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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歸容(2)

《姑娘》 / 典心 / 第19章 / 共21章

紙張上浮現字跡,一行就是一個失蹤的男人。

黑龍斂下怒氣,狠瞪了信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開口。

“我在城內外都搜尋過了,完全找不到那些男人。”

他來回找了幾趟,還派出水族搜索,卻都徒勞無功。

“連你都找不着?”

她睜開雙眸,喝着桂花露,長睫低垂,像是在數着淺盅裏的桂花,總共有多少朵。

“藏得可真夠隱密。”她低語着。

信妖就怕沒機會落井下石,趁此良機,湊在一旁聒噪:“那是他無能,身爲龍神,也不過爾爾,實在有夠丟臉。”

長睫輕掀,盈亮的水眸望向信妖。

“他找不到,難道你就找得到?”她問。

信妖笑瞇瞇的。

“我雖然找不到,但是我知道,不管那些男人被藏得多隱密,您一定能找到。”

它盡力露出無限崇拜的表情。

姑娘淺淺一笑,擱下淺盅,小手輕揮,一個卷軸就無聲的從暗處漂浮到她面前,繫帶自動解開,卷軸攤平在半空中,上頭繪着硯城的地圖,每棟建築、每條街道,在月空下一覽無遺。

原本是平面的地圖,展開後就產生變化,屋宇高凸,水渠下陷,很快的就變爲立體,完全按照硯城的比例縮小,沒有一處遺漏。

“這是你找的範圍。”她說道。

黑龍的額角,青筋隱隱抽動,咬牙切齒的問:“你是嫌我找得不夠仔細嗎?”

“不,是你找的方式錯誤。”

她搖了搖頭,白嫩的小手,在地圖上輕輕拂過,掀起一張透明的薄膜,建築、水果、水渠、道路都還在原處,顏色卻變得不同。

“先前蝴蝶來借過,各色繡線,代表各種人與非人所走的路徑,是空間的形態。而這張地圖,顯示的是時間。”

透明的薄膜平順捲開,每一張薄膜,代表着一個時辰的變化。

從第一道曙光升起,到最後一抹夜色消逝,都在她的指尖翻動而過。

翻到了第九層,在薄膜與薄膜間,城中的某間建築,突然消失不見,空白處充盈着濃濃黑霧。

“應該就是在這兒了。”

她按住地圖,雙手往不同方向揮展,地圖驀地變地巨大。她又重複了幾次,直到飄着黑霧的空白處,大得像一座平面的門,足以讓人輕易穿過。

“要一起過來嗎?”她問。

“那還用說,我誓死追隨您。”

信妖哪肯放過展現忠誠的機會,沒有多問一句,搶着就衝入黑霧。

“你呢?”

她微笑轉頭,雙眸望着黑龍,彷彿他真的有選擇的餘地。

黑龍懶得回答,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徑自踏入黑霧。

月色下、桂花旁,她的綢衣輕舞,繡鞋在地上輕點,來到黑霧之上,緩緩的沉沒入內。

破爛的舊屋裏,屍首到處堆棧。

每一具屍首都被開膛剖肚,沒有了肝臟,鮮血凝聚在屋內,無法流出去,使得積血已經深達半尺,被丟在底下的屍首,就浸泡在血池中。

一個長着綠毛,腦袋大、肚子更大的餓鬼,正埋頭大喫,把屍首喫進肚子裏,連一根骨頭都不吐。它狼吞虎嚥,喫得又急又快,連打嗝的時間都沒有。

黑龍跟信妖從空中落下,直接就掉進血池中,染得一身都是血。

“媽啊,髒死了!”信妖大叫,急忙扭擰,把鮮血嘩啦啦的扭幹。

雙腳都浸在血中的黑龍不言不語,只是微微抬頭,而帶慍色的看着飄浮在半空中,連綢衣的衣角都沒有弄髒,依舊潔淨素雅的姑娘。

“我要跟它談談。”她下了指示,仍逗留在原處,沒有靠近餓鬼,因爲那兒的屍首堆積得最高。

強忍着血液的黏膩,黑龍避開屍首,親手逮住餓鬼,一路拖行過半間屋子,推到這任性的小女人面前。因爲遷怒,他用力極限,差點掐斷餓鬼的肚子。

“不,不不不不,求求您,不要打我!”

