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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不白馬也不公主(上)》 / 單飛雪 / 第17章 / 共19章

她沒戀愛過,對感情認真;而他,他是個逐日在消逝的人,沒未來的人,怎麼敢擁有她?這樣默默欣賞,就好。

愉快地跟在她身後,想像着,把那柔軟身體擁在懷裏的滋味該如何迷人?微笑地跟在她身後,想像吻上她纖細柔美的肩頸,含住她柔軟的頸項,掐住她每一寸令她在他身下不能動彈……火焰,隨着想像在體內悄悄點燃。

就這麼跟着她,他感覺到某種潛藏的……被喚醒。

像聞到血的狼,飢餓,口渴,他流汗——

而白雪一路領他,像只白貓,領這匹狼。

這狼張牙舞爪,虛張聲勢,可能咬傷她。

她卻漸漸依賴起他陪伴,偏愛把心事跟他講。

爲什麼?強要分析,也分析不了的謎。

她在他身上嗅到,某種跟自己一樣的氣味。那是金錢,物質,不能消滅的某種東西。

而,他們都困在那裏邊。

名曰“孤寂”。

硬要他陪是有原因的。

白雪沒勇氣拆開紙袋,讀裏面的東西。

在日式燒烤店,好貴好貴剛烤好香噴噴的和牛送上來了,品常拿了筷子就喫。

“所以你是要我幫你讀信?”他大嚼和牛,抖了抖那包沉甸甸的牛皮紙袋。白雪點頭,很緊張。

“那女人說我爸跟她交往的證據都在裏面。我先喝個酒,鎮定一下。啤酒!這邊!”朝服務生喊。

“唔——難怪你會發神經半夜馬路上亂走。”原來是老爸的小三帶小孩上門討

房啊,哇噻,這傢伙命運跟他一樣超有哏,編劇快來採訪他們,定能編出類似“世間情”的“是姦情”。

“我不想在我家拆信,感覺好像會傷到我媽。也沒勇氣自己看,你隱給我聽好了——”

“好啊。”品常招手。“這邊和牛再一份。”

“哇,你真是好MAN啊。讓女人請,喫得這麼理直氣壯?”了不起。

“所以你要看開啊,繳那麼多房貸幹麼?喫進肚裏享受到的纔是真的,是不是?等一下那個烤骰子肉也來一盤。”

“這時候你不該打劫我的荷包,應該是要安慰我吧?”

“你打電話給那個了不起的王朔野,他肯定樂意安慰你。給追你的人一個機會表現嘛。”

“他在舊金山啦,我也不想讓他知道這種事。”又不是多光榮。

和牛來了。

品常拆開紙袋,拿一封信出來。挾一塊和牛咀嚼,口齒不清說:“好,我念了。”

“等等。”白雪深呼吸,灌幾口啤酒,重放下酒杯。一旦聽了信的內容,也就等於處決了內心那個崇高偉大的老爸。能接受嗎?

品常看她一下子就喝掉兩大杯啤酒。“喂,你酒量好吧?不要喝醉喔。”

“我千杯不醉的。好,你念吧。”面對現實吧!白雪!

“OK,我念了——檀熙……昨天——”

“等一下!”白雪又緊張兮兮地灌一大口啤酒。

“你覺得我要知道嗎?這是我爸跟別人的私人信件,你覺得那個內容我知道了會不會嚴重毀了父女感情?還是我不要知道比較好?但是不確認的話萬一是那女人亂講呢?我覺得我爸真的不像會外遇的人,你是沒看過我爸,不然你也會認爲不可能因爲我爸——”

“到底要不要念?”

“呼。好,你念吧。”

“檀熙,昨天謝謝你帶給我美麗的夜晚……”

“不可能!”白雪跳起。“我爸不會用這種語氣寫信!什麼美麗的夜晚?我爸很木納的——”

“欸,你坐下,冷靜,聽完再抓狂。”

“呼,呼。”大口吸氣大口呼,要冷靜,要堅強。再來杯啤酒!不,要更烈的。“給我來杯最烈的酒……”白雪喊。服務生快快端來。

“我繼續唸了喔。”他說。“昨晚的你,真美。你穿着蕾絲睡衣的模樣好性感,當我抱着你時,我內心深深感動又心痛,當我們結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白雪拍桌指着信,她怎麼沒想到呢。“信件是可以僞造的啊,根本不能信啦!”

