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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嫩草進場》 / 綠痕 / 第18章 / 共19章

隨着遠離了北蒙國的邊界,再次進入了原國的土地上,寒冷的天候也隨着地域變得和緩了許多。原國如今雖也是萬里雪飄的冬日,卻不似北蒙國那般酷寒,刺目的晴日下,湛藍的天際裏無一絲雲朵,一如以往的雲霽天晴。

“你說什麼--”行進中的馬車裏,突然爆出容止火力十足的怒吼。

在北蒙國邊境與石關年分別後,容易與燕磊便一同坐到了馬車前頭駕車,此刻他倆回頭看了車後一眼,然後皆很識趣地當作什麼都沒聽見沒看見。

“別……”莫追怕怕地抬高兩掌,“冷靜點冷靜點,相公啊,有話咱們好好說……”

化身爲噴火龍的容止,死死揪着他的衣領,“你再說一回你今年多大歲數!”

“二十……四。”

她眯細了眼,陰陰冷笑,“哼哼,哼哼哼……”

“相、相公?”莫追縮着兩肩,很努力減少自己存在感地往角落裏縮。

“這張無恥、投節操、專門坑蒙拐騙的臉是誰的呀?”她靠上前去不讓他躲,兩手使勁地捏着他的面頰。

“……有必要說得那麼難聽嗎?”

“誰教你裝嫩!”

莫追小媳婦似地扁着嘴,“又不是故意的,人家天生自然嫩嘛。”

“虧你好意思說,都二十有四了,你還日日裝成青春無敵十七八?”難怪容易老說他不要臉!

坐在前頭趕車的某兩人,一想到莫追那張讓他們都羨慕嫉妒得要死的嫩臉,便同仇敵愾地頻頻點頭。

“相公……”莫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真生氣了?”他又不是故意不告訴她的,是她從沒有問過嘛。

容止可記仇了,“當初成親前是誰說我老牛喫嫩草的?”

“你確實是一天到晚都在佔我的便宜嘛……”他在嘴邊低聲咕噥,誰讓她老扮風流倜儻的七公子?

“嗯?”

“好好好,是我老草吞嫩牛行不?”他速速換上討好的笑臉以掩前過,並深情款款地對她輕喚,“相公……”

“幹嘛?”她晾着白眼,看他又裝成一副小鳥依人狀,把他的“螓首”給靠在她的肩頭上。

“我空虛。”他以手指在她的手心裏畫着圈圈。

“喔。”

“我寂寞。”他再偷親她的臉頰一下。

“是嗎?”

“我還很冷。”忍不住把她摟緊了些。

容止千嬌百媚地對他一笑,接着揚高了音量朝前頭喊。

“大哥,二哥,娘子他又皮在癢了!”還真愈演愈上癮是不?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小八小八……”容易揭開車簾,不懷好意地朝他招招手,“出來出來,五師兄陪你練練。”

燕磊笑得兩眼都眯成一條直線,“弟妹呀,車裏待久了悶壞了是吧?來來來,大哥幫你鬆鬆筋骨。”

“相公……”莫追死巴着容止不放,卻被她無情地一腳給踹下車去。

她將車簾放下,“待你的臉皮追上你的歲數時再來叫我吧!”

遭兩名姻親包圍的莫追,左看看公報私仇的這個,右瞧瞧早就看他不順眼的那個,他大大嘆了口氣,然後在他們都挽好衣袖準備上前時,一手指着天頂上某隻眼熟的鳥兒。

“且慢,二師兄的鴿!”及時雨呀及時雨。

容易暫且放下犯癢很久的拳頭,接下飛向他的信鴿並取出家信後,他突然有點想對他們家那隻一毛不拔的鐵公雞翻白眼。 坐鎮師門的蓬萊在信上說,他已經把燕磊這人給從頭到腳調查過一回,得知燕磊整頓靖遠侯府的手段後,正好他想節省師門內的人事成本開銷,於是他決定就把燕磊給邀來師門內幫忙,也算是如了莫追的願,給燕磊一個正大光明的棲身之處。

“小八,換衣服。”將信讀到信尾後,容易頓時對莫追笑得壞壞的。

“爲何?”

