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0章(1)

《良人終篇·一品誥命妻》 / 梅貝兒 / 第3章 / 共21章

過了十日左右,雪已經停了,天氣晴朗。

今天雖是常規假日,秦鳳戈在用過早膳之後,還是準備出門。

婉瑛先去看過硯哥兒,纔回到寢房,就聽到他正在吩咐奴才備馬,有些訝異。“將軍要上哪兒去?”

“我在數日前已經命西郊山坡旁的一處石灰窯的工匠,依照不同比例,在石灰中加入糯米汁攪拌,然後塗抹在磚牆上,打算今日去看看成效如何。”只要能夠加強防火安全,他都願意花時間去深入研究。

聞言,她一臉興沖沖地說:“我跟將軍一起去。”

“不成!”秦鳳戈雖然對她諸多包容,不過有些規矩是不容腧越的。“你該做的是看顧硯哥兒,以及管理內院之事。”

“這些事我都有在做……”婉瑛想替自己爭取權和。

秦鳳戈臉色一整。“你已經嫁人,身分也跟以前不同,不能再像過去,任意在外人面前拋頭露面了,這一點你必須記住。”

她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萬一真的有事非出去不可呢?”

“除了上秦府,以及隨我出門之外,若真有急事,可以交代常海去辦。”他正色地回道。

“常海?”婉瑛還沒反應過來。

“就是二管事。”也是秦鳳戈最爲倚重的人之一。“他和晏青可以說是我的左右手,你能夠信賴他們二人。”

婉瑛還是習慣稱呼他們一聲“大管事”、“二管事”。“若是想回孃家去探望我娘呢?”她不肯死心,又找了個理由。

“我可以命人把岳母接到府裏來住幾天,原本就決定等你有了身孕,會讓她過來陪你,直到生下孩子爲止,如此一來,我也安心。”秦鳳戈也知曉她重感情,雖然不是親生母女,可是很關心對方,早就替她設想好了。

婉瑛一方面高興丈夫的體貼,另一方面還是有些失落。

儘管這座將軍府很大,可是她的心比它更大,要放棄從小到大的抱負和理想,安於現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當獨處時,她都會陷入天人交戰,聽到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叫囂着。婉瑛也很清楚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做人不能太過貪心,尤其是在這種男女不平等的古代,必須作出選擇。

而這一路走來,秦鳳戈又從來不曾因爲男尊女卑的觀念,對她的意見和想法有任何輕視,已經比其他男人強多了,何況他並非普通百姓,是朝廷重臣,不該要求他違背傳統禮教的觀念,允許妻子一天到晚往外跑,別人又會如何看待他,說不定會在背後嘲笑。

所以婉瑛只能壓抑一向喜愛挑戰又自由活躍的現代靈魂,老老實實地待在這座深宅大院,當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官夫人。

“我知道了。”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良人,她要知足,更要珍惜。

見她答應,秦鳳戈才放心地出門。

不過等他一走,婉瑛臉上的笑靨已經有些撐不住了,只能拚命說服自己,就算當不成在火場中衝鋒陷陣的消防員,依然可以做一個好妻子、好媽媽,提供一些消防觀念和新點子,幫助丈夫立下大功,同時保護百姓的身家安全。

早晚會習慣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整心態,努力適應眼前的環境。

於是,婉瑛來到位在院落裏的小花廳,這裏是她每天用來“做功課”的書房,只見牆上掛了幾幅名家所繪的字畫,書案上除了擺放有文房四寶,還有一隻精緻的香爐,裏頭正散發出用乳香、龍腦等中藥材所調製而成的薰香,據說可以讓思緒清晰沉靜,兩旁的花几上也各擺上精美昂貴的花瓶,擺設典雅華麗。

她纔在書案後方落坐,翻開帳本,眼皮就開始往下掉,尤其天氣又這麼冷,十根手指都凍僵了,連要撥算盤珠子都顯得有些困難。

“小菊……”她又打了一個呵欠。“幫我泡一壺濃茶,愈濃愈好。”如果有咖啡就更好了。

丫鬟應了一聲,便下去準備了。

“我最討厭數學了……”婉瑛趴在案上喃道。

她的意識在往下沉,不過並沒有完全睡着,四周也很安靜,隱隱約約聽到門外發出一個細微的嘎吱聲響,以爲是伺候的丫鬟推門進來,並未多加理會,又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任何動靜。