哈哈哈,我真是太聰明瞭,沉檀熙,你陰險啊,爲了謀奪房子竟想出這種下三濫招數,就算出版業不景氣害你去了工作你也不——

“但是有照片耶。”他說。

啪嚓,直接讓白雪神經斷裂,希望幻滅,半點餘地都不給人家。

“要看照片嗎?!”

“什麼樣的照片?”顫抖地問。

“唔——”品常拿來端詳。“你最好不要看的照片。”

我了。“你收好。”不敢看。

“紙袋先寄放你那裏。”不想留。

烈酒喝完、再上一杯來。

看樣子被老爸陰了,是鐵般的事實。

事情大抵確認完,心情反而異常冷靜——至少看起來是。

品常看她拿了筷子,邊喫和牛邊抱怨。“你竟然喫了三盤只剩這麼一小塊給我?”

忽然這麼鎮定是?反而有點可怕喔。“你還好吧?”

“唔。”她很好,不用再掙扎了,承認事實,心情安定。喫東西吧,沒話可說了。喝酒吧,沒辦法了,那就這樣吧。“這和牛不好喫,硬硬的。”

“冷掉了啊,剛熱的時候真鮮。”

“是喔,那再叫一盤,我都沒喫到。”

“喔,好。”幫她叫和牛,這回不跟她搶,都給她喫。

“真好喫...配這個酒剛剛好。”她低頭喫,慢吞吞說。

江品常不吭聲,把信跟照片塞回紙袋,默默看她喫喝。

好一陣子後,他才問:“喂,你是哪一型?”

“什麼哪一型?”她託着臉,用筷子划着盤裏殘餘的牛肉血漬。

“喝醉後,有一種人是大哭大鬧,另一種人只是靜靜睡覺。你是哪一型?”

“我酒品好,會靜靜睡覺。”

看起來是……隨着酒喝得更多,她更安靜了。

他踢她的腳。“喂?”

“幹麼啦。”

他眨眨眼,曖昧地說:“我喜歡酒品好的女人。”

“雖然沮喪斃了,我也不會因爲這樣酒後亂性。”

他低笑,摸摸她的頭,像摸小狗。

她頭低低,不吭聲。

“我要殺了她!揍死她!勾引我爸去死啦……臭老爸也去死啦!不對、已經死了。

你們混蛋!你們陰我!陳祖望你過分你差勁啊你欺騙我跟媽的感情嗚嗚嗚嗚嗚——”

深夜小巷,有人發酒瘋。

鬼吼鬼叫,嚷得左鄰右舍出來關切。

江品常咬牙,揹着背上亂踢亂叫的陳白雪。

是誰說酒品好只會靜靜睡覺?

“你根本不是那一型!”品常吼。

一記剪刀手勒來。“那又怎樣——”

這女人真是,喝了酒就變肖查某。

每逢出門塗鴉的夜晚,江品常爲了方便做案,不被發現,總是黑上衣、黑長褲、黑揹包,很低調的啊。但是——現在是低調奢華風,奢華到發瘋啊。

“媽——媽——我該怎麼辦?我們家被入侵了啦!哇啊——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有沒有天……理……啊……啊……唉啊矣啊呀喂……”

哇噻,轉音之厲害,頗具歌仔戲潛質。

凌晨兩點多,江品常將白雪背進計程車。

再一番拉扯地把這女人拖下車,背背上,扛回住處。

此番過程之艱辛坎坷,歷經她張牙舞爪鬼哭神號又踢又咬,終於把她扛進電器行時,江品常體力再好都不禁雙腳發抖了。

“媽、媽、你好命苦啊,唉啊矣呀啊喂——”

歌仔戲還在繼續,她的眼淚玷污他的發。她的哭嚎,驚動已睡的老闆。

老闆黃西典從房間奔出來,見品常背上揹着爛醉亂叫的女人,且正開門要進房。

“哇靠,你跑去撿屍嗎?”感慨啊,他們的小帥哥竟墮落至此。

“看清楚,我是被屍體撿。”品常逼哀道。

看清楚了,是之前找品常的小姐。“木門沒隔音,不要吵到老人家。”尤其是雞雞壞掉,沒性生活的孤獨老人,羨慕嫉妒橫,人家的孤獨這人,羨輳嫉妒恨,人家的睾囊癌還要醫很久捏。

品常翻白眼,進房,腳踢上門,白雪扔牀上。脫去渾身酒味的上衣,往牀上癱平。

“累死!”長腦瘤的人,不堪被這樣摧殘啦。

白雪的手機又響了,從剛剛就一直有人打給她。

他踢踢她的腿。“喂,把你的手機關掉。”會吵到人。

白雪哭哭啼啼,摸出手機。“喂?”

