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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

《良人終篇·一品誥命妻》 / 梅貝兒 / 第20章 / 共21章

在一團混亂中,區大夫被火速請到秦府,來到讓婉瑛用來治療傷勢的廂房內,檢查之後,便先幫她上藥。

“……幸好只是一級燙傷,並不會起水泡,早中晚各抹一次藥膏,約莫四、五天即可痊癒,這段時間若是發癢,可千萬不要抓,或是浸冷水。”他將六安堂特製的燒燙傷藥膏遞給秦鳳戈,叮囑地說。

秦鳳戈慎重地點頭。“有勞區大夫了。”

“不過將軍和夫人又是怎麼回事,最近兩人輪流受傷,就算我是開醫館的,也不想老看到有人出事。”區大夫打趣地說。

聽他像是在調侃,實際上是關切的口吻,婉瑛和秦鳳戈相視一笑。“以後咱們會多多注意,別再給區大夫增添麻煩。”

“真是這樣就好,否則我可是要提高診療費,或許大家在日常生活上會更加謹慎,這麼一來,我也能有多點時間來陪伴家人。”他撫着下巴的短鬚,佯裝思考地說道。

說完,三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待秦府管事送區大夫出去,秦鳳戈便讓在客房裏伺候的婢女也一併退下,纔想跟妻子說話,一直等在外頭的秦鳳鳴敲門進來了。

“二弟怎麼來了?”見他有些失魂落魄,身上的袍子也還沒換上乾淨的,秦鳳戈困惑地問。

秦鳳鳴一臉焦慮。“大嫂的傷勢嚴不嚴重?”

“我沒事,多謝小叔關心。”靠坐在牀頭的婉瑛放下袖子,蓋住患部。

“大哥、大嫂,請你們原諒我!”他突如其來地當着兄嫂的面跪下。“我明知姨娘所做的事,卻什麼也沒說,纔會差點害死大嫂和硯哥兒……”

“這話是什麼意思?”秦鳳戈沉下臉問。

只有婉瑛聽懂了。“小叔早就知情?”

“沒錯,我確實早就知情……”秦鳳鳴已經承受不住內心的譴責,整個人都崩潰了。“有好幾次想要告訴大哥和大嫂,但又想到姨娘會被送進官府,甚至處死,我是她的親生兒子,又怎麼狠得下心……”

所以小叔纔會每天鬱鬱寡歡,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婉瑛把前因後果都連貫在一起,也恍然大悟。

秦鳳戈神情緊繃。“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小叔,讓我來跟你大哥說,你先去安排白姨娘的後事,至於如何處置,再由他來決定。”父母犯的錯,不該要子女負責,這是她的想法,不過也得要說服秦鳳戈纔行。

他這才用袖口抹去淚水,起身離去。

“硯哥兒呢?”婉瑛先緩和一下氣氛。

“我讓他待在祖母的房裏,你把他保護得很好,所以沒有受傷,只是受到不小的驚嚇,二叔和三叔他們則忙着善後……”秦鳳戈在牀沿坐下,語氣嚴肅。“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跟白姨娘突然發瘋有關嗎?”

婉瑛想到白姨娘因爲一己之私,將原本無辜的人拖下水,成爲幫兇,應該憤憤不平纔對,可是此刻卻只感到一股沉重的哀傷。“她不是突然發瘋,而是早就瘋了,只是太會掩飾,才瞞過衆人……”

於是,婉瑛從無意間發現白姨娘和大管事的關係說起,到不久之前,白姨娘親口跟她承認,打從硯哥兒還在孃胎,就開始籌劃,以及一年前奶孃被殺一案,全是受她指使,而犯罪動機近乎荒謬可笑。

該說是白姨娘的個性,還是命運害了她?

