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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

《良人終篇·一品誥命妻》 / 梅貝兒 / 第2章 / 共21章

待主僕倆步出院落,順着曲廊往另一頭走去,婉瑛心想宅子這麼大,也不知二管事在哪兒,還是找個奴才來問好了,可是前後張望了許久,就是不見半個人打面前經過。

她有些納悶。“怎麼連個人影也沒有?”

“夫人有所不知,若非必要,咱們平時都是走‘備弄’,從外頭是瞧不見人影的。”小菊隨口回道。

“備弄?”婉瑛還是頭一回聽說。

小菊頷了下首。“因爲奴僕和下人太多了,可不能在主子和貴客面前走來走去,這樣有失禮數,因此都會從備弄進出,光是這座府裏就有三條這種通道,像是將軍和夫人所住的主院就有一條。”

“你說的‘備弄’在哪裏?可不可以帶我走一次?”原來這座將軍府裏還有“祕密通道”,馬上勾起她的興趣。

這個意外的要求讓小菊愣了愣。“呃……是,夫人。”

於是,在丫鬟的引路之下,婉瑛來到只容得下一個人走動的巷道,路面的積雪已經清除,只有剛飄下不久的白色雪花。

“……原來這就是‘備弄’。”她不禁抬頭仰望兩旁足足有二十尺高的牆壁,牆面上還長了不少青苔,確實相當隱密,就算有人在裏頭做壞事,也不容易讓人發現。

婉瑛又繞了兩個彎,已經搞不清楚置身何處了。

“要是有《哈利波特》裏的那張‘劫盜地圖’就好了……”婉瑛最喜歡的魔法物品就是它。

“夫人說什麼?”走在身後的小菊聽不太清楚。

“沒什麼……”婉瑛連續參觀了三條“備弄”,決定找個時間把這座將軍府給摸透。“這條備弄通往哪裏?”

小菊回道:“回夫人,再過去就是奴僕住的地方了。”

“那就順便參觀一下好了。”她也想看看下人居住的環境。

於是,主僕倆繼續往前走,就在快走出備弄之際,婉瑛看到大管事和一名婢女就站在出口處,兩人正在說話,而且靠得很近,大管事的右手還輕輕地擱在對方的肩頭上,這個舉動看起來有些曖昧,尤其在這個保守的朝代,很難不讓人想歪了。

似乎察覺到有人看着他們,大管事偏過頭,朝她站立的方向看了過來,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馬上將右手收回,這也是婉瑛頭一回見到總是嘴角上揚,彷佛永遠都在笑的大管事臉上出現慌亂的表情,而那名婢女也顯得緊張,彷佛做了虧心事被人當場撞見。

婉瑛不禁有些尷尬,好像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壞了人家的好事。

“這是下人出入的備弄,可不是夫人該走的地方。”大管事已經恢復泰然自若的微笑,朝婉瑛主僕走來。

“我只是好奇,所以隨便看看。”她一面說,一面打量大管事身後的婢女,年紀大約二十來歲,屬於小家碧玉的類型。

婢女侷促不安地屈膝見禮。“見、見過夫人。”

“你叫什麼名字?”婉瑛看着眼前的生面孔問道。

“奴婢叫彩霞。”婢女垂眸回道。

婉瑛先看了看彩霞,又看了看大管事,想着兩人方纔的態度似乎不太自然,不禁思索可能的原因。

“你去忙你的事吧。”搶在婉瑛之前,大管事對彩霞說道。

“是。”彩霞朝婉瑛福了個身,轉身往另一頭走了。

她的目光跟隨着那名婢女。“她在府裏是負責什麼差事?”

“彩霞是跟着過世的夫人陪嫁過來的婢女,目前負責一些女紅的差事,而且都待在後院屋子,所以夫人才未見過。”大管事盡責地說明。

“原來她是跟着姊姊陪嫁過來的,如果有困難,要她儘管來找我,我會盡力幫忙……”婉瑛心想大管事至今還是孤家寡人,方纔和那名叫彩霞的婢女說話姿態又顯得親近,該不會偷偷在交往,又不想讓人知道,卻不小心被她撞見,纔會表現得慌張失措?不過這種事又不方便當面問,還是等他們主動來跟她說。

“我是說真的,任何事都可以,千萬別客氣。”婉瑛希望他聽得懂這個暗示。

大管事一臉笑容可掬。“夫人如此體恤下人,可是咱們的福氣。”

打從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能從一個身分卑微的浣衣女,成爲驃騎將軍的續絃,可得有些手腕和心機,絕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對方手中,卻不知兩人的想法根本是南轅北轍,風馬牛不相干。

“這是應該的。”她被誇得不好意思。

他嘴角的弧度不變,溫聲地勸說:“外頭天冷,夫人還是快回屋裏去,萬一不小心着涼,可是會讓將軍擔心的。”

