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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不白馬也不公主(上)》 / 單飛雪 / 第7章 / 共19章

到了二手電器行,他說:“老闆不在,你隨便坐,那有凳子。”

店旁空地,都是廢棄家電。

那木凳子,在一堆破爛冰箱跟冷氣機間,旁邊地上,堆置着電線、工具、卸下的馬達、種種零件。怕被絆倒,白雪走得歪斜,好不容易坐下。

“喏。”酸梅湯遞來。她捧好,湯匙也遞來。

“你喝吧——不夠再說,裏面還有。”然後就去一旁,忙他自己的事。

白雪捧着酸梅湯,環顧四周環境。

人生真無常,之前還跟好姐妹們說跟這男人沒什麼,這會兒卻坐在他的地方,喝他煮的酸梅湯?

長屋檐,遮擋烈焰似的陽光。

她坐陰涼處,而那人在屋旁空地,蹲在烈日下修理卡匣錄音機。

空氣摻雜剛猛的鐵鏽味,來自那羣被主人拋棄,或開膛剖腹或傾斜跛立着的廢電器體味,像一股怨氣。而,掌間這碗,卻飄散清新甜香。

白雪拘謹地捧着碧色瓷碗,底部有一顆煮到透潤的紅酸梅,和一束桂花偎着,它們在湯液裏搖盪着,雙手掌心冰涼,瓷碗在默默滲冷汗。

周遭的廢電器尖銳剛硬,而這一小碗甜湯卻美得頗詩意。

極端對比,詭異氛圍。

白雪瞅着碗,認真看着那混沌紅潤的酸梅……

要喝嗎?不喝嗎?要喝嗎?不喝嗎?

喝陌生人的東西是不是有點太冒險?她從未喝過男人給的東西,在KTV時也聽過種種可怕傳聞,比方哪個女的喝了男人給的飲料結果就失身,或是哪個女人被灌烈酒,醉倒了被撿走還拍了不堪的性愛影帶。

要喝嗎?不喝嗎?他像壞人嗎?不像。但人可以貌相嗎?

她湊近,只啜一小口。

這是致命錯誤!

陳白雪!你太大意了!

白雪很快視線模糊,四肢麻軟,軟倒在地,景物模糊,她睜大眼,在暈眩中,見到背光男子,來到她面前,陰沉沉俯望她。

白雪無法言語,心中驚恐。

我就知道不能相信男人!即使他長得一臉無害!

美女在這世上處境就是這麼危險,更何況是沒騎士保護子然一身的公主,一不小心,就會遭惡人陷害。

白雪無助地躺在地上,望着江品常,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你……你想幹麼?”

他不懷好意,嘴角勾出一抹惡笑。同時從褲側口袋,掏出一捆細織。

“以後……你就是我的奴隸了,叫我主人!”

“主……主……”

“你是要喝還是打算純欣賞?”冷不防,江品常問。將狂演內心戲的白雪喊回現實世界。

真歹勢,白雪身子一震,朝他尷尬笑。

可惡——就知道不該看格雷什麼的,思想歪掉了吧?

“我要喝——只是先……確認一下。”慌到亂亂答。

“確認什麼?確認我有沒有在酸梅湯下藥?”他笑笑地說。“原來我看起來像壞人。”

“壞人不會寫在臉上。”

“你智商普通呴。”他又笑。“要知道酸梅湯有沒有下藥,不是用想的。”

“什……什麼?”

“用想的只會亂嚇自己然後錯過好柬西。”

“呃……”

“確認有沒有問題,要像這樣——”拿走她那碗,他喝一大口,抹抹嘴,還給她。

“看吧,沒事——”才說完,臉色驟變,他摸着喉嚨,軟倒在地。

“怎……怎麼可能——”他呼吸困難,神色驚詫。

什麼情形?!

白雪放下碗,蹲在地,驚慌失措。“你怎麼了?怎麼了啦?”

“這……這酸梅湯……”

“有毒嗎?怎麼辦?要不要救護車?對,叫救護車!”趕緊掏出手機,他卻抓住她手臂,指着酸梅湯。

“它……它要……要命的……好喝。”

白雪僵住。

他大笑。

忍不住揍他一拳。“你耍我?你真無聊!不好笑!我嚇死了!”

他笑到喘不過氣。“你的表情太精彩了。”

“不要開這種玩笑好嗎?”白雪頂多愛在腦子裏演內心戲,這傢伙比她瘋,光天化日亂演一通。

“你還笑?”

他還是一直笑,最後白雪忍不住也笑了。“瘋子。”

可是在他爽朗的大笑聲中,這不正經的玩笑裏,忽然跟這男人距離拉近,防衛跟緊張一下子消失了。

她喝了酸梅湯,香甜潤喉,好驚喜。“唔,好喝!”

“沒騙你吧?是不是?還要嗎?”

“要。”

再給她一碗,白雪咕嚕嚕幹了。

酷暑消散,有種嶄新的什麼,在體內慢慢流動起來,令白雪感動。因爲賺錢,長久枯燥貧瘠的生活,終於,像突破了某種隱形疆界,感到新的進入生命。

新認識的人,新的陌生地方,新的冒險,新的體驗。

喝完酸梅湯,白雪蹲在江品常身旁,看他修理錄音機,一邊跟他請教酸梅湯要怎麼煮才能這麼好喝。

“在便利商店買的酸梅湯跟這個差好多。”

“那當然。”拆下卡匣收闔塑膠蓋,他逐一檢查內部零件。眼睛瞄着機體,手拿螺絲起子,鬆開最裏邊的螺絲。“像那種瓶裝飲料爲了大量供應消費者,常會添

加一些人工甘味劑,還有化學合成香料。我這是遵循古法煮的,裏面放的可是“烏樹林古早味紅糖’。”

