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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金夫銀夫糟糠夫(下)》 / 千尋 / 第21章 / 共30章

董亦勳從夢中驚醒,他滿身大汗,記憶像是被鑰匙打開的寶盒,所有的事喧嚷着、嘶喊着在他腦中奔騰。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他丟掉的東西在這個夜晚全都回來了。

他終於明白父親看着他時,那個複雜又矛盾的眼光,他終於理解,父親爲什麼要放任母親對他的妻妾孩子動手,父親可以容得下他這個意外,卻不能讓他的孩子佔走將軍府的一切,於父親而言,他的孩子是殘枝敗葉,必須除惡務盡,方不會亂了董氏的血脈。

一陣止也止不住的顫慄漫過全身,他如墜入無底深淵……

“你怎麼啦?”鬱以喬被驚醒,看着坐在牀邊的董亦勳問。

她軟軟的聲音,將他從黑暗谷底拉起,他猛然轉頭,月光照、在她臉上,帶出一片柔和與安寧。

他啞着嗓子說:“我作惡夢了,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她鬆口氣,笑道:“又不是孩子,你當自己是禹寬他們啊。”嘴裏雖這麼說,她還是跪起身,張開雙臂,抱他入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換好外出衣服,董亦勳坐在牀緣,手指輕輕劃過她的眉眼。三十天……好長的時間,第一次發現,分離惱人。

“一定要這麼久嗎?”她噘起嘴,苦巴巴問。

“我會盡快回來。”

如果能搶快一步與衆人議定,將禍事消弭於無形,或許可以平息皇上的雷霆憤怒,讓董家有條安全退路。

鬱以喬望向他,心有些酸酸的。雖然這陣子他忙得足不點地,但再忙也不曾外居,這下子要許多天不見面,感覺還挺嚇人的。

眉頭苦苦,她輕輕撫過他的手背。“在外頭,要注意安全。”

“放心,這回辦的事,不會有危險。”

他一面安慰她,一面想着,周叔和董肆那邊得催催了,如果情況不行,就算撕破臉,也得先把小喬和孩子們弄出去。

他把她抱進懷裏,臉頰與她相依。這陣子,他戀上這個舉動,戀上那種同吸一口氣、相濡以沫的親暱。“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想要做什麼?”

“有,那幾個小孩背了將近五十首詩,我打算領他們到太夫人那裏顯擺。”她已經看清楚,這個家裏,能夠替她撐腰的只有太夫人,但單靠她一個人力量不夠,她打算聯合孩子一起。

“太夫人肯定會很高興。”

“是啊。”她靠在他懷裏,只聽得渾厚低醇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心頭卻是一股說不出口的輕鬆。

“還有嗎?”

“聽說弟妹去年釀的桂花酒極其香醇,小叔想請公公到望月亭共飲,身邊能服侍的丫頭太少,我打算讓金釧和翡翠過去,替咱們儘儘孝心。”

董亦橋院子裏的桂花釀美味得緊,她的幾個娘讚不絕口,董亦橋便大方地接連送了好幾壇過去,還是她小小地提點了一句:好東西得先孝敬父親!這纔有了今晚的望月亭邀約。

小狐狸,這點事也想瞞過他的眼睛?

“你怎麼不自己過去盡孝心?”

他那表情分明是知情的,還裝!她擠擠鼻子,回答,“我這不是要帶孩子嘛,哪裏得空。”想了想,她笑出聲,又說:“婆婆知情以後,總不能記恨到你的頭上吧,一來你不在家,二來,送上美酒佳人的可是她親生兒子。”

“你啊,這是在挑撥人家母子親情。”他捏捏她的鼻子。

“沒有縫的牆是塌不了的,如果他們母子情深,任我再挑撥也無用。”她抓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他掌心的溫度,最宜人。

“知道,可也別做得太過分,你不是不清楚,她遷怒的本事有多強,要是你撞到她手裏,我又不在府中,董叄只是個下人,緊急時,你怎麼辦?”

“我有太夫人啊,別擔心,爲了你,我會保重自己。”這話,是保證也是承諾。

看着他戀戀不捨的表情,鬱以喬緩緩嘆息。

她實在不曉得自己有哪裏好,值得他這般一心一意,難道世間真有一見鍾情,教他在見第一面時,就愛上自己、就立定心情、就要和她一輩子相偎相依?

