生同房……”

“哦,她怎麼說?”

“她說她沒意見,叫我去問先生……你說,我該問嗎?這種事……”

問先生?以先生現在的脾氣,誰要敢提起這事,大概只會被咆哮着轟出來吧;更甭說,先生根本也沒將寧小姐當成妻子來看待。

錢管家苦着臉道:“我也不知道,再觀察一陣子吧!”

說完這句話,他便端着茶到前廳去了。

他甚至比其他人更早知覺到她的出現。

帶着一股雨水和着山間野花的氣味,一雙冰涼的手臂攬上他頸項,讓端坐在沙發上的陸靜深不覺微微哆嗦。

“深,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家裏有客人?”頓了頓,抬頭看着在場其他人,寧海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衣服都淋溼了,狼狽得很……”

她忽低下臉,將臉頰貼上男人頰邊,氣吐如蘭呢喃了聲,彷佛情人間的愛語。

再抬起頭時,發現衆人虎視眈眈的模樣,寧海臉上又是一陣嬌羞,搗着臉解釋:“不好意思,因爲超過時間了。”說着,還吐了吐舌,很有裝可愛的嫌疑。

由着她裝模作樣的陸靜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似想瞪她一眼,要她別添亂。

無奈他的表情看在他人眼底,卻像是一個縱容新婚妻子的丈夫。

更無辜的是,陸靜深方纔根本也聽不清楚,寧海在他耳際到底低喃了些什麼。

在場衆人,三男一女,有老有少,對寧海此舉,令所有人露出各不相同的表情。

對面站着一個濃眉俊眼的逸朗青年好奇地問了句:“超過什麼時間?”

寧海聲音低低地道:“我跟深約定好,每天早上和下午,都要跟對方說一聲‘我愛你’,今天時間晚了,只好趕緊補上。”

那俊朗青年微挑起眉。“你愛我哥哥?”

哥哥?

寧海仔細端詳青年一眼,發現這名大約二十來歲,像是個大學應屆畢業生的小青年,眉目間確實與陸靜深有幾分相似,不過,也只有幾分。兄弟倆顯然分別繼承了父親與母親的一部分特徵。

“不然,我爲什麼要跟深結婚?”寧海一笑,說着,她突然離開陸靜深身旁,走到那青年面前。“你是深的弟弟?那麼,你就是靜雨嘍?”

聞言,陸靜深眼皮微微跳了一跳。他不曉得寧海居然知道他弟弟的名字。誰告訴她的?

陸靜雨方點頭,寧海已上前握住他雙手,一臉真誠地笑道:

“太好了,原來你就是小叔,靜深跟我提過你,可惜我們結婚時沒來得及通知你觀禮。”

沒料到寧海會有這樣的表現,陸靜雨錯愕地怔了半晌。

“靜雨,過來這裏。”坐在長條沙發左側,一名氣質高雅的貴婦人冷聲命令。

陸靜雨趕緊掙開手,走到那貴婦身邊。

當然,寧海的目光也追隨而去。一見那相貌肖似瑪莉的女人,她便知道這人肯定就是杜瑪莉的長姊杜蘭笙了。只是沒料到她面貌看起來會這麼年輕,應該已有六十多歲的她,看起來卻差不多隻有四十華齡。真是駐顏有術啊!

有錢真好。再一次的,寧海深深體會到這社會的現實。笑了一聲,她張嘴便喊:“婆婆,初次見面,您好,我是寧海。”

她一副乖巧的小媳婦樣,再加上還穿着溼衣服,看起來真有一點楚楚可憐的樣子。要是陸靜深看得見,肯定也會覺得她這模樣很是真誠。

杜蘭笙倏然變色,端莊華貴的面容扭曲起來,狠狠瞪向寧海,冷聲道:

“你怎麼說?”

這句話,卻不是對着寧海問的。

陸靜深無神的眼望着虛空道:“母親要我說什麼?”

“這女人……你不是說,這個女人你只不過是娶來玩玩而已?”

娶來玩玩的?寧海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陸靜深,發現另一個陸家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也對他一笑。

這是一箇中年人,高鼻、寬額,眼眶深遠,有着典型陸家人的相貌特徵,頭髮已是半灰,看起來有些神似陸靜深八年前過世的父親。應該又是個叔叔吧!

陸靜深冷淡地笑了笑,一改先前的劍拔弩張道:

“剛纔我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母親何必當真?”

是了。打從寧海走到他身邊,開口說了第一句起,他就知道她不懷好意來着。然而如果她願意配合他演一場戲,對於撿這現成的便宜,他也不會客氣。

果然,寧海甜甜一笑,兔子般靈動地跳回丈夫身邊,抱着他一條胳臂道:

“深,你真壞。玩笑可不是這麼開的喔!”

