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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醜夫》 / 春野櫻 / 第19章 / 共23章

當他們離開宴會,返回元町的家中時,已近午夜時分。

回到樓上的臥室,憐先將他的外套掛好,並遞給坐在牀沿的他一條幹淨的棉巾。

擦過臉及手,他將棉巾交給她,她接過,轉身要離開時卻被他拉住。

她嚇了一跳,“怎……怎麼了?”

他直視着她問:“你的傷好了吧?”

“咦?”她微怔。

“就算我用力的吻你抱你,也不會弄疼你吧?”

聽見他這兩句話,憐的臉頰倏地一熱,她羞赧的看着他,不知該說些什麼。

伊東長政脣角勾起,稍一使力就將她扯到身邊,而她滿臉潮紅,不知所措的低着頭,不敢看他也不敢動。

這些日子以來,就算兩人同牀共枕,他也不曾觸碰過她,但現在,她從他那炙熱的眼神裏,看見了如熾的渴望。

“憐。”伊東長政輕捧着她低垂的臉龐,深深注視着她,“你還怕我嗎?”

憐嬌怯的看了他一眼,又將眼瞼垂下。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微微顫抖着,卻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某種來自深處、未知的渴望。

當他端起她的下頜,欺近並在她羞悸的脣上一吻時,她便覺得自己彷彿快不能呼吸了,倒抽一口氣後,連連喘了好幾下。

接着,他把手伸到她腰後,慢慢解開了她的腰帶,然後彷彿剝洋蔥般的褪去她身上層層迭迭的衣物。

當她泛着粉紅色澤的身子完全展現在他眼前時,他以目光膜拜着她,有如她是他唯一信仰的女神般令他着迷。

低下頭,他情難自禁的吻了她。

這已不是他第一次吻她,但給她的感覺卻不同以往,那是個不再冰冷、粗暴,不再帶着懲罰及警告,既純粹又溫柔的吻。

她不得不承認她好喜歡這種接觸,不自覺地,她閉上了眼,放任他在自己身上做所有事情。

這一次,她完完全全的接受了他,而過往一切的痛苦、不悅及憂煩,也都淹沒在無盡的歡愉裏。

憐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睡去的,只知道當她醒來時,自己背對着伊東長政,而他正自她身後圈抱着她的身軀。

雖然背對着他,她仍可以感覺到他穩健的心跳以及徐徐的呼息。曾經粗暴又冷酷的巨獸,在此時是如此溫柔沉靜。

她想,在歷經了那麼多年的磨難後,她終於等到幸福降臨的這一天了。

儘管只是誤打誤撞,她仍非常感激父親及姐姐,若不是他們貪圖聘金將她嫁到伊東家,她也不會得到這樣的幸福。

無意識地,她輕抓着他的手,那雙昨晚溫柔又熾熱地撫摸着她的大手。

“醒了?”他低沉沙啞的聲音自她耳後傳來,接着就是一記輕吻落在她小巧的貝耳。

她羞怯得不敢動,也不敢回他的話。

他抱着她的手臂稍稍用力,兩人裸裎的身子貼得更緊。

“你的身子好熱……”他低聲的呢喃,“這樣抱着你,再冰冷的心都會感到溫暖。”

憐聞言微怔。他的心……很冰冷嗎?突然,她想起他左手上那個訂製的指套,凜婆婆曾要她試着打開他的心房,發現他心底的黑暗……現在是時候了嗎?

思忖着,她鼓起勇氣試探地問:“勝,這個指套是……是什麼?”說着,她輕輕觸碰他的左手。

他沉默了下,在她耳邊輕聲地開口,“給你說個故事。大政奉還後,有個下級武士帶着他的兒子投靠了貴爲華族的主子,有一天,主子漂亮卻性格殘暴的女兒看上了武士兒子懷裏的髮簪,因爲是亡母的遺物,武士之子不肯給她,遂在拉扯時不慎推倒了她。”

停頓幾秒鐘,他語調平淡的繼續說着,“因此,主子的女兒要求寵溺她的母親切下武士之子的一根手指頭,還要主子以偷竊罪名將武士父子倆趕出家門……武士不甘人格受損,不久便切腹自殺,留下了無依無靠的十五歲兒子。”

聽完這個故事,憐覺得胸口有些發涼。

這是個悲傷卻又可怕的故事,而她隱約感覺到故事裏的主角及相關人物,都是她所熟悉的。

她的身體不自覺顫抖起來,“勝……”