說實話,被這樣一個男子疼惜寵溺,不想對他動心,好睏難,她從來都不敢去比較,如今自己心底,蘇凊文與他,誰輕誰重。

她只是明白確定,對於這樣一個男子,她不能輕易辜負。

於是她順着心,不刻意、不壓抑,任由愛的感覺在心底慢慢升起、慢慢織就一張情網,慢慢地將自己網羅……

是啊,反對無用、否認無義,她已經愛上他,在嫁給他不到半年的時間後,那顆溫熱的心,已經向自己提出證明。

“我不在這幾日,你要處處小心,董肆不在家裏,有事情就讓董叄去辦,別親自涉險。”

“說什麼呢?好像我住在龍潭虎穴裏。”

可不就是龍潭虎穴嗎?過去五年,他就是這種心情,幸好她來了,把這個潭穴照亮出一方溫暖光明,如果她不是這樣,亦橋怎麼會也不由自主被她深深吸引?

“總之,一切多些小心。”

“我知道,哦,對了,下個月我娘……”她想了想,決定對他說實話,“我打算藉口母親生辰,帶幾個孩子到公主府去玩。”

“你很喜歡鳳姨?”他輕撫她光潔的手臂。

她有些癢,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擺在肘彎處,那裏有個疤,是她小時候三娘逼她學跳舞,她躲到樹上,卻一不小心摔下來折斷骨頭時留下的。

她告訴他這事時,還炫耀自己的爬樹本領,說要找一天挑棵大樹爬給他看。當時他黑下臉說:“你不要逼我把將軍府裏的樹全砍光。J

明知道他是心疼,明知道已經不痛的傷口在他心底烙上了痛痕,可她還是硬要擠兌他一句,“別忘記,這裏是將軍府不是怡靖王府。”

他氣了,抱住她、狠狠地“懲罰”徹夜,於是隔天,五個小孩子把門板敲得砰砰響,也吵不醒他們家貪睡的娘。

“對。鳳姨很寂寞,小孩子可以讓她開心一點。”

“有沒有見過駙馬?”

鬱以喬搖頭。她真想見見那個深情款款的男子,可惜上回她過去的時候,皇上臨時將他宣進宮裏。

他撫撫她的黑髮,低聲道:“我會趕回來向岳母拜壽,等見過駙馬,我同你說個祕密。”

“是小祕密還是天大的祕密?”

“有什麼不同?”

“如果是小祕密,現在就說了唄,別讓我往心裏憋上整個月,那會憋出病的;如果是大祕密,你馬上要出門了,大概沒時間講,我只好耐下性子等你回來。所以……是大是小?”

“大、大得不得了。”說着,他失聲大笑,狠狠地往她脣間親上幾口,讓她一時呼吸不順、腦袋放空,等她回過神後,他已經大步走離牀邊。

她咬牙切齒,指着他的背說:“好,最好是夠大,大到我沒浪費時間用三十天去想像,否則、否則……”她想半天想不出重量性的狠話,只好說:“否則你就給我憋着,我憋三十天,你憋半年,看誰憋得難受。”

哪有人這樣說話的呀?

門外,紫荷、紅菱的臉像被火烘過似的,熱辣辣地燒起,而那個被恐嚇要憋上半年的男人,壓着腹腰,笑得整個背震顫不已。

扳着指頭數日子,鬱以喬第一次明白等待是件多麼熬人心的事兒。

才五天,她已經覺得日子難熬至斯,胡思亂想漸漸盤踞她的腦袋。

他會想她、一如她想念他嗎?

會吧,他對她的專情,旁人不懂,她豈能不知情?這段日子的相處,如果她連這點把握都沒有,那她還真是對他不起。

真不喜歡他這麼忙,但她也明白,若不是皇上在乎他、重用他,他怎會忙成這樣?

她明白,愛情可以是許多女人的全部,卻大多隻是男人的一部分,男人的心很大,除了愛情外,他們還需要很多,他們需要成就、事業、名祿……

如果光用愛情澆灌,卻不給其他,他們肯定會長不好、無法茁壯,所以他必定會越來越忙,所以她得替自己尋點事來做,總不能成天待在內宅照顧小孩,再過幾年,他們會長大、會離開,就像羽翼豐厚的小鳥,衝向遼闊的天際。