品常驚駭。

有種!她沒關手機還接了電話。

“怎麼整晚找不到人?”王朔野問。今晚他打了一通,沒接。第二通,沒接,越打不通他就越想打,她不回電話他更要打!這折磨人的小東西,整晚到哪裏去了?

王朔野的團隊總是二十四小時待命任老闆隨Call隨接。他已經很久沒經歷過打電話找不到人,對方又不回撥的恐怖,這真教他心情好亂,情何以堪。剎那間,愛白雪的深度、在意白雪的程度,又莫名強大好幾倍(人就是賤。)

“哦,是你啊,哈哈哈,大老闆,王大老闆,了不起的王大大老闆。我沒事,沒事兒……跟朋友....喝喝……喝酒。”她笑呵呵。“和牛真好喫——比你請的那個茹什麼的牛排贊喔。”

最好你明天還笑得出來。

品常翻白眼,跟他無關,懶得管,隨她摧毀自己的姻緣路。

王朔野靜了幾秒,不爽了。“你喝酒?跟誰?”

“我不是說了,朋友啊,哈哈哈。”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品常——他問你是男的女的欸……”白雪喊,湊近掐住他下巴。“我看看喔,唔,這麼帥,鼻子這麼挺,當然是男的,哈哈哈,是男的啦……”

最好你明天還能哈哈哈。

品常無限同情,喝酒誤事,莫過於此。乘龍金龜婿,眼看就要毀在她手裏。“臺灣凌晨了吧?你該回家了。”王朔野咬牙道,他錯看白雪了嗎?以爲她是潔身自愛單純女,結果酗酒還……跟男人廝混?

“我不回家,我討厭回家,我不喜歡家裏那個人——”

“家裏還有誰?你跟人同居?”

“沒想到他(她)有小孩——”白雪哭了。“我被騙了——”

聽到這裏,王朔野離崩潰不遠。他遠住異鄉,腦海畫面是白雪跟別的男人酗酒

不回家,而家裏還有個人等她,然後還冒出小孩而她聲稱被騙了。

這女人莫非私生活淫 亂?!

“你……你到底——”有幾個男人?

嘟嘟嘟——電話偏在此時斷訊。

NO……在這匪夷所思之時,在一團迷霧待解之時,在千頭萬緒釐不清楚時,電話掛了?!

王朔野立刻再打。

距離不是問題,電話不通才是人間最遙遠的距離。

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

我們很難想像,遠在舊金山的王朔野是怎麼忍受身心煎熬、肝膽兩虛,揣摩猜測狐疑困惑,這個打算認真追求的女子。

她是白雪公主,還是黑魔女?

她是清純小可愛,還是淫 蕩壞女娃?

這是要逼死誰啊,還給不給人活啊啊啊啊?

關鍵時刻將電話關機的是江品常——明智的決定但好殘酷。

他斷了白雪胡說八道的機會,卻開啓王朔野胡思亂想的旅程。

白雪蜷成蝦狀,哭得不能自已。“我好渴,給我水。”

水來了,冰涼涼的水杯輕觸額頭。白雪仰頭,慢吞吞喝了。

“真好喝,你人真好。”白雪躺下。“可以幫我擦臉嗎?黏黏的。”又是鼻涕又是眼淚。

溼毛巾來了,帶着淡淡皁香,覆上她臉,抹來抹去,抹乾淨。

舒服多了。

“謝謝您。”白雪摟着枕頭。

“你好好。”睡了。

好好睡,好好睡吧。

品常坐在牀沿,笑望她憨憨無辜的睡姿,像小狗一樣。

她說一,他做一。她央求啥,他照辦。

他爲什麼突然這麼配合?待她這樣好?

因爲啊……他眼裏閃爍戲譫的光。

明日,當白雪想起今晚,檢查過手機記錄,她會想滅了自己。

想到這裏,萬分同情。呵呵呵,就不跟她計較那麼多了。

溫柔撫着她的發。白雪啊白雪,噫……咦……以……矣。

“要~~堅~~強~~耶。”他也會歌仔戲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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