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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金夫銀夫糟糠夫(下)》 / 千尋 / 第22章 / 共30章

錦園正廳裏,太夫人端坐在長榻上,林氏坐在下首,莊氏站在一旁,眼睛哭得紅通通的,兩手拼命絞着帕子。

這麼早就來演上一出,看來,昨兒個林氏和莊氏都沒睡好吧。

鬱以喬輕嘆。她真的不樂意配合她們演戲,但導演都喊開麥拉了,她不合作,難不成要卡上幾十次,明天再重來?

屈下身,她婉聲道:“太夫人、母親,不知讓媳婦過來,有什麼事?”

“鬱氏,你看看桌上,那是什麼東西?”林氏寒着聲音說。

不叫媳婦、喊鬱氏?看來她今天有十足把握,可以將自己給狠狠踩在腳底下。

鬱以喬轉身走到桌旁,拿起一條繡着雙棲鴛鴦的汗巾,下首繡有“橋、喬”兩個小字。鴛鴦和她枕頭上那對很類似,不管是繡工手法、配色習慣都像極了,尤其是下面“橋、喬”二字,和她的小楷像上九成。

看來,這盆污水定要往自己頭上潑了,嫂子勾引小叔,這種事要不要遊街示衆?真可惜,每個人的一生都有十五分鐘當主角的機會,她這輩子的成名曲竟然是這個?早知道要粉墨登場,應該換上一襲新衣服過來的。

不過,她倒不知道茹綾有這等繡功,只覺得和張揚的茹珊比起來,她實誠得多,沒想到實誠的人一出手,就這般重。

幸好林氏這種人,要做壞事又不願意沾黑自己的手,怕人家順藤摸瓜、摸到自己身上。否則如果由她這種貴夫人親自出面買天絲錦,綢緞莊的夥計肯定不會印象深刻。

偏讓個長相美麗、身上卻沒多少飾品,衣着普通的丫頭去買一尺不實用的昂貴布料?

更重要的是,她哪裏不好買,偏偏往彩意綢緞莊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雖然它是京城裏最大的布莊,可它的幕後老闆正是她們合力企圖陷害的女人她家老公啊……

對,這些事全是董叄事先透露給她的,讓她能在這場局裏,穩立不敗之地。

如果不是玩笑話不能亂說,她肯定對董叄拋個媚眼,說:愛你哦!啾咪!

“太夫人、母親,這不是媳婦的東西。”

鬱以喬臉上沒有被抓贓的驚懼,也沒有被陷害的委屈,口氣平平靜靜,像無事人似的。

“不是?睜眼說瞎話!那明明是你的繡工、是你的筆法,證據確鑿還敢抵賴,不說下面的字已經點明你的身分,就說那天絲錦,你以爲唾手可得?若不是皇上賜給大伯一匹過,我們還無緣認識什麼叫做天絲錦!”

“弟妹這話說得差了。天絲錦雖是聖上所賜,京城裏卻也不是沒地方可買,母親應該知道,我已經將天絲錦裁做長袍孝敬給太夫人了,當時做壞一隻袖子,媳婦懊悔極了,布不夠、又不知道能用什麼代替,還是着人往城西彩意綢緞莊給買了些回來補。

“至於下面繡上的那兩個字誰都可以用,難不成所有寫上喬字的東西都是媳婦的?如果是的話,打明兒個起,媳婦便拿着筆在府裏到處題字,凡題上字的,就全是媳婦的東西啦。”

鬱以喬抬眉,向太夫人覷上一眼,她還是文風不動,面上不露半分。這纔是厲害,纔是家斗的箇中高手。

“狡辯!你本就是小門小戶的女子,成天在外面拋頭露面,不知道勾引多少男人,如今嫁入將軍府,還不懂得收斂,竟敢、竟敢……勾引小叔,你、你有沒有半點廉恥心!”林氏震怒,重重拍一下桌子,旁邊的杯盞跳起來,氣勢十足。

“母親千萬別妄言,此話一出,不但污了媳婦的清譽,還敗壞小叔的名聲。既然母親篤定此物是媳婦所有,那麼我可以請教弟妹幾句嗎?”