到時,她可不願意當空巢母鳥、哀哀鳴啼。

先想個方案吧,過兩天找董叄來談談,嫁妝擺着不動,久了也會氧化。

該起牀了,她伸伸懶腰,打個深深的大呵欠,從牀上坐起。

紫荷聽見動靜,領着丫頭端水進來伺候,耕勤院裏補進的十個丫頭是董伍親自挑選的,他的眼光很好,這批丫頭素質很齊,都沒有什麼特出的容貌,但贏在性子沉穩,做事有想法,行爲舉止又都伶俐能幹。

懂女紅的那兩個,她撥到瑀月、瑀華身邊,然後特別挑三個識字的分派給禹襄、禹寬、禹祥,剩下的五個就安排在自己身邊。

現在兩邊的丫頭由紫荷、紅菱分別領着,有她們照看,她很放心。

上次瑀月捱打的事情過後,孩子們之間的感情益發好了,五個孩子扭成一股繩,到哪裏都是橫行。

禹襄取代禹寬,成爲團隊裏面的頭頭,發號施令讓他很有成就感,他再不必刻意爲惡讓大人注意到他,而其他四個孩子有了他這個領袖,變得更自信,不再小心翼翼、唯唯諾諾。

孩子們正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昨兒個,三個娘託董肆帶信回來,董肆簡直是把她孃家當成自己家啦,他很少回將軍府,多數時間留在她孃家,和周叔叔一起。

她知道亦勳和周叔叔合夥做生意的事兒正如火如荼進行,他們都是看到錢三過家門而不入,就會發瘋跳腳的傢伙,把他們擺在最“錢”線,是再好不過的安排。

大娘的信裏說,亦橋很好,常往家裏去和幾個叔叔說話,大何叔嫌他身子板太細,開始教他拳法,他練得很勤,不過起頭有點晚,想練成亦勳那樣,怕是困難。

還說上回亦橋去家裏,碰巧遇見以翔正在幫二孃做醬料,沒想到亦橋沒半點架子,捲起袖子就下去幫忙。

而亦橋和以翔有了“醬菜緣”,且兩個都是當官的,雖然官品不大,但“官官相護”,竟也護出幾分兄弟情誼,開始稱兄道弟。

看到這裏,鬱以喬很開心,她終於相信,不管是什麼身分背景、什麼時空年代,只要是有緣分的人,不管輾轉幾個輪迴,終會再碰在一起。

二孃的信裏說,“食爲天”的生意越來越好,她又找來幾個廚娘開始訓練,二孃照着自己提供給她的想法,每個廚娘訓練不同的工作,有的教她們刀工,有的教她們做醬、調味,有的教她們熱炒訣竅,至於獨門祕方就關起門自己來,儘量別讓大家在短時間內把功夫給學齊全,跑到外頭開新店。

二孃說,她跟大娘提過,如果手中的現銀夠,就再開“食爲天”分號,大娘同意了,說是等到年底莊子裏結過帳後再看看。

鬱以喬清楚,她出嫁時,娘把大部分銀子全換成銀票給她帶在身邊。她們說了句很有見識的話:銀子就是膽量,有錢傍身,做事自然會多幾分底氣。

二孃還說,過去小喬曾經和她提到大娘和周叔叔的事,那時她們都還是鬱瀚達的妻妾,她不敢多想,便是那個念頭冒出一丁點芽苗,也得趕緊掐死。但最近,她越來越覺得家裏有個男人真好,遇到事情,不會慌亂手腳。

信裏提到三娘最近常和小何叔在一起吱吱喳喳、交頭接耳,那個替人找活兒的工作鋪越做越好,現在已經有近五百個人在那裏登記,收入不但能夠支付鋪子的各項開支,還有不錯的盈餘。

而三娘也在她的信裏小小地出賣了二孃,三娘說前幾日夜裏家中遭小偷,有下人發現,大叫一聲,碰巧當時二孃人在外頭,竟然和小偷正面對上,小偷一急,抓着刀子就要往二孃身上刺去,幸而大何叔及時出現,一把抱住二孃躲開那柄刀子,只用一手一腳就將小偷給踹跌在地。

後來小何叔和周叔叔把小偷給捆進衙門,大何叔爲救二孃手臂上受了點傷,是二孃親自給換藥的。那幾日,二孃天天給大何叔燉補品,眉來眼去的,好像有那麼幾分意思。

自從鬱以婷的事傳出後,皇上便把文成侯叫到跟前狠訓一頓,奪了他的世襲爵位,連那個嫁女兒換得的四品京官,也換成偏遠地界的小縣官。

鬱家賣掉宅子,舉家搬離京城後,亦勳以爲安全了,便將守在她孃家的人給撤掉,沒想到竟會發生遭小偷這等事,看來得讓大何叔多挑點人手當護院。

難怪二孃會心生感嘆,家裏的確需要有個男人。

鬱以喬微微笑着。如果事情真能這樣走,大娘同周叔叔、二孃同大何叔、三娘與小何叔,豈不是美事一樁!

