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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不白馬也不公主(上)》 / 單飛雪 / 第9章 / 共19章

江品常蹲下,和她對望,啜一口可樂。“卡爾、拉格斐真的每天喝七瓶這個?”

“唔,”她笑。“用水晶杯裝。”

他也笑。“滿好喝的。其實,我很欣賞卡爾.拉格斐,雖然他是個怪咖。”

“我也是。”真沒想到,一介工人,也知道時尚設計大師。

此刻,時間早過了三點,王朔野仍在會客室內等待着。

頂級糕點茶飲都備妥,主角卻缺席。

王朔野凜着臉,坐在會議桌前。

一旁,李祕書臉色慘白,不敢吭聲。難得老閱拉下身段,想“惜才愛才”一番,那“才”卻不領情。一小時前,陳白雪經紀人電話告知,陳白雪不出席,拒絕會面。

江亞麗給的理由是——白雪真的太忙,太多邀約,工作已滿檔,實在沒辦法再接他的CASE。

很忙嗎?有那麼紅嗎?

“老闆!”企劃王經理怯怯地問:“要我再找一些插畫師資料嗎?”

“嗯,好好找,但是——”王朔野注視王經理,悍然的目光教他顫抖。“沒有比白雪更讓我滿意的,就不要拿過來。”

“是……”

看樣子,老闆終於要放棄陳白雪了,也好,李祕書暗暗鬆口氣,居中幫這兩位協調,憂鬱症都要發作了。

“你。”王朔野命令她。“查清楚,陳白雪常去的地方。”

“嗄?喔,是……”

“想辦法讓我見到她。”

“呃、是。”

原來沒放棄。

相反啊,白雪越拒絕,王朔野就越要見,越是非她不可。

以前陳白雪任他糟蹋,應他要求想修改調整,只要告訴經紀人,她都配合。那時,陳白雪長得圓還是扁,胖還是瘦,不CARE,不好奇。

現在,她拽起來了,王朔野不知道這傢伙是在踐什麼,憑什麼拽?她尚未紅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如果她是幾米,那還踐得有道理。但她在插畫界哪根蔥啊?除了幫他的商品繪畫,有什麼了不起的作品嗎?

這一個小蝦米,竟有辦法讓他這個大老闆暴跳如雷,空轉兩天。

王朔野真是不能被激的。

現在,他真怒了,怒完,一陣熱血沸騰,很久沒這麼惦着一個女人,也很久沒有人可以讓他怒成這樣,這整個過程起伏,還……挺刺激的,他的戰鬥力被激發出來。

他是可以放棄合作,但這要在他自己想放棄時。

他可以拒絕別人,但別人不能拒絕他。

他可以給人臉色,別人休想讓他難看。

而以上這些,陳白雪都幹了!

好你個陳白雪!

王朔野賭性堅強,毅力驚人,體力超好,又愛面子。跟她槓上了!

李祕書很快透過網路搜尋,找到插畫家陳白雪的臉書,即刻熟讀白雪每一則發文,發現她常出沒的幾家咖啡廳,隨即動用資源,暗暗說服店家,只要陳白雪出現,務必通知,必有豐厚報酬——附加松野大量的美顏瘦身產品。

這日傍晚,李祕書收到密報。

陳白雪此刻人就在樂貓屋咖啡館。

即刻奔去通知老闆,老闆大人罕見地撇下工作,速速行動。

“叫司機樓下等我。”

王朔野出發,且看看他如何修理這位矜貴嬌傲,不知好歹的白雪公主。

司機載着老闆,趕到貓什麼咖啡館。隨便啦,叫什麼名,王大爺纔沒興趣記。重點是那個該死欠揍的女人在哪裏?有膽叫白雪,她公主嗎?搞清楚誰纔是王!

一闖進咖啡館,王朔野全身先起了雞皮疙瘩。

好多貓!這咖啡館讓貓兒坐檯陪客!王朔野開始打噴嚏,臉色更難看。他討厭貓,他怕貓。小時候被貓咬過,他有心理創傷,他……更恨陳白雪了!拿出手機,檢視祕書給的照片。

搜尋店內,角落座位,看見那位白雪小姐了。她正拿着逗貓棒,逗弄桌上的胖花貓。

王朔野一路閃躲貓咪,來到她身後。忍耐着,看她很白癡地用逗貓棒戲弄貓兒,一邊跟貓兒講話。這就是所謂工作滿檔、沒空接他案子的像夥?

“咪咪貓,這裏喲,來喲。”

“好乖好乖跳起來。”

“好漂亮對吧?咪咪最棒了是吧?”

