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
“沒、沒人……我這眼紅、鼻子紅是讓風凍的……”
“是哪來的風凍着你了?”
“……沒、沒事。”因爲心中委屈,她的眼淚當場掉了下來。
高閣上,南宮策斜臥長榻,吹着冷風,正閉目養神。
他身前站了個人,身上只穿着單薄的官服,爲了見他,求正式的沒敢再披上自己的大氅,這會冷得直打哆嗦。
心想這天冷得鼻涕都會結凍,這人卻能將寒風當成春風享受,果真是個混世怪胎。
“昨夜回來的?”南宮策連眼也未張的問。
“是……臣回來時,已是深夜,不敢打擾您安眠,便捱着等到了天亮纔敢來叩見。”朱誌慶忍着刺骨寒風,涎着笑道。
“先見過公主了嗎?”南宮策又問。
“呃……今晨在過來前,御花園裏巧遇到安儀公主,與她說上兩句話了。”太冷,他瑟縮着回話。
南宮策候地睜目。“朕問的是安儀嗎?你昨夜就歸,難道沒先去見過自己的妻子?!”
朱誌慶一愕,這才明白他指的是那隻貓,一時青黃了臉。
“臣……臣還沒見過公主,等會……等會就去見它!”他忍氣吞聲的說。
南宮策斜眼睨人。“你應該不會不滿朕指的婚吧?”
朱誌慶臉緊繃着回答。“能娶太上皇的御寵爲妻,是臣幾世修來的福氣,怎會不滿。”
“那就好。”他綻出邪佞笑痕來,瞧得朱誌慶連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那臣這就告退,回去照顧公主了。”他腳底抹油想快閃。再與這惡魔多磨一刻,只怕自己壽命會越減少一截。
“慢着,待會還有人要來,你留着與他一道走。”南宮策冷聲說。
本已準備叩首逃命的人,只得又留下了。“請問還有誰要來面聖?”
南宮策往他後方釀去。“這不來了。”
“臣張英發叩見太上皇聖安。”一來就大禮參見。
一見他,南宮策又閒適的闔目了。“甭多禮了,有話快說,說完就滾!”
張英發瞧朱誌慶也在,這樣被轟趕,頗爲尷尬,站起身後,不好意思瞧朱誌慶的表情,只朝太上皇紅着臉稟道:“臣得到消息,臨南王近日積極操練兵馬,意圖不明,似有叛亂之嫌。”
“趙漢?他不是與二哥交好,有可能背叛他嗎?”南宮策臉色未變的問。
“這……”莫非太上皇懷疑與黔縣的事端一樣,這回又是皇上搞的鬼?
“臨南王與皇上翻臉了,兩人關係早不如以往。”朱誌慶忍不住插口道。
“他們怎會翻臉的?”張英發立即好奇的問。
“還不是因爲皇上搶了人家的女人,纔將關係弄僵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臨南王真想叛變了?!”他立即心急起來。“太上皇,這事您不能坐視不——”
“朕懶得管事了,就讓二哥自己解決去。”南宮策一笑置之。
“太上皇——”
“不用再說了,記着,也別去煩到不該煩的人,這回,沒用的。”
他的警告張英發一聽就明白。他可不能再去找謝小姐,否則回頭太上皇定會找他算帳。“臣……明白了。”他嘆口氣,不敢再多言。
朱誌慶則是賊眼轉了轉。“太上皇不管也是好的,皇上雖與臨南王鬧翻了,但兩人畢竟有多年交情,是一起長大玩樂的好友,臨南王不會其爲一個女人做出傻事的,可若是太上皇插手,這事反而就複雜了。”他唯恐天下不亂,最好太上皇放手讓天下大亂,這兩兄弟都不是東西,目前好讓趙漢打上京城,讓兩人抱着一起痛哭,好替他出這一口惡氣。
“嗯,朱誌慶畢竟由京城來,又是二哥的忠臣,自是清楚他們的關係,分析得很有道理,張英發,這樣你應該放心了。”南宮策說。
自知多說無用,張英發忍不住喟嘆。太上皇對這事心中早有定數,反倒是朱誌慶,過去就是小人一個,是皇上身邊的佞臣,對這人,他相當不屑,這人的話,是一句也聽不得!