經過大管事提醒,小菊急忙勸着婉瑛。“夫人有事要問二管事,不如請大管事差人去找就好了,咱們先回去。”

婉瑛面對大管事一張笑臉,也不好堅持要再到處走一走。“好吧,那就有勞大管事找個人去跟二管事說一聲,就說我有事請教他。”

“是,小的這就去辦,夫人慢走。”大管事恭謹地回道。

待主僕倆漸行漸遠,他才褪去習慣掛在臉上的笑意,眼神比雪還要冰冷地目送她們的身影,並再次提醒自己,對於這位剛進門沒多久的當家主母,可不能太大意,愈是看來單純,就愈是不簡單。

當晚酉時。

秦鳳戈穿着紅色鎧甲回到府裏,前腳才踏進寢房,正在等他返家的婉瑛正打了一個呵欠,見他進來,立刻從座椅上起身。

“是哪裏失火了嗎?”婉瑛知曉他只有在出任務,或是前往巡視每一處熸火鋪屋時纔會作這副裝扮。

“今天光是九仙坊和定安坊就發生了好幾起火災……”他一面回答,一面脫下身上沾滿灰燼的紅色鎧甲。“不過都是爲了取暖以及燒水不慎引起的,幸好在火勢失控之前就撲滅了。”

她轉身走到洗臉架前,擰了條溼面巾來給秦鳳戈擦臉。“因爲都是磚木打造的房子,就算是小火,還是有可能一發不可收拾……”

自從嫁進將軍府,才真正體會到“一入侯門深似海”這句話的涵義,她幾乎和外頭的世界隔絕,不再像過去住在大雜院,一旦臨近的地方發生火災,便能聽見敲鑼示警聲,還能前往幫忙。

婉瑛接過他遞來的面巾,掛回洗臉架上,漫不經心地說着:“若是每一戶人家的牆壁都能抹上一層厚厚的石灰,而石灰中又能加入糯米汁去攪拌,等到凝固,不只增加硬度,也兼具防火功能。”

“你說什麼?”秦鳳戈才把紅色鎧甲披在衣架上,聽她這麼說,有些詫異地回頭問道。

她怔了一下,才警覺到自己說溜嘴了。“呃……我沒說什麼。”

“你說在石灰中加入糯米汁,我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做法。”他可不打算讓婉瑛含糊帶過。

眼看矇混不過去,婉瑛也只好承認,爲了參加消防特考,她可是看了不少參考書籍,其中有一本寫到古代建築在消防安全上的努力,在石灰中加入糯米汁的做法就類似現代的混凝土,非常堅固。

“我、我是聽人家說過可以在石灰里加入糯米汁,也不知是真是假,有可能只是胡謅的。”她真的太不小心了。

秦鳳戈深黝的目光定定地瞅着她,彷佛想要看穿婉瑛。

“將軍應該還沒用膳,我去叫人把飯菜端進來……”她故作無事狀,纔要走向房門,就被一隻男性手掌拉了回來。

“婉兒。”他沈聲地喚道。

她僵笑一下。“什、什麼事?”

“你是否有事瞞着我?”秦鳳戈不得不這麼懷疑。

婉瑛本能地搖頭。“當然沒有。”

“沒有騙我?”他總覺得彼此之間隔了一層若有似無的薄紗,偶爾感覺到它的存在,想要伸手觸碰時,又摸不到。

“我爲何要欺騙將軍呢?”既然老天爺已經決定讓她留在這個架空朝代,說不說出真相應該無所謂了。

他輕笑一聲,也認爲婉瑛沒理由欺騙自己。“或許是我想太多了。”

“將軍忙了一天,怕是累壞了,我去讓人準備些喫的,好早點上牀歇息。”說着,婉瑛便到房外喚來丫鬟,吩咐了幾句,才又踅回來。

秦鳳戈在几旁坐下,腦子還在思索她方纔建議的法子。

“照你所言,在石灰中加入糯米汁,可以讓牆面更爲堅固,也有助於防火,改日去找一處石灰窯,請裏頭的工匠試着做做看,若真的成功,我馬上奏請朝廷,往後宮裏若有需要修繕之處,便可以採用這個法子。”他躍躍欲試地說。

她的心情也跟着飛揚起來。“我觀察了很久,這個朝代的廚房,緊貼爐竈的牆面都很單薄,只要溫度太高,就很容易發生火災,這個部分一定要改善。”

“這個朝代?”秦鳳戈一臉失笑。“聽你說話的口氣,彷佛不是這個朝代的人似的。”

“呃……”經他點醒,婉瑛才注意到自己說話有語病。“我當然是這個朝代的人了。”

