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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公主駕到(1)

《後宮獨寵》 / 淺草茉莉 / 第1章 / 共20章

“見了本公主,爲何只是福身而不下跪,你這是有規矩沒有?”

“太上皇有旨,免跪任何人。”

“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女人,這派頭也未免太大了吧!”

謝紅花聞言頓覺難堪……

紟唐王朝 臘月初八

三個月前剛禪位給兄長,避居長沙“養老”的太上皇南宮策,在這日賞了叩關多月終得覲見的長沙各級官員,一人一碗的臘八粥。

在離宮大殿上,幾十位官員只敢盯着眼前象徵八寶吉祥的粥品,卻不敢喝上一口。

原因是,坐在上端的老大遲遲未喊開動,誰敢去碰啊!

衆人見他半垂着俊顏,也不知在想什麼,再說,他們求見三個月未果,爲何今日這就突然召見賞粥?這事他們早覺得有蹊蹺,正怕着,這會,就像是要出事了!

再瞧瞧眼前的這碗粥,莫不是有問題吧?若是如此,更碰不得了!

所有人心驚膽跳,紛紛悄悄地將粥推離自己遠些,已然避之如毒物,就連向來沉穩的長沙郡守張英發,盯了一會粥後,臉上也冒出薄汗。

衆人屏住氣息。太上皇爲人喜怒無常,視人命若螻蟻,莫非他到長沙的這些日子,他們哪裏做得讓他不滿意,這纔想大開殺戒?

出門前未來得及對妻小交代遺言,若回不去,家中老小可怎麼辦纔好?衆人憂心忡忡。

“趁熱喫吧!”南宮策終於抬眉望向衆人,但說出的這幾個字,活像催命符一樣,讓所有人臉色發青,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去碰。

一時間大殿、沉寂無聲,但不一會,竟然傳出湯匙輕碰瓷碗的聲音。

是誰不怕死,真敢去碰這碗臘八粥?!

衆人四處張望,終於發現聲音來源。

嚇!是太上皇身側的紅裳女發出的。

這回太上皇賜粥,後宮無人上殿,身旁就只有這女子。

她面前也有一碗粥,聽到太上皇催促,便不客氣的享用起來。

“味道真好,臘八就該喝臘八粥,這粥營養又健康,難怪咱們王朝這喝粥習俗能流傳數百年不斷。”女子邊喝粥,邊笑說。

衆人心驚的瞧她一口接一口。她這是不怕死還是怎的?

忽地,又傳出其他人的喝粥聲,這一瞧,郡守大人臉上的汗不見了,居然也喝起粥來。

衆人楞了楞,這才頓悟。這紅裳女子是太上皇近日覓得的寵姬,對她可是寵愛有加,甚至傳聞後宮爭風喫醋,楊太貴妃被祕密賜死之事也與她有關。

而她都敢動用粥了,這表示粥沒問題,所以精明的郡守大人才敢放下心來享用這碗御賜粥品。

衆人想明白後,不禁高興起來,開始放心的張嘴大口喝粥了。

南宮策見了此景,哼笑。這些蠢蛋,他之所以垂目盯粥,是因爲想起在前世唐朝,每逢臘八這日也興喝粥,但喝粥的淵源與涵義卻與本朝不盡相同。

在唐朝,相傳有一僧人經過長時間的修行,餓倒在地,牧女送上一碗由多谷煮成的粥品,僧人食用後,精力大增,靜坐於菩提樹下沉思,在臘八這日得道成仙,爲歡慶此事,教徒便熬製此粥供佛,之後喝粥的習俗就在民間流傳開來。

但是,想不到,經過數百年,且又在不同的歷史空間裏,在紟唐王朝也能喝到臘八粥,在此,臘八粥與宗教無關,純粹是民間的一種冬季飲食,尤其在大寒的臘八日,食用此粥有益身防病之效。

而這巧合,只能說很多事,儘管在不同軌道里,還是能運行出相似的事來,就如同他與心愛的小蟲子,結縭於前世,卻在不同於唐朝的歷史軌跡中,又相逢了。

他不過感嘆這些事的奇妙處,結果眼下的這羣笨蛋卻教他嚇得以爲自己要毒害他們,他本來倒還沒這心思,不過瞧他們方纔的可笑反應,似乎也提有意思的……

他抿了笑。

“太上皇,您怎麼不喝,不愛喝嗎?”身旁女人見他未動,側身詢問。

“是啊,朕不愛喝。”

“朕不喝,倒不是因爲這個,而是喝不得啊!”