正巧錢管家端着熱茶過來,她以女主人的姿態道:“啊,大家都口渴了吧,錢管家,麻煩你倒茶。”

“好的,太太。”

錢管家恭敬地回應。即使倒茶這事,不必她說,他也會做的。

只見這名白髮如銀的老管家微彎下腰,依序幫所有人倒茶,而後拿着茶盤端直地站在一旁等侯隨時召喚。

率衆人之先,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熱茶後,寧海道:“結婚前靜深就告訴過我,家人可能會反對我們的婚事。”

她將眼前的衝突說得這麼自然,彷佛早就胸有成竹,一點兒也不在意自己被人“反對”。

就連陸靜深都忍不住朝她瞥去一眼。雖然他什麼也看不到,卻感覺寧海將手伸過來,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手背的皮膚傳來溼意,想起她還穿着溼衣服,陸靜深不由得皺起眉。正想叫她先去換衣服再來蹚渾水,卻又聽見寧海說出——

“可我不聽,因爲我太愛他了,我們是彼此相愛才決定在一起的……”寧海情深款款地瞅了陸靜深一眼,續道:“如果這世上真有人值得我爲他放棄一切,即使面對衆人責難也要跟他在一起,那麼,唯一的那個人,只會是靜深。嫁給他時我便想,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們的婚姻,我依然相信我們會過得很幸福,因爲這個男人是我願意一輩子看着他、陪伴他的男人。他是我命中註定的另一半。”

倘若不是清楚這是天大的謊言,陸靜深可能真會以爲,說出這些話的女人是真心愛着他的。可惜這個女人,是寧海。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還是在彼此的婚禮上。

以陌生人身分結婚的兩人,哪裏有真感情可言?然而,面對家人百般質問,他累了,如果她想玩一玩真愛遊戲,由她去,他不想管。

彷佛看着一場荒謬的鬧劇,杜蘭笙一點也不相信地拋出一句:“你們相愛?”

“是的,婆婆。”寧海笑答。

“你說你愛我這個瞎了眼的兒子,甚至願意把青春浪費在他的殘缺上,一輩子陪伴他?連他交往多年的女友都拋棄他了,你卻終生不渝?”

這話說得十分殘酷,很難相信是出自一個母親嘴裏。歷史上,就她所知,仇視自己親生兒子的,也就只有春秋時期鄭莊公之母,那還是因爲人家生產時難產的緣故。難不成陸靜深也是個“寤生”?

寧海有些訝異,卻仍鎮定地回答:“是的。”

杜蘭笙冷哼一聲。“你這個騙子!”

感覺到掌心下握着的手突然僵硬起來,寧海眼中閃過一抹極短暫的憐憫。她悠悠道:“沒錯,我是個騙子。”

她坦言。衆人隨即一怔。

卻聽寧海說:“我騙我自己,我一點也不在乎他看不看得見,事實上,我是在意的。然而這世上有太多雙眼健全的人對真正的現實視而不見,連心都盲了。而他,我的丈夫陸靜深,儘管雙眼失明,但他的心卻比許多人來得更加明亮。”

頓了一頓,確定所有人都專注地聆聽她的話,她才接着說:

“我只是遺憾,他永遠無法看見我青春正盛的容貌,可是如果他一輩子都看不見,我卻又欣喜他終究不會看見我年華老去時的模樣。在他心底,我將永遠是最美好的存在,任憑這世界如何光彩鮮明,都無法使他的視線離開。我是因此相信他會愛我一輩子,愛得無比堅定。”

聽見這話的衆人,有兩個人忍不住微微發抖起來。

一個是拿着拖盤的錢管家,一個則是站在母親身邊的年輕人陸靜雨。

錢管家發抖,是因爲,假如寧海所說的一切能變成真的,不知該有多好!他因爲懷着不切實際的期盼而發抖。陸靜深已經封鎖住自己的心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假使、假使寧海能夠使他走出現在的封閉,那該有多好!

陸靜雨微微發抖,則是因爲他崇敬的大哥終於找到一個真正愛他的人。他因對自己兄長的愛而發抖。在這之前,他始終不認爲陸靜深身邊的女人有哪個是真心愛他的,可現在大哥失去視力,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倘若有人不離不棄,那必定是出於真愛,再無庸置疑!

剛從學校畢業,初初踏入社會的陸靜雨,對愛情仍存有一份天真的想像。

各懷心思的短暫沉默中,客廳裏,那始終不發一語的中年男人頗有威嚴地開口了:

“寧小姐,你要多少?”