幸好秦鳳戈並不以爲意,也沒再追究。“只不過……石灰完全是依靠人工來生產,相當耗費時日,自然所費不貲,要讓百姓居住的屋舍都塗上厚厚一層,怕是無人負擔得起。”

聞言,婉瑛原本想要建議可以請朝廷負擔一半,或是和民間合作,想辦法把成本降低,不過說得太多,更容易引起懷疑。

“我相信將軍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她只好這麼回道。

這句話讓他備感窩心。“我會好好想一想的。”

“對了!將軍還記不記得姊姊身邊有個貼身婢女叫做彩霞的?”婉瑛想到白天的事,趁還沒忘記之前趕緊問道。

“確實有這個人,還是從她孃家陪嫁過來的。”秦鳳戈頷首地說。

“那麼姊姊過世之後,她是一輩子都要待在將軍府裏嗎?”婉瑛知道奴僕都有籤合同,還有分死契和活契。

“怎麼突然問這個?”他疑惑地問。

婉瑛微微一哂。“我是想彩霞年紀也不小了,該替她找個好歸宿。”若她和大管事兩情相悅,而又男未婚女未嫁,她當然願意成全兩人。

“你能有這個心,我很欣慰。”秦鳳戈很高興她能有如此寬大善良的想法,不禁大爲讚許。“硯哥兒的生母過世之後,我便打算給彩霞一筆銀子,讓她回家鄉,或者嫁人,不過她雙親已經過世,也沒有其他親人可以投靠,希望繼續留在府裏頭,我便同意了。”

“說不定是府裏有她喜歡的人,纔不想離開。”既然可以恢復自由之身,沒道理留下來爲奴爲婢,一定是有原因的。

秦鳳戈不禁失笑。“我倒是沒聽說過。”

“那麼將軍可知大管事爲何至今還不肯娶妻生子?”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早該兒女成羣了。

他狐疑地看着婉瑛。“怎麼又扯到晏青身上?”

“如果……彩霞喜歡的人是大管事呢?”她試探地問。

“咳、咳,你是說晏青和彩霞……”秦鳳戈才喝了口茶,就被婉瑛這番出人意表的結論給嗆得直咳。“怎麼可能?”

“說不定大管事只是不好意思開口。”婉瑛不禁這麼猜想。

“晏青曾經私下跟我說過,他忘不了年少時喜歡的姑娘,這輩子都不會娶妻生子,若真對彩霞有意,早就跟我提了。”他不以爲然地回道。

婉瑛聽了頗爲意外。“他喜歡的那位姑娘呢?”

“他說對方出身書香世家,而自己只不過是帳房的兒子,彼此身分懸殊,無法結爲連理,後來因爲某些原因而家道中落,那名姑娘便在長輩作主之下嫁人爲妾,之後又被輾轉賣掉,最後不知流落何方……”秦鳳戈猶記得他在述說當時,眼底流露的哀傷和痛楚。“這麼多年來,晏青一直在找她。”

“真看不出大管事是這般癡情的人……”婉瑛不禁心生同情,如果不是在偷偷交往,爲何大管事和彩霞當時的表情和態度那麼奇怪?實在不像是單純管事和婢女之間的關係,莫非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祕密”?

秦鳳戈笑嘆一聲。“這會兒我倒是希望金嬤嬤把身子養好,快點回來,讓你沒空胡思亂想。”

“我想還是讓金嬤嬤再多休養一段時日再回來……”她乾笑一聲。“不急,真的不急。”

他一臉笑不可抑。“難得見你這麼怕一個人。”

“我不是怕,而是關心。”婉瑛大言不慚的糾正。

“是,你是關心。”秦鳳戈打趣地說。

婉瑛嗔笑一聲。“我是說真的,雖然她很嚴厲,不過也是一番好意,我很感謝她,只是金嬤嬤年紀大了,還是把身子顧好要緊。”

聞言,秦鳳戈目光泛柔。“金嬤嬤若是聽到你這麼說,一定會在祖母面前多替你美言幾句。”

“我纔沒那麼現實,爲了要她幫我說好話才關心,只是覺得人家對我好,我自然也要回報。”她笑睨一眼。“等金嬤嬤把病養好,還有很多東西要等她來教我,只要她別嫌我笨就好了。”

秦鳳戈佯哼一聲。“誰敢說我的女人笨,就算她是祖母身邊的人,我也不會輕饒。”

這世上沒有女人不愛聽男人的甜言蜜語,婉瑛也不例外,馬上主動又熱情地撲到秦鳳戈身上。

他低聲笑着,享受婉瑛的投懷送抱。

就在這時,小菊敲了門,兩人才趕緊分開,讓她把飯菜端進房來。

待秦鳳戈用過膳,兩人便上牀歇息,婉瑛也把白天在備弄內見到大管事和彩霞的事,暫時拋到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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