林氏沒回話,鬱以喬也不指望她回,轉身,她逕自對上莊氏。“請教弟妹,這東西,你是打哪裏來的?”

“是從夫君換下的衣服上找到的。”

“換言之,小叔定然知道東西出處,待小叔下了差,尋他問個清楚,東西從何而來不就明白了?”鬱以喬慢條斯理說道。

這會兒她又想通一件事,七早八早審人,倒不是因爲昨晚太興奮睡不着,而是她們得趁男人不在家,先將她定下罪名,只要拘住她,要往她屋裏多栽幾樣贓物還不容易?

莊氏心頭一嗆,悄悄向婆婆瞄去一眼,連忙改口,“這是我在屋子裏無意撿到的,上面的字寫得可清楚了,何況那對鴛鴦和你牀上那對繡得一模一樣,任憑你舌燦蓮花,要賴到別人身上亦是不能。”

這一改口,太夫人眉眼微微鬆動。真相已出,再沒什麼好懷疑的。

只不過她很好奇,她這孫媳婦要怎麼替自己脫罪,光憑三寸不爛之舌可是不行吶。

鬱以喬在內心搖頭。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呵,林氏不及太夫人,莊氏又遠遠比不上林氏,動物的演化史,不是應該一代比一代進化的嗎?怎麼會退化得這麼厲害?她還沒露出端倪呢,莊氏就已經把那個“別人”給牽扯出來。

莊氏向前幾步,跪倒在太夫人跟前,哭得梨花帶淚。

“太夫人要爲我作主啊,自從嫂嫂嫁進門,夫君便待我冷落,不但時常往耕勤院去,還老往嫂嫂孃家探望,他對自己的親岳父岳母也沒這麼上心吶。

“大伯經常不在家,若是兩人之間無姦情,哪家的嫂子小叔會這般熱絡?之前沒有證據,孫媳婦也不敢多說什麼,可如今連汗巾子這般私密的東西都送出手,您讓孫媳婦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莊氏說到“姦情”兩個字時,林氏狠狠刨她一眼,可惜她作戲作得太認真,沒有發現婆婆的怒氣正在節節高升。

鬱以喬也跟着跪到太夫人面前,緩聲慢語道:“弟妹這是想偏了,小叔經常往耕勤院走動,有時是同王爺說話談政事,有時是爲了討好禹襄那幾個孩子,小叔覺得禹豐一個人太孤獨,性情又悶,纔想讓禹襄幾個多往耕讀院找禹豐玩。至於小叔常往我孃家拜訪一事,事關孃家,媳婦就更得解釋清楚。

“上回小叔同王爺和我一起回孃家,結識家裏一位何叔叔,何叔叔見小叔身子板弱,便順手指導他幾下功夫,許是小叔越學越上心,纔會經常往那裏去,弟妹可千萬別誤會。”

“還真是什麼賊話都能說呢,夫君他一介文官何必學那些拳腳功夫,又不是莽夫!”

莊氏這句“莽夫”,不但把大伯罵了進去,就連公公也一併圈進去,林氏急着想要阻止,偏她的嘴快,轉眼又落下一大串。

“昨兒個我見夫君隨身系戴的玉佩不見,問了一聲,夫君說是給了禹寬,一個小娃兒要那玉佩做什麼?到底是給了嫂子,還是真給禹寬,要不要到嫂子妝奩裏搜搜?”

鬱以喬眉頭一扯。若真搜到,她還真是百口莫辯。“行了弟妹,別越扯越遠,先把帕子之事釐清吧,至於玉佩的事,待小叔回來,白有定論。”

“你要如何自清?”