謝紅花身邊圍了好幾個人。
這回大哥被接來長沙,幾個嫂子當然也跟來了,分離幾個月,如今聚首,自是有說不完的話,幾個女人由早上聊到了晚上,李公公與春風姑姑分別來催過,這會晚膳將至,她再不走,那男人準會親自來提人。
謝紅花纔剛走出嫂子們在離宮的住處,長廊上不巧就遇見了兩個正默默相望的人。
她頓時尷尬的要走避,可惜遲了,教朱誌慶抱在懷裏的小花發現,它開心的奔來,直接跳進她懷抱。
安儀一見到她,臉色馬上難看下來。
謝紅花眼看避不了,只好硬着頭皮走向兩人。“臣女見過公主。”
一見她就有氣,安儀目光更顯嫌惡。“你來得正好,將這隻醜陋的貓帶走,別讓它纏着朱大人!”她指着小花,恨極的說。
“好……”她清楚對方惱小花和自己的原因,爲了避免衝突,抱着小花就要快步離開,但是走了兩步,像想起什麼,她內心掙扎了下,還是回過頭來了。“朱三公子,小花的事我很抱歉,我並不知道太上皇會這麼作弄你。”
他被迫娶小花也是受她所累,今日既然碰到面,就順道表達歉意。
朱誌慶卻撇了嘴。“你是真不知道嗎?我還道,這是你有意報復我拖延多年未肯娶你的仇呢!”對於她的歉意,他可不領情。
“你誤會了,我從未怪過你誤婚這件事。”
“你給我住口!其實,你很高興朱大人沒去娶你吧,這樣你纔有機會跟了我三哥,你這女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到底知不知羞恥?!”安儀立即站上前怒罵。
她難堪極了,卻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朱誌慶見狀,更加冷眼諷道:“你現下可是太上皇的寵姬,雖然無名無分,但總是個躺在他龍牀上的女人,我不好得罪,不過,今朝稍稍得勢就如此凌人,難道就不怕他日若失勢會自食惡果?”
“朱三公子,我當你是朋友,你何必——”
“不敢,誰敢與太上皇的女人成爲朋友,那下場就是遭到陷害成爲一隻畜生的丈夫,受盡天下人的恥笑!”他咬牙切齒的說。
“你……”她張嘴想說什麼,但終究作罷,因爲誤會已深,顯然化解不了,不過……無奈望了眼安儀後,卻又不得不朝朱誌慶再道:“公主與你無緣,請別再私下會面,這事若讓太上皇知曉,他不會高興的。”
膽小如鼠的朱誌慶聞言,果然心虛得有了驚惶之色,但安儀可就怒氣沖天了。
“本公主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管了,你以爲自己是誰,不過是朱大人不要的破鞋,讓三哥撿了去,就認爲自己高人一等了!”
“你太過分——”任謝紅花好脾氣,這會也生氣了。
啪!猝然地,她臉上落下一巴掌,她愕住。安儀公主竟然動手打她!
她身後的幾個宮娥立刻臉色大變,正要開口替主子討公道,朱誌慶已嚇得朝安儀驚道:“公主,你怎能動手打她……她可是太上皇的女人啊!”不管怎麼說,謝紅花正受寵,安儀公主敢動手,這是不要命了。
就見她一臉的有恃無恐。“怕什麼,她不過是三哥養的女人之一,而本公主卻是三哥唯一的妹妹,三哥疼我,就算打了這女人又如何,他不會怪罪我的!”自從上回在膳桌上三哥公然維護她後,她對謝紅花已完全不放在眼裏。
“太上皇真不會怎樣?”他不信的問。那男人是如何的寶貝謝紅花,他是親眼見識過的,安儀公主這樣打人,怎麼可能沒事?
