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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有錢能使鬼推磨(續)》 / 何舞 / 第1章 / 共22章

暮色漸深,緩緩地籠罩了整座玉陵城。

城內,萬家燈火,炊煙裊裊,煙火人家煮沸一鍋柴米油鹽;城外,輕煙撩亂,遠方的沙漠燃起了篝火,零星點點,天際邊似乎有歡快的歌聲,隱隱地傳來……

與燈火輝煌的前院不同,郡守的府宅某處卻是漆黑一團。

沒有掌燈,房間很安靜,黑暗中,唯一可以聽到是一粗一細兩道呼吸聲,似糾纏,似疏離,連空氣,也透着如冰般的薄涼。

望着眼前那張清麗絕俗的容顏,雲墨的內心猶如五味雜陳。

他自幼在侯府長大,錦衣玉食,在祖父身邊見過奇人異事,識過人間醜惡;商場官場,官場商場,在他眼中其實就是名利場上的翻雲覆雨。

爲官者的喜歡勾結富商,尤富的喜歡巴結官家,他們的目的,無非是想從對方身上換取各自需要的利益。

軒轅侯府,有錢,又有權,便成了有勢;所有人都敬畏他,巴結他,一心阿諛奉承着,哪怕會黑白顛倒、善惡不分,只要隨他高興,人人皆大歡喜。

唯有身下的這個女子,“質傲清霜色,香含秋露華”,是獨獨與衆不同的。

她從來不曾刻意討好他,甚至更多的時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冷眼旁觀,看着少年時代的他猶如跳樑小醜,做着可笑的惡作劇……久而久之,失了心,一頭栽進去的,反而是他。

他喜歡她。她是他這輩子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喜歡的女人。

詩詞中說:“若有知音見採,不辭遍唱陽春。”他的心中,於她,即是如此。

他視她爲知己、姊姊、愛人,從來沒有小看她,他寧願傾其所有,只想換得她淺淺一笑。

然而,待她好又如何?將整顆心捧到她面前,她還不是視之如草芥,棄之如敝屣?毫不留戀地一走了之?

他永遠記得,那一晚的“望塵軒”,裏裏外外都經歷了一場龍捲風似的大浩劫,丫頭小廝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唯恐被失心瘋樣的主子一併收拾了。

夜靜更深,月色淒涼,沒有人敢進來點燈,他坐在一片狼籍的屋子裏,將剛纔被自己狠狠揉皺丟棄的那幅字拾起,那是她留下的字。

他燒了屬於她的一切,最後,只剩下這個了。

他捨不得將它也付之一炬,這是他僅剩的、唯一的念想了。

珍寶般地,憑藉着從窗外投進來的冷冷月光,他靜默地坐在桌案前,仔細、認真、小心翼翼地將宣紙上那些凌亂的皺褶撫平。

可惜無論他如何努力,那幅字都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就如同他的心一般,受過傷,怎麼會輕易地癒合呢?

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地提醒着他、逼迫着他:不要再待她好!如果能用強迫、不擇手段、甚至是死皮賴臉,才能讓她留下來,不再離開他,他不介意使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雲墨身爲商人,唯利是圖,一身銅臭,從來就不想做什麼大善人,如今生意遍佈南北,在商場上更是少不了爾虞我詐、明爭暗鬥,被人罵做是“奸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何曾在意過?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應該?什麼是不應該?界定在哪裏?

他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在不在自己身邊,如此而已。

問題是,她會在乎嗎?

不會。

那一日,她帶着銀票毫不留戀地走了,他卻因此大病了一場,發着高燒,迷迷糊糊中聽到荷香、繡菊的啜泣聲,以及郝管家忿忿不平的聲音。

“真沒想到,那櫻姑娘,看起來仙子似的人物,怎麼……怎麼也……”

怎麼?是什麼?

他強撐着不讓自己的意識消耗殆盡,他想知道,祖父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櫻姊姊當真拿了一萬兩銀子離開他了嗎?