太夫人抿抿脣,終於開口,“都起來吧,聽你大嫂怎麼說。”

鬱以喬起身,對太夫人一福,說道:“孫媳婦想借太夫人的丫頭跑跑腿。”

“行,都聽你分派,秀眉、悅眉、杏眉。”太夫人一喊,三個大丫頭在鬱以喬面前站定。

鬱以喬道:“秀眉姐姐,請你着人去城西彩意綢緞莊找人來認認,府裏最近有沒有人到他們鋪子裏買藕色天絲錦。悅眉姐姐,請你帶幾個丫頭過去照顧孩子們,把耕勤園裏的一等、二等以及通房丫頭全召過來,對了,順便把我牀上那對鴛鴦繡枕給帶過來。杏眉姐姐,麻煩你將我孝敬太夫人那襲天絲錦長衫找出來。”

丫頭們應聲,分頭辦事去。

不多久,鴛鴦枕、長衫全擺在太夫人面前。

鬱以喬指着上面的繡物說道:“實話說,我的繡工遠遠不及我孃親,這鴛鴦枕頭是孃親替我繡的,當時做這件長衫時,媳婦也動了念頭,想要把裁好的衣服拿回孃家,請孃親幫幫手。

“但王爺說,既然是盡孝心,自然得親手做,太夫人絕不會取笑孫媳婦的女紅不地道,我這才安下心。如果母親和弟妹還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回我孃家尋些大娘和三孃的繡件,自然可知真假。”

長衫和鴛鴦枕擺在一起,立分高下。

莊氏和林氏對上眼,心惱怎麼就沒想到這點,但明明所有的鴛鴦枕都是要由新嫁娘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呀,這意謂着百年好合,有吉祥之意,誰知道她會讓人代手?

不多久,綢緞莊的老闆領着夥計來了,他們一下子就認出到鋪子買過天絲錦的姑娘。

夥計指着紫荷說:“這位姑娘買兩尺,她還帶一塊碎布來比對,可見得是家裏有的,只是布料不足。”然後又指指刻意縮在後頭的茹綾,說:“這位姑娘可就奇怪啦,纔買一尺布,當時我還想着,一尺布能做什麼?便是要做小孩衣服也不夠,做荷包、汗巾又太浪費,那可是一尺五十兩的天絲錦呢。

“當時,我還把這件怪事拿去問掌櫃的,結果掌櫃賞我一巴掌,罵道:“客人上門買東西,你問這麼多做啥,人家賒帳了嗎?”那位姑娘加上掌櫃的一巴掌,讓小的印象深刻、想忘都忘不了。”

夥計說得活靈活現,惹得站成一排被指認的丫頭們笑出聲。

太夫人凝聲道:“是啊,我倒忘記茹綾有這手好功夫,旁人模仿名家的字畫,她卻是打小喜愛模仿別人的繡工技法。說,是誰讓你使計誣害主子的?”

茹綾見東窗事發,嚇得全身發抖,驚顫不已,她向林氏投去求救的一眼。

林氏發現太夫人目光落到她們婆媳身上,連忙出聲喝道:“你這下作的蹄子,就算主子待你不寬厚,你也不能這樣陷害主子啊,說!爲什麼做出這種天理難容的事,難不成是誰委屈了你?”

受到點撥,茹綾立刻回道:“自從少夫人嫁進門後,她就阻着攔着,不讓我和茹珊靠近前院,少夫人刻薄妒忌,爲一點小事,差點兒把茹珊給打死,奴婢嚇着啦,心想:與其如此受煎熬,不如拼個魚死網破,掙個出頭天日子!否則這樣膽顫心驚,日子過不下去了……”她哭得淒厲無比,好像鬱以喬是她的殺父仇人。

林氏順勢說:“太夫人,茹綾是您身邊的大丫頭,什麼稟性您也是清楚的,如果不好,您怎會將人給亦勳,她會這樣做,也是被逼急了呀。

“鬱氏善妒,過去數月,常有媒人上門,媳婦心知若是能與他們聯姻,定能在朝堂上助亦勳一臂之力,因此勸鬱氏給亦勳房裏添個人,可她充耳不聞、不理不睬,便是身邊跟過來的陪房丫頭也不讓亦勳沾,這豈不是太委屈亦勳?”