這種對白,聽多會腦殘。王朔野手好癢,很想摔東西。

“好玩嗎?”他問。

白雪愣住,回過身,看見一男子,他相貌粗獷,身形高大,一身黑西裝,威風凜凜,氣場強大。奇怪,有點面熟?

“好玩嗎?”

“欸?”

“玩夠了?”

看他臉很臭,以爲氣她霸佔逗貓棒太久。白雪呈上繫着五彩羽毛的逗貓棒。

“想玩喔?那換你——”

握住逗貓棒,僵在原地。他看起來,像閒到要逗弄牲畜的地步嗎?他可是年收破億的大企業家啊。怎會淪落至此?腳好癢,想踹桌椅!

“要晃一晃,它纔會跟你玩啊。”看他抓着逗貓棒只是僵立着,她好心指導。這更是大大刺激了王朔野。

晃個屁,我可是年收入破——

“像這樣——”抓住他手中的逗貓棒,白雪替他用力晃一晃。

OHMYGOD——王朔野倒抽口氣,死肥貓目光一凜,撲上來了。

“滾開!”他怒喝,叱退貓,也嚇到白雪。將逗貓棒往地上一擲,厭惡地拍去身上沾惹的貓毛,怒視她。

“你很閒嘛,陳白雪。”

黃T恤、牛仔褲、一雙白球鞋。厚劉海、長髮亂、素淨的一張臉。她五官雖然細緻,但是看起來就像個呆窮大學生。還不努力賺錢錢,在這邊跟畜牲玩?蠢東西,賤民就是這麼不知長進!王朔野打量完陳白雪,結論看起來憨呆憨呆,是個容易收拾的傢伙。

“你知道我名字?”白雪驚愕中。

“不是說案子接不完?結果在這兒玩貓?”

“你、你、你...”

“有錢不賺,拿着棒子逗貓,愚蠢。”在她對面坐下,他說。

“等一下,你是——”

他手一抬,禁止她發言。白雪閉上嘴,納悶着。這傢伙前世是乾隆皇嗎?差點要給他跪下喊皇上英明。怪了,她認識這麼囂張的人嗎?

王朔野打開皮夾,放張支票在桌上。“加百分之五十酬勞給你,行吧?”閒話休提,正事要緊。“新產品資料,我會叫李祕書——”

“王朔野?!”認出來了。眼前就是折騰她兩年多的大魔王,現在拿出支票,像逗貓棒那樣想引誘她繼續賣命。

“你好大架子,讓我親自處理。”挑起一眉,他不悅道。

“嗄?”閣下過去的架子纔是大到天外天。白雪走過去,將地上的逗貓棒撿起,就背對他,蹲在胖花貓前,繼續她的舒壓小遊戲——

“咪咪,乖咪咪,來,繼續玩喔。”

“喵咪,喵喵,這裏,這裏啦。”當他不在場。

忽視他嗎?我道麼大隻道麼強壯好歹你忽視看看!王朔野起身走過來,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胸,揚眉覷着她。

白雪感覺到背後一陣熱氣,他過來了?

不,不轉頭,不理會。白雪好努力地壓抑自己,不要拿逗貓棒攻擊他。他以爲他是誰啊?囂張跋扈地追到這裏騷擾她,他最好不要再激怒她,忍你兩年多很夠了喔!

“喂,”雙手抱胸,睥睨瞪視蹲在地上的傢伙。“我在講話你沒聽見?”

“喵咪最近好像胖了喔,喫很好岣。”

“喂?你!”

唉,嘆氣。一定要這樣嗎?玩貓的好興致被他毀了。白雪站起,走回座位,拎起包包,走人。當他是空氣,冷處理。

這坨空氣正熱着呢。“慢着……我說站住!”

不信金錢喚不回。“陳白雪!兩倍,我給兩倍酬勞!”

吠再大聲也沒用啦,白雪毅然決然地走出咖啡館。

王朔野怔住,過去多少女人,看着他冷酷背影離開,而嚎啕大哭或默默飲泣。現在,他竟看着女人背影離去,卻無計可施?逼哀哪。逼哀事小,自尊受創事大。

不堪忍受奇恥大辱,更不能接受被人忽視。他瞬間滿腔熱血(他人生還真是充滿熱血,每天量血壓應該是他必要的保健之道)。

王朔野追出去了,拽住她的手。“不然你說,多少才接?!”

“如果你像貓貓那麼可愛,沒錢都接。”

“開個價。”

“我無價。”

“得罪我,你沒好處。我勸你想清楚!”

“嗄?”白雪抖了一下。

王朔野逼近,低頭,俯視她,宛如她是一隻小螻蟻,輕輕一踏就會被踩扁——如果他想的話。“得罪我,會有什麼後果,你想過沒有?!”

後……後果嗎?