於是,婉瑛有些困惑地抬起頭,透過紙窗以及屋外光線的投射,可以覷見外頭有一道人影在晃動,於是等待對方下一步的行動。

又過了半晌,門外的人影還在,卻沒有敲門或是出聲的打算,讓她先是納悶,接着覺得不太對勁。

她的警覺心向來比別人強,便坐在原位,按兵不動地觀察對方。

會是誰?

是來找她的,還是……在監視或偷聽?

腦中突然冒出“監視”、“偷聽”這兩個字眼,連婉瑛自已都覺得好笑,因爲在這座府第之中,有誰敢跟老天爺借膽?簡直是不要命了,何況技巧也太差勁,一下子就被人發現了。

於是,她又等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起身,從書案後頭出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就在右手快要碰到門扉的當口,門外的人影已經逃之天天。

“不要跑……”婉瑛用力拉開門扉,探頭一看,恰巧瞥見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雖然沒看到正面,不過可以肯定是府裏的婢女,而且……從身形來看,有一點眼熟……

彩霞?

對!很像是彩霞,她應該不會看錯。

爲何要偷偷摸摸的呢?

看到對方逃走,就會想要去追,婉瑛也不知這算不算是一種職業病,除了在學校受過一些訓練,還因爲有個當警察的父親,從小耳濡目染,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很正常的。

直覺催促着她跟上去,才奔到曲廊的轉角處,只見對方已經跑遠了,不等大腦發出號令,雙腳又動了起來,婉瑛也忘了自己身爲當家主母,只要吩咐下去,隨時可以把彩霞找來質問。

婉瑛一路追出院落大門,旋即想到奴僕平日進出的那條狹小走道,便又加快腳步,卻沒想到彩霞並沒有跑遠,只是躲了起來,等她走了才現身。

“……怎麼辦?萬一把事情說出來,將軍一定不會饒了我……”因爲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想要出面認罪,可是到了緊要關頭,還是退縮了。

彩霞面露驚惶,在被人發現之前趕緊離開現場。

而在此時,婉瑛正循着兩旁的高牆,走在一條狹窄的巷道,每呼出一口氣,便吐出白煙。

她沿着備弄走了一段路,都沒看到彩霞的身影,又忘了把斗篷帶出來,只能兩手抱胸抵禦寒氣。

“我已經跑得夠快了,結果還是把人給追丟……”婉瑛只好往回走,這時纔想到可以叫人去把彩霞找過來,果然還不太習慣使喚下人。

就在她走出備弄之際,冷不防地聽見身後的樹叢中傳來沙沙的聲音,接着頸後的汗毛也豎起,發出危險的訊號,本能地曲起右手手肘做出防衛的動作,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後腦勺瞬間遭到一記重擊。

“呃……”暈眩和痛楚讓她軟倒在地。

到底是誰?

會是彩霞嗎?

這是婉瑛在暈厥過去之前最後的記憶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個奴才縮着肩頭,搓着雙手,適巧從這兒經過,瞥見婉瑛昏倒在地,不禁大驚失色,連忙呼救。

待身體的知覺恢復正常,婉瑛只感到頭痛欲裂,簡直比宿醉之後引起的疼痛還要強烈十倍。

這時,已經酉時,外頭的天色早就黑了。

“夫人醒了!”丫鬟驚喜地嚷道。

秦鳳戈立即屈身上前。“婉兒!”

“將……將軍。”她眯眼看着近在眼前的男性俊臉,眉眼淨是焦急之色,有些迷惑。“嘶……我的頭……”

她不過動了一下,頭部又傳來劇痛,好像有槌子在敲打。

“小心!不要碰到傷口!”秦鳳戈擔憂地低喝。

婉瑛愣了一下,伸手探向後腦勺,發現自己的頭上纏了好幾圈布條,還有些不解。“傷口?什麼傷……啊!”