從這件事裏頭,婉瑛學到一個人的欲/望太多太強烈,就會像吹氣球般,總有一天會爆掉,傷了別人,也毀了自己。

“……事情就是這樣。”當她說完,口都渴了。

秦鳳戈震驚地低喃。“竟然……會是她。”

“若是祖母知道這一切都是白姨娘設下的陰謀,想置她的寶貝曾孫子於死地,小叔又是白姨娘所生,我擔心她老人家心裏會有疙瘩,不會再給小叔好臉色看。”雖然真相大白,婉瑛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他面露沉思狀。“你顧慮得有道理。”

夫妻倆各自沉默下來,想着該如何處理。

這時,房外響起硯哥兒響亮的哭聲,以及奶孃的安撫聲,不等她敲門,秦鳳戈已經去開門了。

看到爹,硯哥兒哭得眼淚鼻涕沾了滿臉。“我要娘……”

“小少爺吵着要找夫人,老太君便讓我把他抱來。”奶孃將哭個不停的小主子交給他。“還有老太君請將軍過去一趟。”

他抱着兒子問:“這麼晚了,她老人家還沒歇着?”

“是,老太君想知道夫人傷勢如何,還有白姨娘的事,所以遲遲不肯安歇。”奶孃回道。

秦鳳戈將兒子放在牀上,好跟妻子作伴。“我這就過去。”

“將軍打算怎麼回?”婉瑛哄着兒子問他。

“相信我!”他只有這句話。

婉瑛也確實相信他會妥善地處理。“那就快去吧!”

來到祖母的寢房,在這短短的路程當中,秦鳳戈已經想好如何應對了。

“祖母怎麼還不安歇呢?”他在牀畔的凳子上坐下,端詳着滿頭銀絲,正在病中調養的老太君,已經看得出倦態,卻還硬撐着。

老太君見長孫來了,從平躺改爲坐起。“突然出這麼大的事,要我怎麼安歇?孫媳婦兒傷得如何?”

“區大夫說只是小傷,不礙事的。”秦鳳戈簡單地說明。

“多虧有她護着硯哥兒,否則孩子的皮膚細嫩,哪禁得起被火燙着?”她一面說、一面搖頭。“怎麼會出這種事呢?事前可是一點徵兆都看不出來,真把我給嚇壞了,孫媳婦兒有跟你說些什麼嗎?”

他頷了下首。“她說白姨娘之所以會發瘋,也是因爲太寂寞了,自從爹過世,她便一個人守着那座院子,想念和爹相處的點點滴滴,和二弟雖是親生母子,卻不親近,也就更孤單了,好不容易二弟妹懷了孩子,眼看就要有孫子可以抱,誰知卻小產了,因而大受刺激。”

“她的確是個可憐的女人,但也不能把人刺傷,又挾持硯哥兒,最後連自己都燒死了。”老太君忿忿地說。

秦鳳戈同樣無法寬恕白姨娘企圖謀害兒子的舉動,但如今人都死了,再去追究,也只是讓活着的人痛苦罷了。

“白姨娘只是誤把硯哥兒當作她的孫子,生怕再有人把他搶走,所以纔會刺傷奶孃和婢女,還關在房裏,就是不讓人進去……”他盡力把經過圓得合情合理。“婉兒擔心硯哥兒會害怕,想乘機把孩子救回來,兩人在爭奪當中,不小心揮落燭臺,纔會引發火災。”

“唉!原來是這麼回事。”老太君相信了。

他不想欺瞞祖母,可在這件事上頭,真相未必是最重要的,這麼做對所有的人都好。“白姨娘在衝進大火當中時,口中還叫着爹,可見她對爹用情至深,纔會犯下這等錯事,祖母就別怪她了。”

“人都死了,還怪她做什麼呢?”她先是嗔睨一眼,然後又嘆了口氣。“只是鳳鳴這孩子跟生母緣分淡薄,如今母子倆天人永隔,加上他那媳婦兒前陣子小產,也真是苦了他。”

秦鳳戈輕輕一笑。“那麼祖母有空就多關心他,讓二弟早日振作。”

“這個我知道,還用你這小子說。”老太君不禁笑罵。

“既然祖母都知道了,總可以安心歇息,身子要緊。”他扶着祖母躺下,蓋好被子才離去。

當他走到廊外,仰望今晚明亮的月色,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心想人心叵測,真是一點都沒錯,有時光靠自以爲可以信賴的雙眼,還是無法看清事情的全貌,要進一步去了解,才能下定論。