他眼色兇悍,氣場強大,白雪膝蓋軟,微顫抖,真被嚇到了。

陽光很大,他一句狠話,令夏天如寒冬。心情本來好,但他現身,恐懼光臨。

烏雲來了,雷要打了,雨要下了,白雪公主末日來矣........驚恐地咽咽口水。

我……我真的要賭上未來,得罪這個業界大咖嗎?我........我的後果嗎?

“那時,我因爲得罪了某大企業老闆,現在纔會走投無路,睡紙箱上。”

寒風陣陣,冷雨飄飄。天地昏暗,日月無光。

陳白雪顫抖,窩在臺北車站外,跟流浪漢分享心酸往事。

“麥共加最,林啦。”流浪大叔操着臺語,將小米酒遞給她。

“岣搭啦……”白雪幹了,發抖着,同時抓抓被跳蚤咬腫的腳,順便樞下一團黑垢。

“如果時間能倒流,你會怎麼做?”大叔問。

“如果時間能倒流,我會說……曾經有一段真摯的邀約擺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希望能對那個老闆說,我願意。如果非要給這邀約加一個期限……我會說——”

“停——”大叔指着她。“有看周星馳的電影岣?‘齊天大聖西遊記’?”拍拍她肩膀。

“小姐,那段感人肺腑的告白,不是用在這裏的啊!”

“你發什麼愣?!”一記怒吼,將白雪嚷回。

好恐怖喔,白雪瑟縮一下。

他暴怒問:“快說多少才肯接?因爲你,我已經浪費兩天了!”

“對……對不起”

什麼?他愣住。

白雪驚恐,快哭出來了,幾乎是懇求地說:“你放過我吧,跟你工作我會死—就當我們不認識好嗎?我不是故意要得罪你,我真的不想替你工作。Sony……”

轉身就逃,跑超快,逃得急,好像生命有危險。一路逃,一邊恨得想揍死自己。

啊……我幹麼對不起?我該罵他的,可我竟然控制不住雙腳一直逃啊逃,丟臉啊,超沒種啊陳白雪,鳴——

看着那驚恐逃離的女人,她甚至不顧紅燈,闖過馬路。王朔野呆在原地。他知道他可怕,但……有兇惡到讓她連命都不要嗎?

有。

跳上計程車,白雪心跳急狂,呼吸不順,車都往前開一陣了,腳還在抖。

背地罵王朔野是一回事,正面迎擊,太可怕。

他體格魁梧,有一百八十公分吧?常運動嗎?好像一巴掌就能把她打殘。他眉一皺,目光凜凜,盯視她的狠勁,像輕易就能掐滅她。無情的薄脣、冷厲的下顎,粗獷剽悍,那氣勢跟剛猛的姿態,巨人般雷厲風行之勢,令白雪瞬間弱掉,魂飛魄散,於是竟——

她逃什麼啊?

可惡可惡可惡!氣死她啦!

白雪揉亂頭髮。

難怪連聰明幹練的江亞麗都聽王朔野的,他真的很會威脅人,還一臉兇惡,擺明是不能惹啊。

苦過的人就是這點不好,因爲窮過,很容易就有生存危機感,即使現在她房貸繳清,有房子住,根本不會流落街頭。但忽然被大老闆威脅,還是會喪失理性思考,直接求饒,嘔啊!

我不幹了我怕個屁?我剛剛是失智嗎?對不起?還sorry?

現在是王朔野求她接CASE,又不是她求他,結果竟跟他說……說對不起?她欠他什麼?被蹂躪兩年多,摧殘自信、飽受委屈的是她啊——

唉。掩臉,沮喪。

這下,那傢伙得意了?

說不定看着她狼狽逃亡,正仰天大笑哪。

已作古的孟子先生曾說過:“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簡單道理,原來小女子我是做不到的。嗚嗚嗚。放到現實中,腰桿挺成這樣是困難的,原來我陳白雪終究不過凡夫俗女,氣魄僅芝麻大。唉,先前在姐妹前端架子,講那些高風亮節話,此刻想到都臉紅汗顏。

陳白雪……我瞧不起你。鳴……

音樂響,手機震動。

“喂?”白雪接起。

“嗯,Lost。”

Lose?嚇到,她確實失敗。“請問你是……”

“是我,江品常。”

“你怎麼知道我失敗?”

“什麼?”他呵呵笑。

“失敗什麼?”他哼起歌。“Rustbesusermlosing,Doesn,tmeanI,mlost——”

“是我的來電答鈴。”原來如此。

“coldplay的〈Lost〉。”他說出歌名。

“對。”這時聽道歌,真諷刺。

“你不在家?”

“在外面。”

“我找到適合的木料弄書架了,我在你家樓下。”

“就快到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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