這時,伊東長政拿掉指套,將缺了小指的左手呈現在她眼前。

“武士之子流浪了好一陣子後,被船員帶上洋人的船,開始了十五年的海上生活。爲了生存,他幹了很多見不得光的骯髒事,爲了讓自己更強大,他踩着別人的屍體往上爬,終於……他成了另一個人回到日本,準備向仇人討回公道。”

憐陡地一驚,翻身坐起看着他。

她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當時她不知道他要連本帶利的從西園寺家討回什麼,而現在,她全明白了。

看着他缺了小指的左手,想起他過去黑暗、充滿仇恨的十五年,她忍不住掉下眼淚。

雖然不是她的錯,但她仍爲西園寺家對他做過的事感到抱歉及虧欠。

“爲什麼掉眼淚?”伊東長政輕輕抹去她的淚水。

“對不起……”她噙着淚,語帶哽咽地,“真的對不起……”

“跟你無關,你也是受害者。”他安慰着她,“放心,我會連你的份一起討回來。”

“不。”她搖搖頭,“我從不曾想過要討回什麼。”

他頓了下,疑惑的看着她。

“我現在很幸福,只想珍惜現在,忘掉過往的傷痛。”說着,她緊緊握着他的左手,“勝,我希望你跟我一樣,不要活在仇恨裏。”

聞言,他濃眉一揪,神情驟變,將手抽了回來,聲音一沉,“你在替他們求情?”

“不,我是爲了你。”她深深注視着他,溫柔地勸道:“我不要你活在仇恨跟黑暗裏,我們……”

“別說了。”他打斷她,神情不悅,“不要因那對父女影響了我的好心情。”

“勝,如果不是父親跟姐姐,我不會遇上你,只要這麼想,你就不會……唔——”

她話未說完,他有力的雙手已捧住她的臉,兩隻眼睛像噴火似的直視着她。

“我不會感激他們的,永遠。”他說。

“勝……”她軟聲地問:“你想對他們做什麼?”

“那得看我高興。”

他的話讓她感到害怕,“不要說這種讓我擔心的話,忘了他們對你做的……”

“回不了頭了。”他冷冷地看着她說:“復仇的齒輪早已開始轉動。”

已經有兩三天了,伊東長政不再碰憐,也很少跟她說話,一切只因她希望他放下仇恨。

他辦不到!是仇恨支持着他走到今日,且發誓向西園寺家復仇,讓西園寺家走向毀滅的道路。

“少主,有您的信。”小十郎拿着一封信走進書房,“是西園寺家寄來的。”

“嗯。”他接過信,拆都沒拆就直接打開玻璃燈罩,以煤油燈引燃毀了信件。

見狀,小十郎一震,“少主,這是爲什麼?”

他冷冷看着信件被燒成灰燼,然後把灰燼丟進一旁的字紙簍裏。

“我無須拆開,也知道信裏寫的是什麼。”他輕描淡寫的解除小十郎的疑惑。

小十郎神情疑慮的看着他,語帶試探的問:“少主,您跟夫人的孃家到底有什麼過節?”

他沉默了下,只淡淡地道:“你等着看吧。”

他的話間接暗示小十郎不要探究,小十郎也就識趣的沒再多問。

這時,憐來到了書房外。“勝,你在忙嗎?”

小十郎見她來了,立刻退出書房外。

憐走進書房,聞到一股燒焦味。“什麼東西燒了?”她有些困惑。

“西園寺家來的信。”

聞言,憐一怔,隨即眉心一擰,神情憂愁地再次勸道:“勝,你可以放過我父親跟姐姐嗎?”

“那種把你當抵押品一樣嫁了的父親,還有會在你手上割出一道道傷痕的姐姐,到底有哪裏值得你同情?”他目光一冷,質問般的直視着她。

迎上他憤怒懊惱的目光,她平靜地說:“我不是同情他們,而是捨不得你。”

他眉丘驟蹙,不解地問:“捨不得我?”

“我捨不得見你被仇恨吞噬。父親跟姐姐雖有可惡之處,但若不是西園寺家,我母親恐怕早已活不下去。”她走向他,在他跟前蹲下,並輕輕握着他的手,“沒有西園寺家,我母親的病情早就惡化,結束了生命;沒有西園寺家,悠也無法受到良好的教育。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受的苦就不算什麼……”

他神情冷峻地表示,“我愛你的溫柔善良,但我不是隻溫柔善良的羊。”

“勝……”

他以手指輕按着她欲啓的脣瓣,“你是伊東憐,是我的妻子,不管我做什麼事或是變成什麼樣的人,你都得支持我。”說罷,他彎下身子在她脣上吻了一記。

憐憂鬱的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勸阻他。

一直以來,復仇是他生命裏的唯一,而如今,又有什麼可以取代仇恨在他心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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