想到視爲左右手和心腹的晏青,以及待他比親生兒子還要好的白姨娘,秦鳳戈不禁要捫心自問,真的瞭解他們的爲人嗎?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此刻有再多的難過、憤怒,也無法用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可還是要堅強地去面對,何況他並非一個人,身邊還有妻兒陪伴,只要有他們在,就能從遭受背叛的打擊中重新再站起來。

這麼一想,秦鳳戈不禁釋懷了,更急着看到他們,於是往廂房的方向,也是他的心之所在,大步的走去。

翌日早上,在攜着妻兒返回將軍府之前,他私下將二弟秦鳳鳴找去,告知自己的決定。

“錯不在你身上,你毋須自責。”秦鳳戈還是疼惜這個庶出的弟弟,這段日子內心所受的煎熬可見一斑。“祖母信了我的說法,不曾起疑,二叔和三叔他們更不用說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秦鳳鳴眼圈頓時泛紅。“大哥……”

“就算你把所知的事告訴咱們,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這已經不是你說不說的問題了,只不過還是希望往後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和你大嫂商量,不要一個人悶在肚子裏發愁。”他輕拍二弟的肩頭說。

“多謝大哥。”秦鳳鳴哽咽地說。

經過這次,兄弟倆的心也比以往更親近。

過了約莫五日,婉瑛身上燙傷的部位已經看不到疤痕了,而秦府那一頭,白姨娘生前居住的那座小院,在火災之後也被移爲平地,另做他用,還有出殯的日子就選在兩天後,也就是頭七。

“娘!”硯哥兒跑過來抱住母親的大腿,不讓她走。

婉瑛好笑地看着巴着自己不放的孩子。“娘不是說過不能任性嗎?這樣娘沒辦法走路……”

“我要娘!”他稚氣地嚷道。

她覺得原本就喜歡纏着自己的硯哥兒,似乎更黏人了,又聽奶孃說晚上還會作噩夢,該不會是那天受到驚嚇引起的後遺症?

“硯哥兒還是很害怕嗎?”婉瑛蹲下身子,與孩子平視。

硯哥兒躲進母親懷中,沒有說話。

要這麼小的孩子訴說心情,恐怕也很難,可是該怎麼做呢?

於是,婉瑛將他一把抱起。“好吧,娘今天不管走到哪裏,都會抱着硯哥兒,直到硯哥兒不再害怕爲止好不好?”

他仰起頭,見娘沒有生氣,也不再說自己任性,終於笑開了臉。

“好!”硯哥兒大聲地答應了。

而婉瑛也真的抱不離手,就算手臂都麻掉了,還是沒有將硯哥兒放下,希望這麼做能消除他的恐懼感。

“小少爺這麼大了還要夫人抱……”

“小少爺就愛跟夫人撒嬌……”

小菊和春香忍不住在旁邊取笑,硯哥兒便鼓着雙頰,氣呼呼地把小臉藏在母親胸前,不看她們。

到了未時左右,進宮面聖的秦鳳戈回府了,問了奴僕,才找到花園,就見母子倆正好坐在垂掛於大樹下的鞦韆上,這個玩意兒也是婉瑛某一天心血來潮,畫好圖之後,讓木匠特地安裝上去的。

見硯哥兒坐在她的膝上比手畫腳着,而婉瑛則由後頭摟着他,再輕輕地前後搖晃鞦韆,兩人有說有笑,這幅母子和樂融融的畫面,烙印在秦鳳戈眼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想到皇上聽聞數日前秦府失火一事,今日特地宣他進宮表示關切,知道婉瑛不顧自身危險救了硯哥兒,不禁滅嘆天底下又有幾個續絃,能如此善待元配所生的兒子,直誇自己着實娶到一名賢妻。

秦鳳戈由衷的感謝上蒼,讓他得以擁有如此奇特的女子,也因爲婉瑛的到來,重新爲他們父子帶來生氣與希望。

“爹!”硯哥兒瞧見父親的身影,稚嫩地喚道。

婉瑛也笑意晏晏地朝他招手。

他立即邁開步子,踱向用笑容迎接自己的母子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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