餓鬼嚇得綠毛髮白,雙手抱住腦袋,害怕的大喊大叫。

“我喫得很快了,真的很快很快了,求求您——”

“把頭抬起來。”姑娘說道。

驚惶失措的餓鬼,嚇得分辨不出聲音,還在喊叫着。

“我已經盡力了,還是喫不完,真的真的——我好飽——嗚嗚嗚嗚嗚——太、太飽了——嗚嗚嗚嗚嗚——”

它說着說着,淚珠就一顆顆滾出,燈籠大小的綠眼。

信妖在它身邊飛轉,嘖嘖有聲的打量,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歎。

“我還從沒聽過,竟有餓鬼會飽得哭出來。”

“我喫太多了、我喫太多了——”

“你到底喫了多少?”

“已經有五十四個了。”

餓鬼擦着眼淚,腦袋跟四肢都縮小,就是肚子還是大得驚人。

“我會努力的,一定會再喫、再喫——”

信妖又飛轉幾圈,突然湊近細看,長長的咦了一聲。

“我認得它!”

它更訝異了。

“當年,有個人酷愛喫肝,不論牛肝豬肝、驢肝馬肝都喫過,後來連人的肝也喫,尤其最愛喫嬰兒的肝,最後被前任硯城主人責打成餓鬼,封印在雪裹腹。”

“那麼,它怎麼會在這裏?”

黑龍瞇起眼,大手還是捏着餓鬼的頸子,始終沒有鬆開。

“我哪裏知道。”

信妖沒好氣的說,縐痕浮出的雙眉,困惑的擰了起來。

“照理說,那封印是解不開的。”

“倒也不一定,要看看解印者是誰。”

姑娘徐聲說道,粉脣彎彎,雙眼深幽如無底的泉。

“或許,是我知道的人。”

說着,她伸手打了個響指。

啪!

聽到熟悉的聲音,餓鬼嚇得驚跳起來,張着血盆大口,又想哀聲求饒,卻在看見那張清麗的臉兒時,倏地一呆,綠眼差點滾落血池。

“你是誰?”

它的舌頭探出來抖動,直往姑娘探去。

“我可以喫掉你嗎?”它期望的問。

“你不是說,已經喫不下了嗎?”她不怒而笑,輕聲反問。

“只要是肝我就喫得下。”

它舔着脣,近乎愛慕的嘆息。

“你的肝一定比嬰兒還要好喫。”

“這些人的肝不是你喫的?”

“不是不是。”

餓鬼滿臉委屈,眼淚又落了下來。

“都沒有肝,全部都沒有肝,肝被主人喫了,我只能喫這些剩下的。”

“那麼,你的主人在哪裏?”姑娘軟言軟語,態度友善。

餓鬼被她迷住,乖馴的張天嘴,正要回答——

轟隆!

一道閃電劈下,餓鬼應聲炸死,綠糊糊的液體,伴隨着先前被吞下的屍體們,噴灑得到處都是,黏爛的貼在牆上、血裏,就連黑龍跟信妖也來不及閃躲,被噴得一塌糊塗。

這次,黑龍不用看,也知道姑娘還是一身潔淨。

上方的黑霧裏,先是傳來響指聲,再來纔是男人的聲音。

“我就在這裏。”

她仰頭上望,粉脣噙着笑,一隻眼兒睜、一隻眼兒閉,俏皮的唉啊一聲,嘴裏輕嚷着。

“糟糕,失禮了。”

低沉的笑聲,震動屍首遍地的舊屋,屋子開始扭曲變形,逐漸縮小。

“請別心急,我這就回來。”

姑娘朝黑霧說着,禮數十足,親切而和善,前所未有的溫柔。

“走吧。”

她吩咐着,從黑霧之門的這邊,穿越到黑霧之門的那邊。

“我們該回去招待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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