“你這是在替背主丫頭求情!”太夫人冷冷一哼,銳利的眸子往她臉上掃去。

見婆婆這等氣勢,林氏急忙改口,“不、不是的,媳婦這是在替亦勳着想,至於茹綾,就算是個性情好的,犯下這等事,將軍府也容她不得,媳婦會找個人販子把她給發賣,來人啊!把茹綾拉下去。”

聽到這裏,茹綾悄悄地鬆口氣,因爲一轉手,夫人就會把她送回孃家,不管到哪裏,總是比跟着王爺來得有盼頭,如今大少爺和少夫人鶼鰈情深,誰都別想插到他們中間,能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好的。

忍不住,她抿脣一笑。

好死不死,這號表情落入太夫人眼中,她寒了聲調說:“等等,連主子都能眶害的下人,只趕出府?媳婦,你幾時變得這等寬厚?”

太夫人一出聲,上前來拉人的婆子停下動作,茹綾抬起頭,眼底盡是慌亂。

“帶下去、打三十大板,連同茹珊一起丟出將軍府外。”

三十大板!茹綾癱軟了身子。打完三十大板,她還能活命嗎?茹珊可是吊着一口氣,到現在還下不了牀啊!

回神,她急急跪爬到林氏跟前,苦喊着,“夫人,救我!夫人……”

這個舉動意味什麼,不言而喻。

望一眼廳裏衆人的瞭然表情,林氏連忙別開頭,道:“作死啊,太夫人都發話了,還不快點上來,把這個賤人給拉下去。”

聽到林氏的話,茹綾絕望,腦子一陣茫然,來不及再說些什麼,兩個婆子已經上前將她的嘴給堵住,拉了下去。

看見茹綾瞪住林氏的雙眼充滿恨意,太夫人微哂。這種背主的丫頭留不得,只不過她指的“背主”,不是指茹綾背棄孫媳婦,而是指她背棄自己的託付,轉而歸附林氏,她啊……是容不得半點背叛的。

“行了,已經沒事了,別再驚擾到娘,大家都散了吧。”林氏匆匆說道。

“還沒完。”莊氏及時攔阻衆人。

林氏氣憤地看一眼沒眼色的媳婦,直想拿把針把她的嘴巴給縫起來。

“二孫媳婦,還有什麼事?”太夫人問。

她惡狠狠地瞪了鬱以喬一眼,口氣不陰不陽說:“難怪人人都想當主子,碰到事情往下人身上一推,啥事都沒有,別忘了,那一尺布可要五十兩呢,一個下人出手能這般大方?”

聽見莊氏的話,林氏真想一頭撞死。所有人都嗅出幾分不對勁,怎就她沒頭沒腦胡攪蠻纏?當初,她怎會作主將這號人物給抬進門?

鬱以喬微哂。這幾句話代表莊氏在狀況外,這樣很好,至少她沒在髒水裏攪和。爲此,她替董亦橋感到安慰。

“行,反正事情有人承擔,我也不多說什麼,只不過夫君的玉佩呢,如果嫂子問心無愧,就讓人到你屋裏找找,弟妹才能心服口服。”

話才說完,她也不問過長輩意思,就讓身邊的大丫頭往耕勤院去。

太夫人攏緊眉頭。林氏真是做的好主意啊,竟把這等女人配給親生兒子,她不是挺會算計別人的嗎?怎就沒算算自家,有莊氏在,日後還怕沒事可鬧?

“秀眉,你跟着過去看看。”太夫人說。

鬱以喬擰緊眉目。太夫人是擔心她被惡意栽贓,還是想讓身邊丫頭做個見證?

唉,難怪她的三位娘,那麼擔心她嫁進將軍府。

“秀眉姐姐,您回來的時候,可不可以順道把禹襄那幾個孩子帶過來?”

秀眉雖不明少夫人爲什麼要這麼做,卻還是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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