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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相爺請息怒》 / 裘夢 / 第7章 / 共21章

等她醒來時,太陽的熱度已經降下,天邊染成紅彤彤的一片,房中的光線也昏黃柔和起來。

紅袖打來一盆溫水服侍她淨面,然後問她,“小姐晚上想喫些什麼?我讓廚房去準備。”

“隨便做些爽口的就好。”

“嗯,我去吩咐。”紅袖端着水盆出去。

不一會,又匆匆走了進來。

“怎麼了?”她眉梢微挑。

紅袖的表情歡喜中透困惑,“聽府裏的人說,下午宮裏有旨意傳來,把嬤嬤召回去了。”

任盈月也不由得訝異了,“召回去了?”

紅袖用力點頭。

她不禁蹙眉。那個男人做了什麼?

見主子沉吟不語,又沒別的吩咐,紅袖想起晚膳的事,便又走了出去。

陸朝雲進來時,任盈月斜坐在榻上,半托着腮似乎在想事,又似在發呆,他見狀不禁笑了下,快步走了過去。

“娘子。”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瞼,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

他也不生氣,只是俯身拽起她,然後坐到榻上,將人摟入懷中,湊到她頸側吻了一口,“多時未見,娘子的氣色好多了。”

“嬤嬤回宮了?”

“丞相府沒打算替她養老。”他說得一點不客氣。

任盈月彎了脣線,沒表示意見。

“你沒有話問我嗎?”

她拍開他不老實的手,微微直起身子,聲音帶了點不悅,“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嗎?”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嘆氣,“算起來,我與娘子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但竟然已經有半個月沒見面了。”

有半個月了嗎?如此說來,那嬤嬤倒也算是不辱長公主之託,在此期間居然真的沒讓陸朝雲有機會跟她見上一面。

眼珠轉了下,任盈月不禁有些好奇了,轉身看他,“你做了什麼讓皇上下旨召人回去?”

陸朝雲俊眉輕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知道?”

她老實的點頭。

一把又將人摟回懷裏,他湊過去在她脣上偷了個香,這才笑道:“晚上再說,娘子這會還是先把藥浴泡了吧。”

任盈月頓時嘴角微抽。她差點了今天是泡藥浴的日子,而下午睡得久了,時間便往後拖了。

只是——視線落到眼前明顯不懷好意的男人身上,她心裏抖了下。他的眼睛就像荒林中餓了許久的狼一般,閃着森森幽光。

“我有件事想同相爺商量。”

“商量什麼?”他配合她轉了話題。

“先前我身子太差,歸寧之日也沒能回府拜見父母,最近身子好些了,想在這幾日回去看看。”

他點頭,“也是,本該過府一趟的,索性就明天吧。”

任盈月眨了下眼。

他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婚後首次回孃家原該由爲夫陪娘子一道的,難道娘子還想自己一人回去不成。”

她是這樣想的,不過,看來是不成的。

心裏微微嘆息,但她也沒有過於糾結,“是我想得不夠周全,還好相爺思慮周到。”

你不是想得不夠周全,是根本沒有那個意識。陸朝雲並未把話說透,想着夫妻相處時日還長,不急於一時。

“還是先藥浴吧,”他看向外間吩咐,“讓人把藥水提進來。”

外頭有人應聲。

看着下人將藥水一桶桶提到屏風後,任盈月的心反而意外的靜了下來。

只要他們還是夫妻,有些事總是避免不了的,而無法避免的事,不如便順其自然。

看到一切都準備好了,她便從榻上下地,站穩後,側頭看了他一眼。

“我泡藥浴時間不短,相爺若有事便先去忙。”她頓了下,轉過了臉,“其他的事晚上再說吧。”

陸朝雲一直觀察着她的神情變化,此時脣線不由得微微上揚。只要心裏不再排斥,那麼早晚他總能得到她的心的。

“其他的事?”他意味深長地問。

任盈月逕自往屏風走去,輕淡的聲音傳來,“相爺心心念唸的事換了嗎?”