在這裏,女人不能拋頭露面到外頭替自己找男人,男人也不好直瞅着女人選媳婦,只能靠媒人那張嘴替男女牽線,而幾個叔叔和娘年紀都大了,哪還有機會尋覓良人?如果他們能彼此看對眼,日後也好有個依靠。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眯起眉眼,笑得更歡喜。

“娘,你在笑什麼?”董禹寬推推坐在牀上發呆的鬱以喬。

她回神,發現五顆小腦袋靠在牀前,五雙油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猛瞧。

她伸手,把董禹寬抱到自己懷裏。這小傢伙胖了,不再瘦巴巴的,像全身上下加起來沒三兩肉。倒是跟着他們跑進跑出,原本肥滋滋的董禹襄瘦下不少,已經看得見脖子,從籃球變成橄欖球。

見董禹寬上牀,幾個小孩也自動自發爬上牀。

“我開心啊。”

“開心什麼呢?”董瑀華奶聲奶氣問。

“開心我們家兒子女兒越來越聰明、越來越懂事,越來越給娘掙面子啊。”

“娘,太夫人說我們詩背得好,賞我們很多糖呢。”聽她這樣說,董禹祥立刻出聲炫耀。

“哼,不過是一點點糖,有什麼好說嘴的。”董禹襄翹起下巴說。“不是說嘴啦,人家有把糖分給二叔家的禹豐哦。”

“那禹豐開心嗎?”

“嗯,二叔很高興,他摸摸我的頭,賞我這個。”

他從懷裏拿出玉佩給小喬,那是塊質地很好的玉,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亦橋居然賞這個給孩子?出手還真是大方,希望他像他老哥一樣會賺錢。

“那就好好收着,別弄丟。”

董禹祥搖搖頭,說:“娘幫我賣了吧。”

“爲什麼要賣,禹祥需要銀子使?”

“不是,賣掉大的、換五個小的,哥哥妹妹一人一個才公平。”

聽見董禹祥這樣說,鬱以喬的心暖了起來。她的教育成功了一半,照這樣繼續下去,她哪需要擔心他們會爲爵位相爭鬩牆?

“好樣兒的,這纔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董禹襄一掌拍在董禹祥背上。

“娘,我想求您一件事兒。”董禹寬趁着氣氛正好,把事給提出來。

“什麼事?”

“可不可以讓大何外公教我功夫?我會很認真練的,以後一定比董壹、董貳厲害,可以保護娘、哥哥弟弟和妹妹。”

大何外公?鬱以喬額頭冒出幾道黑線。事情還沒成呢,他們就外公、外婆喊得那麼順口。

董禹襄皺眉頭,說:“我哪需要你保護,我是哥哥,自然是我保護你們。”

“那,我和哥哥一起跟大何外公學武?”

“這行,說定了。”兩兄弟你一言、我一語,就此把事情給定下,正主兒都還沒說話呢,也好……她可不想養出對母親畏首畏尾的傢伙。

“等你們爹回來,我再同他說說,不過我們不能常出門,如果可以的話,先讓董壹、董貳來教你們幾招,怎樣?”

他們露出不滿意但是能夠接受的表情。他們就是想找機會往外婆家跑嘛,他們想外婆的點心啦,也想那棵會長出李子的桃樹……

這時,紫荷匆匆自外頭進來,說道:“少夫人,太夫人和大夫人有請。”

這麼早?發生什麼事?

見鬱以喬態度凝肅,董禹襄不由自主地跟着板起臉孔,他拉着她的手說道:“娘,別擔心,我同你去看看。”

鬱以喬笑開。這傢伙脾氣和他爹還真像,才六歲呢,就想擋在自己前面,可惜他的肩膀還太小。

不過,總有一天他會長大,會像他的爹一樣,頂天立地。

“沒事的,你們先回屋裏喫早飯,再好好做功課,等娘回來,帶你們做變色陀螺。”她用力抱了董禹襄一記,才鬆手讓他們下去。

她臉上在笑,心底卻惶惶難安,不明所以地眼皮直跳。會是……亦勳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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