“郝管家,你當時不是在場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櫻姑娘怎麼說走就走了呢?”荷香抽抽咽咽地說出了她心底的疑問。

“其實我也不明白,就覺得櫻姑娘跟老侯爺倆像是打啞謎,兩人一問一答,也不過四句話,叫人一點兒也摸不着頭腦。”

接着郝管家就將自己在那雕花鏤空書櫥後聽到的,一字不落地全部說了出來;一陣靜寂,顯然還是沒人能猜透其中的玄機。

荷香、繡菊、平安幾個人聽了,縱使想破腦袋,又哪裏能懂?只得疑惑地問:“那老侯爺到底有沒有要趕櫻姑娘走啊?”

“沒有。”

隨着郝管家篤定的回答,他的心底掠過悲哀,徹底跌進了無盡的黑暗。

如今,回想那些過往,仍是痛徹心腑。

“櫻姊姊,妳知不知道……”俯下頭,銳利的黑眸與她對望,他咬牙切齒地道:“四年前,我最恨妳的是什麼嗎?”

櫻寧使勁咬着嘴脣,搖頭。

“原來區區一萬兩銀子,就能讓妳毫不猶豫地甩掉我!”他像一頭受傷的獸,滿眼都是重創,俊雅的面龐俊美狂野,黑瞳裏閃着熊熊怒火。

妥協、離開、毫無留戀,她、不、要、他、了!

在她眼裏,他竟然還不如一萬兩銀子。

多麼可笑的事實……

薄薄的、微微揚起的脣角,隱藏着眼底看不分明的苦澀,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嫩滑如玉的臉頰,好半晌,才聽雲墨半真半假、狀似玩笑地對她說:“如果……真的在這張臉上劃上一刀,留個印記疤痕什麼的,櫻姊姊會不會就真得嫁不出去了?”

明知道他在嚇唬自己,可他陰鷙的話語讓櫻寧忍不住蹙了下眉,心裏實在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倏地亂作一團。

她沒想到,長大的雲墨,竟會將一向冷靜自持的自己步步緊逼到手足無措的地步,是他變強了,還是她被時光和歲月磨去了棱角,變弱了?

她很少在意旁人用何種眼光看待自己,僅憑她“一把年紀”了還未嫁出去,依然處於“摽梅已過,嫁杏無期”的尷尬境地,就可見其行事作風與那標新立異的外婆十足相似,可是現在,她卻忍不住想解釋、想傾訴、想告訴眼前的男子,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樣的。

纖細的手指抓住他的胳膊,櫻寧急急地開口:“少爺,你聽我說,其實……”

怎知還沒等她說完,就見雲墨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目光睥睨着自己,脣角彎出一個譏誚的弧度,硬生生地打斷她的話。

“櫻姊姊是不是想說,妳當年並不想離開,妳的所作所爲是不得已而爲之?堂堂御膳房總管的女兒,又差點嫁進中州玉家的櫻姊姊,怎麼會在乎屈屈一萬兩銀票呢?”

語氣仍是輕描淡寫,字句卻是一連串的指責,櫻寧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爲與他語氣不同的是,他的黑眸裏,有一縷一縷的恨透出來,明顯得令她心驚肉跳。

“但話說回來,世上哪有人會不愛銀子呢?不是有一句話叫『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嗎?也許越是看起來淡泊無慾的人,越是貪求無厭,櫻姊姊,妳是不是這樣的人呢?如果妳是這樣的人,爲什麼又要退了玉家的親事?這可是得不償失的事,還是說對那玉家,櫻姊姊也想耍什麼花樣,來個欲擒故縱嗎?”

原來,他連辯駁的機會都不給她,就直接將她判了死刑,他認定她是一個貪財忘義、居心叵測的女人,他的語氣充滿了厭惡、譏誚和輕蔑。

櫻寧心中一陣陣地發苦,好像全世界的蛇的膽汁都在自己的胃裏反覆攪動,生出滿口說不出的苦澀,苦得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惜那個玉中石不是個癡情人,不過短短几年,家中就已妻妾成羣,櫻姊姊的詭計,恐怕是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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