“哎呀,這粥是甜的,您不愛甜,難怪不喝。”她蹙眉的想起這件事。

回事?爲何官員們個個表情驚恐,像是得知死訊一樣了?

他這話一落,就響起鏗鏗鏘鏘湯匙跌入碗裏的聲音,她聞聲,放眼望去。怎麼回事?爲何官員們個個表情驚恐,像是得知死訊一樣了?

她訝然。“他們是怎麼了?”她問向身旁兀自笑得邪魅的男人。

男人的這笑容可說極爲的頑劣故意。“沒什麼,他們大概是太感激能夠有幸喝到朕賞賜的八寶粥,以致不敢一口氣喝盡,想擱着慢慢喝,不過,粥還是要趁熱纔好喝,大夥別客氣了,就喝完它吧,可別辜負了朕的一番心意。”

這下,衆人徹底面無血色了。

“怎麼?快喝呀!”他熱切的催促。對於嚇唬人的事,他向來是樂此不疲的。

衆人被催得連手腳都顫抖了,湯匙抓也抓不牢,更遑論要順利的將粥喂進自己嘴裏。

南宮策笑得更加盎然。“這碗粥衆卿若是真的喝不下,就帶回去吧,朕再賞給你們的家人,讓他們也嚐嚐這御膳美味。”

這不是要禍及家人了嗎?!

所有人臉色再變,牙一咬開始悲憤的吞粥了,不一會個個碗底朝空。

南宮策見着,撫額笑,可衆人卻是暗自在吞淚了。

謝紅花見人人一副哭喪模樣,不解。“這粥明明很美味,大夥爲吞得那麼痛苦?是真覺得這碗粥不好喝,還是您剛纔那句喝不得,嚇壞他們了?”她不滿的瞧向男人質問。

總覺得這傢伙好像又在使什麼壞心眼,瞧,這氣氛詭譎低迷到連她都感覺到了。

南宮策仍不改惡笑。

“朕哪有嚇人,朕說這粥喝不得是因爲擱久了,涼了,朕不喫冷食,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讓人爲您另煮碗熱的來——”

“欸,不用麻煩了,朕這回想與衆卿同鍋同粥,正好寓意‘同舟共濟’啊!”

說完,他取了金匙,送一勺粥進口裏了。

衆人瞪凸了眼。太上皇喝了,他竟喝了毒粥?!

這會,大夥算是明白了,他們被耍了!

太上皇這是有心見他們怕死的蠢樣。衆人氣憤不已,但誰也沒敢表現在臉上,若敢,接下來可能就真的有一碗毒粥賞下來了。

衆人忍不住苦笑。這位陛下一如傳說的惡劣啊!

“多謝太上皇賜粥,請問臣等喝完粥後,是否能退下了?”張英發也差點被嚇去半條命,此刻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恐怖的男人了。

南宮策睨了他一眼。“朕賞粥的目的尚未提,衆卿就急着走嗎?”

“目的?請問您要對臣等開示什麼嗎?”張英發緊張的問。一碗粥就幾乎嚇掉衆人的魂,結果原來不只這樣,還有後續?!

他不禁爲自己以及其他人再度捏起冷汗來。

“開示?這詞用得不錯。”他點頭,笑得如沐春風,側身轉向自己的女人吩咐道:“小水兒,你起身吧。”

好端端的要她站起來做什麼?但這男人的命令又不好當衆違逆,她還是乖乖的起身了。

“到殿中央走走吧。”他笑時吟地再命令。

爲何要在衆人面前繞一圈?他又想做什麼?

這回她杵着不願意聽命了。

他挑眉。也只有這女人敢違抗他的旨意!他索性站起來,牽過她的手,親自領她走向殿中央。

隨着她的走動,身上某處發出悅耳清心的泠泠響聲。

衆人循聲望去,眼睛一亮。她系在腰間的不是……

南宮策領着一臉莫名其妙的謝紅花走了一圈後,又回到位子上,他笑着伸手搖了她身上的環佩鈴鐺,那親暱的動作讓大殿裏一雙雙的眼睛倏然眯起。

“好了,衆卿可以回去了。”他願意放人了。

大夥此刻可清楚明白自己爲何有幸喝到這碗御粥了。太上皇壓根就是藉此宣告一件事,先前被視爲他分身的懷玉,今已成爲一隻環佩鈴鐺了,而更重要的是,東西現在屬於這女人的了!