他神情大悅,笑道:“沒忘,既是心心念念,又怎麼可能輕易更改呢。”

她的手用力攥緊。

“那娘子就專心泡浴好了,爲夫回書房處理一些事,一會一起用晚膳。”

“好。”

在他走後,任盈月走至屏風後面,將衣物一件件脫下,然後赤身踏入浴桶中,整個身子下巴以下全部浸入藥水中,靜心屏息運功,讓藥力得以更好的吸收。

***

桌上的大紅燭突兀地爆了一個燈花,屋裏乍然明亮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任盈月倚靠在牀頭,目光落向擋着輕紗的窗口。

她泡完藥浴出來,就聽說他被衙門的人匆匆叫走,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想來朝中是出了大事。任盈月搖頭輕嘆。本來她以爲今夜一定要跟他做名副其實的夫妻,結果人算不如天算。

食指摩挲在下巴上,脣線微微帶了一抹嘲弄。這世上的事,總是這樣出乎人意料之外。

當年那些人以爲他們斬草除根,孰料她偏偏逃出生天。

她與那人訂下十年之期,最後他步步算計,料定她必死無疑,就連她自己也覺得絕無生機。結果,她絕處逢生。

回首這些年的遭遇,任盈月心頭泛起難言的苦澀。一路走來,她嚐遍了人情冷暖,滿心創傷,一身孑然。

目光移到高燃的紅燭上,睡意全無的她索性披衣下牀,到窗前佇立。

到底朝裏出了什麼事?

心思不自覺地就轉到深夜未歸的陸朝雲身上,秀眉微蹙,輕輕地嘆了口氣。

廟堂與江湖,有時是一樣的波詭雲譎。

隨着時間一點點流逝,紅燭燒到盡頭,而天色也漸漸發白。

她竟是一夜無眠。

清晨,紅袖推門起來時,大驚失色,“小姐,你怎麼站在窗口?”

再朝牀看了一眼,立時明白她在這裏站了多久。

“小姐,你的身子纔剛有起色,怎能這般不注意呢?姑爺一夜未歸,想必是朝中有事,你不必這樣憂心,我一會去問總管,讓他派人去打聽一下就是了。”紅袖一邊扶她到牀邊坐下,一邊帶了幾分抱怨的說。

早知道就不聽小姐的話先下去休息。

“我沒事,就是想事情出神忘了時間。”

“小姐——”紅袖十分不贊同。

“早膳備好了沒有?我餓了。”

雖然不滿小姐轉移話題,但她更捨不得讓她捱餓,“奴婢這就去端飯過來。”

“嗯。”

用過早膳,任盈月便道:“我們一會回任府。”

紅袖立刻喫了一驚,“小姐,你今天回府。”

“對。”

“可是,”紅袖皺眉,“姑爺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她神情並未有太大變化,只是淡淡的笑了下,“朝堂上的事便是我知道了,也是插不上手的,不如只管自己的事就好。”

紅袖想想也是,便不再勸說。走到她身邊,幫她梳妝打扮。

“小姐的身體真的不要緊嗎?”還是有些不放心。

任盈月拍拍她的手背,“我沒事的。”如果不是長公主和那位嬤嬤的出現,她的“病情”也不會起變化。

裝病對她來說雖然容易,但整日躺在牀上扮病弱,也真的不是件讓人喜歡的事。

等乘轎回了任府見着母親,任盈月終於知道爲什麼嬤嬤會被宮裏下旨召回。

半個月來,御史言官從零星的摺子,到最後形成大規模的上書,諫的便是官員們的操守問題。

從各家大臣不修德行的缺口切入,最後矛頭指到皇帝身上,扯到皇宮不思替皇上保養龍體,一逕狐媚爭寵,使得陛下近來身體狀況每況愈下。

出仕爲官者,幾乎個個八面玲瓏,心比比干多一竅。

頭腦精明的便那麼一想二想的,然後有人豁然開朗,被指最狐媚惑主的那位皇宮妃子向來與長公主走得極近,聽說指派到丞相府去的那位嬤嬤還是該妃推薦的。

於是,一切真相大白。

到這個地步,皇上自然也明白自己臣子的意思爲何,便順水推舟地召回了人。

他過於干涉臣子的後院,也怨不得被臣子投桃報李一番。

雖然這場風波自始至終陸朝雲都沒有出過頭、發過言,但這事可謂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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