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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

《金夫銀夫糟糠夫(下)》 / 千尋 / 第23章 / 共30章

不多久,秀眉領着五個孩子和莊氏的大丫頭一起走進廳裏。

丫頭將董亦橋的玉佩當堂呈上,說:“稟太夫人、夫人、二少夫人,這是從少夫人的妝奩裏找出來的,秀眉姐姐也是看見的。”

太夫人目光向秀眉一轉,她微點頭,太夫人望向鬱以喬,她仍然是一瞼的氣定神閒,無半分驚恐,彷彿事不幹己似的。

“大孫媳婦,你有什麼話說?”太夫人發問。

“不論媳婦說什麼,都是居心叵測、越描越黑,這話,不如讓孩子們來說。”她將玉佩拿到幾個孩子面前,問:“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哪兒來的?”

董禹襄挺身出來說話。“是二叔給禹寬的。”

“二叔爲什麼要把這麼貴重的東西給禹寬?”

董禹寬在鬱以喬鼓勵的眼神中,站出來回話。

“我們背詩給太夫人聽,太夫人誇我們很好,賞我們不少糖,回耕勤院時,咱們碰上禹豐,我就把懷裏的糖分給他,二叔見着很開心,拍拍我們的頭說:“兄弟就該是這樣。”然後賞我這個,要我們以後和禹豐和睦相處,有空多找他到耕勤院裏一起玩。”

“既然是二叔賞你的,玉佩怎會到你母親那裏?”太夫人問。

“只有我有玉佩,哥哥、弟弟、妹妹都沒有,太不公平了,我想請娘把玉佩給賣掉,換成五塊一般大小的,一人分一塊。”

他的回話甜了老太太的心。很好,這纔是相攜相扶的好兄妹,他們還這麼小,就會這樣想事,把孩子交給鬱氏教養果然是對的。

太夫人滿意地望向鬱以喬。亦勳有這個妻子扶助,日後定會飛黃騰達。

但莊氏依舊忿忿不平、不依不饒,她尖起嗓子刻薄道:“大嫂還真是會教養小孩,連謊話都教得滴水不漏。”

鬱以喬不溫不火,笑說:“弟妹若是不信,可以回去問問小叔,再不,禹豐也在場,就問問孩子吧。”

不比不知道,這一比照,莊氏顯然不如她太多。

想當初皇帝賜婚,林氏心底還偷偷樂着呢,一個沒落的鬱家能怎樣扶持亦勳,更何況進門的鬱以喬連鬱家的血統都沾不上邊,沒想到……

唉,是她瞎了眼,害上自己的兒子。

看看太夫人和夫人,鬱以喬心想:鬧劇也該結束了!她檢衽朝她們一拜,道:“如果沒旁的事,媳婦得帶孩子們回去了,他們早上的功課還沒做完呢。”

“行,都下去吧,鬧上這一場,老婆子乏了。”太夫人順水推舟。

鬱以喬領着五個孩子率先離開,甫走出錦園,她深深吸口氣。已經過關了嗎?

還是她橫衝直撞、一路拼殺,以爲終將要殺出一條活路,卻不料到頭來,她不過是關在玻璃缸裏的小魚,左拼右突、張揚了雙翅,徒讓站在外頭的人含笑觀看?

她老以爲自己聰明,卻不曉得有多少人在暗處嘲笑,就像她嘲笑莊氏一般。

呼……以前不覺得,現在方纔發覺,亦勳不在,這個將軍府還真是難待,她有重重的疲憊感,不敢去想像那個“接下來”。

她用手絹壓了壓眼角,吸去微微的溼潤,想強作無事,這才曉得自己的演技有待磨練。

鬱以喬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扣日子,把董亦勳回來的時間再向前移一天,這樣她纔能有足夠力氣下牀做事。

茹綾事件過後,莊氏、林氏沒一刻消停,每天非得弄出一些事兒讓她應對,約莫是嫌她日子過得太清閒。

有些事,她能夠以不變應萬變,有些事卻是怎麼躲都躲不掉,再討厭也得回個三五句,對於這個將軍府邸,她是越來越厭膩。

之前,董亦橋偶爾會繞過來同她聊幾句,最近突然失去蹤影,她以爲是莊氏鬧出來的事兒,讓他無顏面對自己,後來才曉得他被派到景縣去當地方官。

怎會這麼突然?官職派任也得一、兩個月時間,怎麼之前沒半點消息,派令才下他就急忙動身?更怪的是,莊氏並沒有跟他赴任,而是懷着身孕的茹燕跟着他一起出門,這實在太詭異。

而且不只他,連公公董昱也不在府裏,她幾次去太夫人那裏請安,總見太夫人憂心忡忡、眉鎖抑鬱,經常話說着說着,便分了神。

鬱以喬就算神經線再大條,也明白出事兒了。

她想出府一趟找鬱以翔問問,同是在朝爲官,雖然鬱以翔的官位小,但比起她們這種幽居內院的婦孺,更能嗅得朝堂動向。

只是太夫人發話,這段時間誰都不準出府,硬生生把她的想頭給掐斷。

到底發生什麼事呢?亦勳會不會受到影響?她能夠幫上什麼忙,又或者自己該事先預備些什麼?