“你不信我?”安儀哼聲。
“不是不信,而是——”
“放心,三哥不會爲她與我翻臉的,而這女人應該也知道自己幾兩重纔是。”她不屑地瞪着謝紅花。
乍然受到污辱,謝紅花好半晌才由震愕中回神,一聽到安儀的話後,立即心酸起來。安儀公主說的沒錯,那男人是不會爲了自己與她反目的,畢竟,她纔是他的至愛,而自己……她紅了眼眶,抱着小花,拔腿跑離,嚇得跟着她的一羣宮娥趕緊追上去,就怕她發生意外。
太監附耳,南宮策立時露出冷酷笑痕,不多時,眼角瞧見一抹紅裳,女人紅着眼眶進來了。
“朕催了好幾回,總算回來了。”他朝她平聲說。敢讓他在膳桌上枯等的,也只有她了。
她進殿後,瞧見御膳早備好,就等她而已,可此刻她哪有心情用膳,匆匆走過膳桌,臉也不敢抬起,生怕他會瞧見她哭過的痕跡。
“太上皇自己用吧,我興許是在外頭凍着,身子不舒服,就先進去休息了。”
她急着要進去躲起來再哭一回。
“站住。”他出聲。
她沒停,也沒打算停,一路往裏走。
但幾步後就教人攔了路。“小姐,太上皇喚您呢,您沒聽見?”春風姑姑故意笑問。
謝紅花咬脣,頭垂得老低,不讓紅鼻頭太醒目,這才無奈回身。“太上皇還有吩咐?”
見她這副強忍的模樣,他眉頭一皺,便有幾分薄怒。“哪不舒服了?是頭痛、鼻痛,還是眼睛痛?”他諷問。
她忍着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是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他到目前爲止,聲音尚且平靜的問。
“沒人……給我委屈受。”講這話時,連聲音都是哽的。
他冷哼,伸手托住她下穎,她一陣驚慌,不想抬臉教他看分明,可他如何肯放過,手一捏,她下鄂喫痛,還怎麼堅持。這一抬首,南宮策的眼神立時陰森起來,甚至還笑了,只是那笑意不明,連她見了都惱。
“您笑什麼?這眼紅、鼻紅是教外頭的冷風給凍的,又沒什麼!”
他收回手,撩袍坐回位子上,雙眼竟是充滿興昧的瞥着她。“說吧,這風是怎麼吹的,能吹得你眼紅鼻凍的?”
她一怔。他這是知道了嗎?“這……”
“怎麼,不相信朕治得了這陣惡風?”
他果然知道了。因爲心中委屈,眼淚當場掉下來。
“還不說?”他脫她,口氣仍舊不疾不餘,就等着她訴苦。
誰知她只是抽了抽鼻兒,抖了抖肩,最後還是搖了頭。“沒什麼,不就是一般風,用不着太上皇去治。”
他嘴角一翹。“既是一般風,還怕說嗎?”他鼓勵着,就想聽她薄怒含嗔地對他哭訴,尋他爲她出頭。
聞言,她心頭一熱,立刻迎向他炙熱的目光。“那個……我……”她很想一吐爲快,但是話到舌間,她又頓住了。說出來,會不會反而自取其辱?
那人是安儀公主,是他喜愛的人,安儀公主扇她耳光,他聽了會怎樣?是不了了之?還是,笑她不自量力也敢與安儀公主鬥?
她心酸陣陣,抿直了脣,頭一搖。“我真累了,這風的事就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她扭身走了。
這回春風姑姑沒攔她,因爲正橫眉怒目的主子沒給指示。
女人跑了之後,南宮策大掌往桌上一拍,險些被氣出內傷。這女人居然對自己沒自信成這樣,這是怎麼了?他怎麼就愛上一個傻子,她再不機靈起來,他有一天會活活教她給氣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