這一剎那,記憶全都回來了。

“我已經請六安堂的紀大夫來看過,也幫你上過藥,雖然流了些血,幸好只是皮肉傷,不至於傷到腦子。”秦鳳戈在牀沿坐下,想到才哪回府,便聽說她受傷昏倒的消息,再見到她臉色蒼白的躺在牀上,彷彿一年前目睹她在大街上被扒手刺傷,倒在血泊中的噩夢再度重演,不禁全身發冷。

“我想起來了……”是有人把她打昏了。

聽婉瑛這麼說,他滿腔的憂心和焦慮已經逐漸轉爲怒火,不過動作還是很輕柔地扶她起身。“先把藥喝了……”

待她靠坐在牀頭,秦鳳戈便接過丫鬟手上的湯藥親自喂她,而趁這空檔,婉瑛也可以好好地回想發生的事。

“……什麼時辰了?”她嚥下苦死人的湯藥,輕蹙眉心地問。

秦鳳戈嗓音醞釀着火氣。“已經酉時了。”

“我居然昏過去這麼久……”婉瑛一臉錯愕,更加懊惱沒有看清把她打昏的犯人是誰。

他不發一語,繼續喂她喝藥。

直到這時,婉瑛才注意到身邊的丫鬟換人了。“小菊呢?”

“自然是去領罰。”秦鳳戈硬聲地說。

婉瑛一臉驚訝。“領罰?爲什麼?”

“她沒有伺候好主子,任由你一個人昏倒在外頭,難道不該領罰?”他的臉色不只難看,可以說鐵青。

她不想因爲個人的行爲而連累到他人。“這不關小菊的事,是我沒跟她說一聲就跑出去了……”

“她應該跟在你身邊,萬一出了事,就算她有十條命也賠不起。”秦鳳戈不容轉園地說。“你是主、她是奴,這就是規矩。”

“將軍……”婉瑛從未見過他這般嚴厲冷酷的一面,有些被嚇到了。

秦鳳戈低喝。“把藥喝完!”

看來他這回氣得不輕,婉瑛不禁責怪自己,完全沒有考慮到可能的後果,不只受傷,還害了小菊。

直到把湯藥喝完,丫鬟也退下了,寢房內只有他們夫妻倆。

“好,你現在可以說了。”秦鳳戈坐在牀沿,面無表情地開口。

見他活像在審問犯人似的,婉瑛自知理虧,也不敢提出抗議,只得把大概的經過說了一遍。“事情是這樣的……”

聽完之後,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因爲對方行徑可疑,所以你連說都不說一聲,就一個人追出去?你何時才能改掉這種莽撞和衝動的個性?難道忘了上回差點把命丟了的事?”

“我沒忘……”誰教她身體的反應比腦子還要快。

他一臉怒氣騰騰地問:“在這座府裏,有哪個婢女敢在門外偷窺、監視的?你說!到底是誰?”

“是……”婉瑛一時語塞,要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萬一看錯了,不也同樣害了彩霞?“我、我沒有看到她的臉。”

“很好!”秦鳳戈抽緊下顎,免得大聲對她咆哮。“你不只沒看到對方是誰,還因爲滑倒撞到頭昏倒……”

婉瑛怔愣了下。“是誰說我滑倒撞到頭昏倒的?”

“發現你的奴才去把常海找來,他見你仰躺在地上,頭部下方還有塊比拳頭還要大的石頭,儘管天氣放晴,不過地面溼滑,或許就是因爲如此纔會不慎滑倒,頭往後一栽,湊巧撞在石頭上……”

“我不是不小心滑倒,而是有人從背後把我打昏的。”她大聲地反駁。“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瞠目瞪視着婉瑛,不是懷疑她的話,而是無法相信有人敢傷害她。

“你要相信我……”婉瑛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往前倒,不可能是仰躺的姿勢,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她昏過去時移動過她。

會是彩霞嗎?

這麼做是想要掩飾罪行,讓所有的人都以爲是意外嗎?

她們之間有何過節,她爲何要這麼做?

如果不是她,又會是誰?

一個又一個問號在婉瑛腦中不停地轉着圈圈,頭也更暈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