這話恍如一盆冷水從天而降,人人登時清醒過來,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的寧海。

“靜深,這是哪位叔叔?”她問。

陸靜深回答:“是二叔。”也是陸家目前實際上的掌權者陸正英,他堂兄陸雲鎖的父親。

“二叔這話是什麼意思?”寧海故作不解。

陸正英雙腿交疊而坐,一雙世故的雙眼盯着寧海道:

“寧小姐,你跟我侄兒認識不過半年,哪可能有什麼深厚的感情。不過你們的婚姻既然已是事實,我就明白說了吧,你要多少錢才肯走?只要價錢合理,能換回我陸家的面子,都算公道。”

沒想到,這個看似斯文的中年男人說起話來會這麼狠直、這麼市儈。

寧海不知道的是,這些話,其實陸靜深也想過。

他想過,要多少錢才能收買一個女人的婚姻?不知姨母到底給了寧海多少好處,才換得她聖壇前一句“我願意”?

寧海正色,挪開手,改擱在陸靜深身旁的椅背上。

“二叔願意付我多少?”她挑眉問:“一億,還是兩億?很抱歉,我寧海沒這麼廉價。”三億的話,倒還可以考慮考慮。

“兩億?真是獅子大開口,你這個女人知不知羞!”杜蘭笙忍不住輕賤地罵道。

順着她話,寧海慷慨陳詞:“既然付不起,又何必以金錢來衡量我的婚姻?這世上,不是每一樣東西都能用錢買到的!金錢雖然好用,但並非萬能。”

“說得好!”有人喝采了。這人是陸靜雨。

寧海剛剛回以一笑,就見到陸靜雨在他母親的瞪視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一臉抱歉地看着她。真是個乖孩子呢。

忍住笑,寧海回過頭來看着陸靜深,不無頑皮地抱怨:

“深,你說的沒錯,你家人大多是一羣眼裏只有金錢的人,有夠俗氣的!我不喜歡跟這樣的人來往。你說,我們不要請他們喫晚餐,怎麼樣?”

饒是陸靜深也很難對這個建議無動於衷。他老早想趕人了,便搭着寧海這順風車道:

“母親、二叔,你們聽見了,我太太不想招待各位喫晚餐。時候不早了,天雨山上路滑,請回吧!”

“趕人?這房子還是我陸家的!”杜蘭笙萬分不悅地道,語氣一轉,又說:“傻孩子,你祖父那邊我還沒去說呢,你快把這女人趕走,免得讓他知道這事,場面會弄得更難看。”

陸靜深站了起來,在寧海扶持下,擺出送客的姿態。

“母親,請回吧!這房子是我個人的私產,並不是陸家的。而且結婚當天就已經登記給我太太了,現在她要趕人,我沒立場留。錢管家,送客。”

寧海訝異地想,這房子幾時登記給她了,她怎麼不知道?

原來賺一棟房子也不難嘛……嗯,只能說,有錢真好。

艱難地送走客人後,寧海連打了幾聲噴嚏。她摸摸發冷的手臂,看着面無表情的陸靜深,忍不住問:

“這房子真的要給我?”

陸靜深回過頭來,循聲鎖定她所在的位置後,抿了抿嘴。“明天就去辦登記。當作預付給你的贍養費。”

贍養費?寧海眯起貓兒眼嘲諷:“真大方。”

這房子雖然位在臺北郊區,靠近山邊,但建材高級,價值不菲,兼之山景宜人,以市價來看,就算沒有上億,至少仍有好幾千萬的價值吧!

“可惜我不能接受。”她不無遺憾地道。

陸靜深怔了一下,隨即不無嘲諷地道:“嫌太少?”

想起她方纔獅子大開口,一開口就是兩億,也許區區一棟山間別墅她還真看不上眼。然而他現在手裏只留有一些天海集團母公司的股份,要他一下子拿出上億元現金來遣散她,一時間,卻也是不容易。

“怎麼會?”寧海冷聲道:“該我得的,我從來不會手軟;只是若是不該我得的,我也不會心動。”

“那,爲什麼?”爲什麼不想要這筆唾手可得的財富?他都開口說了要給她。

陸靜深不知道,在寧海的世界裏,金錢固然是可貴的,然而這種將金錢當作玩具紙鈔的態度,反而會讓她一股無名怒火湧上來。

她眯起眼,冷冷回答:“因爲我們沒有婚姻之實!”

見他目瞪口呆,明白這男人領悟過來了。

沒有婚姻之實,婚姻可以依當事人意願聲請無效。

雖然無性無效的婚姻在法律上也可以聲請“贍養費”,但在寧海而言,這種無功受祿的好處,她不喜歡。

算是報復他讓她連換件衣服都來不及,就得拿起武器對抗侵略領地的敵人,寧海突然走上前,雙臂攬上他肩頭,咬上他因她靠近而莫名發紅的耳朵,似誘非惑地道:

“要不,陸先生陪我睡上一晚,這樣,我拿錢走人也心安理得些。”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寧海是很有原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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