沉悶的氣氛也影響到她日常和孩子的相處。她強打起精神想同他們玩鬧,卻總是提不起勁兒,成日蔫蔫的,啥事都不想做,接連幾個夜晚居然鬧睡眠障礙。

“少夫人,太夫人、大夫人有請。”

紫荷進屋時,鬱以喬還賴在軟榻上,一動不想動。

“怎麼回事?”

紫荷沉思片刻,凝聲道:“少夫人,方纔有頂轎子進了錦園。”

“轎子裏是誰?”

“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婦人,肚子微凸,看起來似乎有孕在身。”

消息是從董叄那裏傳過來的,他讓自己給主子先透一點口風,卻又說得不多,這不是讓人更費猜疑?

鬱以喬細思,想不起有哪號人物與自己相關,可如果是不相干的,爲什麼要讓她到前頭?

“有沒有請二少夫人。”

“沒有。”

“所以……”

她不會天真到認爲林氏想訓練自己理家的能力,纔會大小事都把她叫到前面,因此,這個婦人必與自己大有關係,可……會是誰呢?是鬱家那幾位?不會吧,他們已經離開京城,不會無端端找上門,那麼,是娘那邊?

心一緊,她跳下牀,飛快換身衣服,帶着紫荷往錦園走去。

錦園大廳,所有人都在打量這名女子。

她一身常服,上穿月牙白衣衫,下身着荷綠色長裙,身材頎長,容貌嬌美,風姿綽約,顯得雍容華貴。

她的肌膚宛如嫩玉,瓜子臉、柳葉眉,細眉輕蹙,猶如雲破月來花弄影般無比動人,她柔軟的秀髮鬆鬆地綰在後腦,更襯得頸間如雪,細緻柔美。

她的出現,讓所有人屏氣凝神,她絕對不是什麼狐媚子,她氣質高雅、談吐端麗,靜靜站在花廳一隅,那裏便成了舞臺中心。

鬱以喬走進門,屋裏瞬間膜雀無聲,所有目光刷地一下子全集中在她身上,而她的目光卻被陌生女子深深吸引。

天地間竟有這般美麗的女子,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塵吶,任何人往她身邊一站,都要自慚顏色。

看見鬱以喬進門,林氏立刻盈滿笑意,走到她身邊,拉着她走,再走到小婦人身邊,兩相一比。

“就說亦勳有眼光,看上的媳婦兒,一個比一個俏麗,一個比一個水靈,這對姐妹花站在一塊兒,誰不羨慕咱們亦勳有福氣。”

姐妹?她揚起眉梢,滿眼疑問。

就等這個呢,林氏笑容可掬,說道:“她叫鄭允娘,是亦勳養在外頭的小妾,肚子裏頭已經有董家的骨血,自然不能讓她流落外頭,今兒個早上,是董肆着人給抬進門的。”

林氏早就知道這件事,過去幾個月,她放在外頭的人就發覺一處外宅、一個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以及董亦勳經常進出那裏的消息。

她搗着掩着,便是想找個好時機把事情給捅出來,沒想到人家的肚子硬是爭氣,她不必動手,男人就搶先一步行動。

董肆?所以是亦勳親自下的命令!

像被人狠狠將手臂削去似的,她來不及喊痛,只覺得驚恐。

她一次次拆開林氏的話、再重組,但不管是怎樣的排列組合,組合出來的都是同一個意思。

這個美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女子是亦勳養在外頭的女人,她懷有孩子,若非骨血不能外流,至今,她依然被矇在鼓裏。

她可以不相信林氏的話,但她無法忽略董肆這條訊息,如果是別人抬進門,那麼她可以抬頭挺胸,說這是惡意栽贓,她會理直氣壯一句:等亦勳回來,他認、我便認。

但……是董肆,不是別人。

心頭沉甸甸的,像是被誰塞了塊擰過的海棉,上頭強留兩分溼氣,迫得她幾乎窒息,她聽見自己重重的喘息聲,一抹無奈的苦笑卻悄悄地攀上眼簾。

林氏見她沒反應,加把勁兒說:“鄭氏今年二十歲、你十六,說起來呢,你該喊她一聲姐姐,只不過將軍府有規矩,先來後到,既是你先進門,鄭氏該以妹妹自稱,這點身爲婆婆的,自該爲你出頭,可人家肚子裏懷了孩子,也不能受委屈,況且瞧她這模樣,定也是好人家出生的女兒,算了,所有事都等亦勳回來再說,你先把人領回去耕勤院,好生照料着。”