繞了半天,他只是要詔告天下,這女人是他南宮策的命根,見她如見他。平白爲一碗粥受驚,衆人也只能暗中自認倒黴。

只是,再瞧瞧,這紅裳女子,並非絕色就算了,年紀又比太上皇大許多,衆人不懂,太上皇是瞧上她哪一點?

但不管如何,照子放亮一點就對了,這女子之後,確定是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京城

“聽說你近日迎娶了三弟的‘愛女’,這可真要恭喜你了。”南宮盛忍笑道。

朱誌慶一臉的憤慨。

“臣受到這等污辱,請皇上爲臣作主!”他咬牙切齒的要求說。

他剛由長沙回來覆命,順道還娶了一隻貓爲“正妻”,這事已傳得人盡皆知,

他顏面掃地,成了舉國笑柄。

爲這事,他好幾日沒法闔目,恨得幾乎內傷。

南宮盛訕笑。

“你娶的可是三弟的愛貓,朕如何替你作主?這隻能怪你色慾燻心,連他的御寵也敢碰。”

“您!”朱誌慶氣結。“皇上莫不是忘了爲什麼派臣去長沙的吧?您把臣當成祭品的送給太上皇,這可是枉了臣對您的一片忠誠啊!”他恨恨的說。

南宮盛被說得頗爲尷尬。他到長沙請三弟再給他一次機會管政,那傢伙卻說在長沙無聊,想找個人玩玩,點名朱誌慶過去,他能說不嗎?

再說,只要討得那小子歡心,在長沙別喊無聊要回來,就算送上十個朱誌慶,他也願意。“朕派你當傳話欽差,只要你安分,三弟又怎麼會拿你開刀,是你自己要去糾纏那姓謝的女人,如今不思檢討還來怪朕,這是要朕再治你一個辦事不力的罪名嗎?”

朱誌慶這才心驚發現,原來南宮家沒有一個好東西。“臣……臣知錯,還請皇上息怒。”他忍怒,不敢與南宮盛翻臉。太上皇擺明不會放過他,目前這傢伙可是他唯一的依靠,再怎麼說也得忍下這口氣。

“哼,這事朕就不怪你了,說說,那小子要你帶回什麼消息給朕?”南宮盛擺了臉色後,想起正事,又變得心急如焚。

他暗自冷笑。“您要臣去問太上皇是否肯回京輔政,他的回答是——”

“如何?”

“他說,近來心情不錯,長沙是個養老的好地方,暫時還不想回來。”說起這個,朱誌慶也惱。皇上明明就怕太上皇回京,卻偏要他去敦請那惡魔回來,若他真的做到,只怕這男人非剝了他的皮不可,不管如何,他都成爲他們兄弟的玩物,遲早被他們玩死。

“那小子當真說不回來?!”南宮盛聽了大喜。

“臣回京時,太上皇是要臣這麼傳話的。”

南宮盛喜上眉梢了。“那他還說了什麼嗎?”

“他說、說‘公主’在長沙殷切盼臣回去,要臣向您覆命過後,儘速再回去陪伴‘公主’。”他恨聲說。

“看來你真的讓他很歡欣啊,那……你就回去吧!”南宮盛竟是狠心的道。

“皇上……”朱誌慶臉色慘白下來。以爲他至少會想辦法救他一命的,想不到他卻是這般絕情!

“你的犧牲朕都牢記在心頭,將來……將來朕會補償你的。”南宮盛勉強安撫道。

“補償?”朱誌慶心頭起了另一個希冀。“若皇上真有心補償,當初說好將安儀公主指婚給臣的事——”

“三弟主婚,你已經有了‘正妻’不是嗎?”南宮盛斜眼睨他,打斷了他要提的事。

他漲紅了臉。“那只是一隻貓!”可恨!

“就算是一隻貓,也是三弟的畜生,他指給了你,就是你的正妻,你已有妻有妾,安儀自然也不方便與一隻貓爭夫,不然,這笑話就鬧得更大了。”南宮盛冷笑說,徹底滅了他的希望。

“那臣敢問,皇上所謂對臣的補償又是什麼?”他對南宮盛已是惱恨至極。

“這個嘛……朕會想到的。”

這根本是屁話,這傢伙討好太上皇都來不及了,哪可能真心想補償他什麼!