“難怪喝起來不會死甜死甜的。”

“差別在喝的時候身體的感覺,真正的糖水,口感是立體的,有豐富層次。化學做的糖精,嚐起來假假的,合成的酸梅香料,香氣濃郁但嚐起來舌尖的感覺很空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又沒這樣說。”

“不過——”他轉過臉來,曖昧地眨了眨眼。“也確實如此。”

白雪趕緊雙手護在身前,他眼睛好像能穿透她的衣。

他一陣笑。“別緊張,那是性飢渴的男人,我不是。”

“你很正直?”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嗟,翻白眼。“原來你的女朋友很美麗。”

“我不交女朋友,但……也不缺這方面的邀約。”

現在是江亞麗附身嗎?!白雪翻白眼。這年代怎回事?大家沒感情都可以上牀愛愛?是她落伍還是大家太隨便?本想質疑他,但忍住,她沒資格對他的私生活指指點點。就好像她不認同亞麗,但又覺得,如果亞麗開心,也無權阻止。而且坦白講,白雪都不確定自己有活得比亞麗快樂,怎敢給亞麗高見?只是,這些事讓白雪暗暗混亂。

到底是我太矜持呢?還是大家不正常?

價值觀的衝突啊,時刻在發生呢,教人好混亂啊。

品常看她皺着眉,低頭沉思,不吭聲,像在想什麼艱難的問題。

“怎麼?我以爲你會發表高論。”

“喔?”

“不認同我的行爲吧?”他微笑。“一般人很難接受。”

那是他不認識江亞麗,一天到晚被亞麗洗禮,白雪倒沒有很驚訝。

“不知道要說什麼,你的私事,我不方便評論。”

“真難得,我以爲接下來會被罵好色啦,輕浮啦,性濫交啦。然後義正詞嚴矯正我的偏差行爲——”

她漲紅面孔,神情困窘。“我們……不聊這個。這我不瞭解——”是交淺言深了。

“OK,反正就隨便聊,難得有人這時間沒在上班。”

白雪好奇。“你什麼電器都會修嗎?”

“唔,什麼都能修。”

“這裏只有你一個員工?要搬運電器還要修電器,很累吧?”

“做喜歡的事又有錢賺,怎麼會累。重點是老闆不管我,上下班不用打卡,愛做不做自由得很,而且這事單純,把東西修好就行了,也不用討好任何人,更不需要看人臉色。”

“萬一遇到很愛刁難你的客戶呢?!”

“call老闆處理啊,我不管那些,我跟老闆有協議,只做我有興趣的部分,應酬客人,我不幹的。”

“聽起來老闆很信任你,你們處得很好?”

“當然,老闆太機車的話,我就開除他,我是不會爲了賺錢摧殘自己的。”

“沒錯,這話好!”真是說進白雪心坎裏,這也是她未來要努力的方向。她笑咪咪,心有慼慼焉啊。就像她開除王大魔頭,感覺超爽的。

兩人的距離,瞬間又拉近好多。

“喂,那我也可以請你幫我修東西嗎?”

“修什麼?”

“唔……我的冰箱老了聲音好大,白天聽不清楚,晚上就很吵。電視機螢幕有雜訊,有時要用力拍纔會正常。瓦斯爐太久沒用了,萬一要開火,常常要啓動很多次纔會點火成功。還有熱水器老是太燙,水溫不正常。房間的天花板電燈有兩個燈都不會亮——然後洗衣機——”

“等一下!”這太驚人了。“你是家裏的東西都壞掉了還是你整個家都壞掉?哪來那麼多故障的東西?”

白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笑着說:“因爲之前很忙,一直沒時間處理,就將就用着,後來越壞越多,可是都還算能用,所以用到現在——”

“幸好我老閱不在,不然他聽了八成樂到嘴都歪掉,你這樣東修西修下來是一大筆費用,還不如買新的。”

“不行,不能換。不過……”她壓低聲音。“修這麼多應該有打折吧?跟你老闆提看看吧。而且我家就附近欸,你也知道,就上次那棟大廈,很近啊,敦親睦鄰。”

“唔……”他撫着下巴。“先看看壞得多嚴重吧?幫你估個價。”他拎起工具箱。“走,現在去。”

“等一下!不用這麼快,改天。”她家陽臺還晾着內衣呢。

“幹麼改天?現在就有空。一聽到這麼多東西欠修理,哥都來勁了。”

哪來這句?什麼叫哥都來勁?!

“欸、”白雪掙扎。“現在真的不方便”

“我知道,是不是內衣亂扔?還是晾得到處都是?”

你是有讀心術嗎?“不是……不是那樣啦。”白雪臉紅到耳根,好窘。

“果然是。”他下結論。

欸?否認沒用,他真會讀心?

“放心,我會先在門外等。你先進去把不想讓我看到的東西收好,然後我再進去,OK?”

“是喔,這樣喔。”猶豫,考慮,好像可行。“可是讓你等太久的話,我不好意思。”忽然要讓男人進家裏,超沒安全感。

“剛好還沒看報紙。”他將一旁放着的報紙捲一捲,挾腋下,右手摶工具箱。

“走吧,我在門外看報紙等你,現在新聞都編得像故事書,看完也要一小時,你多的是時間藏東西。”

“也沒那麼多東西要藏好嗎?”

“你也可以慢慢收拾家裏,很亂的話。”

“昨晚就收過了,現在很整齊啦。”

她還真回答啊?他哈哈笑,吹口哨,邁開腳步,悠哉悠哉拎着工具箱,像要去歡樂旅行。

白雪驚訝,沒見人工作態度這樣愜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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