視線轉過,太夫人的不歡、林氏的幸災樂禍,以及躲在門外的莊氏的滿面春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話吧,她又不是吳宗憲,眼巴巴地趕來看她說演,會不會太浪費時間。

目光停留在鄭允娘身上。她與她對望,無驚無懼,清亮如水的黑眸沉靜而淡然,她臉上沒有一絲怨氣或悲哀,渾身上下透露出一種不染世俗塵埃的氣質,讓她看起來更似天仙。

鬱以喬承認,自己輸了。比氣度、比沉穩、比美麗……自己無一不敗,碰上這樣的女子,任何人都不敢存心攀比。

鄭允娘走過來向她見禮。

“姐姐,王爺他說,您會寬待我、護我周全的。”

她苦笑。能不寬待嗎?那麼多雙眼睛看着呢,她要是聰明一點、懂事一點,再發揮一下上輩子賣屋的本事,巧言令色幾句,用滿臉無害的笑容安慰她幾句,肯定會獲得滿堂喝采。

她全都知道,只是做不來,她連勉強自己擠出一絲笑臉都是困難。

“就說是個好教養的,瞧,言語行事多周到。”

林氏嘴裏誇着鄭允娘,眼睛卻瞄向鬱以喬,沒將話明說,卻是暗暗教人比較上一回——大少夫人的氣度的確不如人家。

鬱以喬承認,自己是不如啊,不管怎麼說,掠食者的氣勢是該強過被掠食者,小三的氣焰強過大老婆,又不是什麼稀奇事兒。

“來人,把鄭姑娘送到耕勤院裏安置下。”林氏下命令,兩個嬤嬤進屋帶走鄭允娘前,她刻意拉起鄭允孃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說:“別胡思亂想,再過幾日,亦勳就回來了,他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你現在該好好休息、好好養胎,若是缺少什麼,別客氣,着人上我那裏拿。”

“謝謝大夫人。”

送走鄭允娘,林氏還得把戲給作足,她對着鬱以喬說:“我早就教過你,嚴官府出賊盜,你越是東阻西防的,男人不敢明面上來,只好在外頭作怪,今兒個是鄭氏肚子爭氣,亦勳不得不把人給抬進門纔沒鬧什麼事兒,若是時日拖得久了,被外頭的人知道,你讓亦勳的面子往哪裏放?”

“母親教訓得是。”

明知道不該與人家攀比的,可事到臨頭,她還是驕傲了,還是不允許自己輸掉氣度,於是她分明心痛,依然拉起笑容。

一直沒說話的太夫人開口,對鬱以喬招招手說:“你們全都下去,大孫媳婦,你過來。”

鬱以喬待所有人離開、門關上,才走到太夫人身邊。

秀眉拿來一個小杌子讓她在太夫人身邊坐下。太夫人握起她的手,凝視她的眉眼,半晌才說:“此事是亦勳做得不地道,以至於你面子上難堪,祖母是過來人,那顆心是怎麼煎、怎麼熬的,我能體會,可事已成局,你不能不堅持下去。

“別去理會你婆婆說什麼,只要想着,怎樣做才能贏得局面。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你在這上頭讓他,日後他定會回報你,亦勳這孩子是我養大的,我明白,他是再有責任不過的孩子。”

責任……這時代的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只是責任?

如果僅僅如此,她還真的不在意,她從不期待誰爲自己負責任,她有能力負擔自己,不需要依靠男人。

“我明白你是個聰明孩子,你一手承擔五個孩子的教養,把他們帶得這般好,亦勳因此承了你的情,從沒在你身世上多說過半句,便是你婆婆有微詞,也都讓他給頂了回去。你們的感情蜜裏調油似的,教人好不羨慕,這回的事也一樣,只要你好好照料鄭氏,讓她平安把孩子生下,亦勳肯定會明白你待他的好,絕不會厚此薄彼,把心給偏了去。”

就說呢,說上這一篇好言好語,不過是擔心她使骯髒手段,眶害了鄭氏,放心吧,她再不濟,也不會使出這等手段。

何況才短短的一面之緣,所有人就都認定亦勳會厚此薄彼,她不喊輸,還真的不行。

“太夫人,孫媳婦明白。”

“你能明白最好,回去吧,找鄭氏好好談談,若能談出幾分感情,往好處想,有你們兩個聯手,日後外頭的女人想迷惑亦勳的心,怕也沒那麼容易。”

鬱以喬嘴裏應是,心頭卻像咬破了膽子,苦澀的膽汁滲入,真苦……

當一個女人的婚姻需要和另一個女人聯手,才能不遭受覬覦,是悲哀?還是笑話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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