他怒不可遏,握着拳,雖然恨透了,卻對南宮盛的無情無義也無計可施,不得不爲自己回到長沙後的命運感到悲哀了。

此時,殿外立了一名女子,神情亦是憤怒。敢這般羞辱人,她是不會善罷罷休的!

“哎喲,這大冷天的,姊姊怎麼沒多加座爐火,萬一着涼了,可怎麼得了?”

太皇后高玉賢一進來,見到殿裏只起了一座爐子,便假惺惺的說。

自從楊宜死後,她對謝紅花的態度已然轉變,不敢硬着來,於是放軟姿態,見着她總是噓寒問暖,表現得好不關切,惺惺作態的架式十足,讓謝紅花幾次招架不住,直想拔腿就跑,盼這輩子都別與這人打交道。

她乾笑着。“其實天氣回暖了,沒臘八的那幾日冷。”

“是嗎?但姊姊身子骨弱,還是多注意些好,否則染上風寒,莫說太上皇要心疼,妹妹我也捨不得的。”瞧這話說得連身旁的人都要起雞皮疙害了。

“堂堂太皇后喚她姊姊?這對嗎?!”忽然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

謝紅花這才發現原來在高玉賢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這女子裝扮高貴,一身錦衣精緻,臉上嬌氣天成,是個美人兒,但她是誰呢?

“真是的,本宮都忘了先介紹,安儀,這位就是謝姊姊了。”高玉賢馬上回頭對着身後的人笑說。

安儀?那她應該是南宮家唯一的公主,太上皇芳齡十八的妹妹了,她怎麼也來到長沙?“臣女謝紅花見過公主。”她忙對安儀福身見禮。

對方卻是哼了一聲。“見了本公主,爲何只是福身而不下跪,你這是有規矩沒有?!”

謝紅花被罵得惶恐,就要跪下補禮。

春風姑姑正由內殿趕來,立刻道:“公主,太上皇有旨,小姐免跪任何人。”

她阻止謝紅花雙腿點地。

“什麼?三哥的意思?!”安儀臉色難看了。“本公主就道這是倚誰的勢如此驕矜?原來是教三哥給寵的!”她怒視着謝紅花。“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女人,以太皇后之尊要見你,還得候在外頭等通傳,就算有三哥撐腰,你這派頭也未免太大了吧!”

謝紅花聞言難堪。這些都是那男人規定的,才導致她難做人,還傳出她恃寵而驕的說法,讓後宮沒人敢親近她,可那我行我素的男人才不管這些。

“以後我會交代,太皇后與公主若過來,誰也不許攔。”她尷尬的說完後,就見春風姑姑已經面露難色,這表示那男人也一定不同意的,可話都說出口了,也管不了這許多。

“瞧你說這話的口氣,怎麼,其當自己是這宮裏的女主子了?這後宮的尊卑規矩什麼時候已經一塌糊塗成這樣了!”安儀馬上藉題發揮。

謝紅花不解。自己與安儀公主這是初次見面,對方何以咄咄逼人,態度像有嫌隙?

“公主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

“不用說了,本公主是明眼人,瞧得出太皇后在這座離宮裏的地位,還比不上一朵俗氣的紅花!”

安儀這話如利刃,割出去後兩面傷,連高玉賢也黑了臉,忍不住妒恨的瞥向謝紅花腰間的環佩鈴鐺,恨不得那東西能夠系在自己身上。

沒錯,她不只在這座宮裏沒地位,就連在外頭,如今恐怕人人都只認得她謝紅花,至於太皇后是誰,誰理會呢!

她這個太皇后當得可夠窩囊的,但不說破,她表面的架子還維持着,一說開,真教她無地自容!

“公主難得來到長沙,就別爲這種小事不高興了。”她雖滿腹怨氣,還是陪笑忍下。“你說想見謝姊姊,這人也見過了,而咱們也一陣子未見,不如就回我的鳳殿去敘敘舊吧?”她討好的道。

她未進宮前與安儀就熟識,但安儀過於目中無人,兩人之前倒是沒有深交,不過這回安儀突然造訪長沙,而且一來就點名要見謝紅花,那神色顯然是對謝紅花有諸多不滿。

她當然樂見安儀對付情敵,馬上就領來見謝紅花,若她能夠幫忙除去敵人,那麼,對於這公主一些討人厭的嬌氣與不中聽的話,她無論如何也會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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