容易幸災樂禍地說着,“大師兄在知道你嫁人後說了,既然你這麼愛扮女人,那就一輩子都當女人吧。”

“……”到底是哪個人告狀的?

容止訝異地看莫追乖乖地爬上車,在行李中翻找起成套的女人衣裳,還有一些珠釵等女人用的配飾。

“你不是吧?”他這麼聽那位大師兄的話?

莫追滿心的悲慼,“我若不換,或許往後我就連女人也當不成了……”大師兄太兇殘,他們這些個做師弟的哪一個敢反抗?他就是向天借十個膽也不敢啊。

欣賞完莫追的悽慘狀後,容易明顯覺得一直卡在他胸口的悶氣總算是吐出了,他心情愉悅地對燕磊道。

“燕兄,咱們先行一步,我二師兄有請。”眼看就快要到達師門了,他還得先將這位新進的免費勞工給帶去認認工頭呢。

“好。”

當容易以高超的輕功先行一步帶走了燕磊後,留下來的小倆口也沒什麼心思吵架了。容止看了看又扮成一朵嬌花的莫追,不禁有些感慨,他這張水嫩白皙的臉扮起女人來,就連易容也不必,那位大師兄實在是太有遠見了。

莫追淚眼汪汪 “相公……”

“行了,裝什麼可憐?”她拉過他,將他梳理好的一頭長髮在腦後挽成個婦人的髮髻。

攬鏡自照了一番,確定不會被自家大師兄砍死後,莫追總算是放下了一顆心,坐在車轅處與容止一道駕車。

“我說相公啊,咱們何時洞房花燭?”如今不只是燕磊,就連容易都接受他是容家媳婦這個事實了,他總能行使一下夫妻的權利了吧?

“洞過了。”她淡淡瞥他一眼,很清楚這個一路上都纏着她要利息的人,滿腦子都在想些什麼。

他不滿地搖首,“沒實際上手,不算。”親親摸模怎麼能算?他要喫肉。

“你想再上一回花轎?”她是不介意啦。

“娘子我比較想確實操作一下洞房全部流程。”

“光天化日下,我說你這張臉皮是又擱哪了?是不是又扔路邊不要了?”她一手捏上他的臉,發現他自打擊中恢復的速度頗異於常人,於是也不同他客氣了。

他也不害臊,“我新婚嘛,說說願望這都不許?”

容止一肘撞在他的腹部,“方纔你說什麼?”

“我想喫掉你。”

她抬起一掌,不客氣地巴在他的腦袋上,“日頭太烈曬昏頭了是吧?”

“喫掉你!”

“本少爺就不信收拾不了你!”她索性將手中的繮繩一丟,也不管地方是否狹窄,直接與他練起拳腳。

“都說你不是公的!”

“再吵我休妻!”

“你始亂終棄!”

一路上選擇騎馬跟在後頭,始終都不想靠近他們這一家子的月穹,在他們打得馬車都快散了架時,嘆息連天地策馬來到車旁,將繮繩在車門邊繫好,輕鬆躍至他們身後的車廂。

她兩手拉住他們的拳頭,“我說兩位,這還在外頭呢,能不能別那麼丟人現眼?要現恩愛回家關上門再來行不?”

“哼。”他們倆一人一邊地把頭甩過去。

月穹笑意可掬地自懷中掏出兩本書,“俗話說夫妻倆牀頭打牀尾和,來來,師姊有好東西給你們,都帶回去後好好鑽研一 下。”

“這什麼?”容止翻了翻手中最新出爐的小黃書。

“代替你沒給的聘禮。”

“這咧?”莫追完全不指望她能有什麼新意。

“就當你的嫁妝啦。”

過了好一會兒,坐在馬車上讀書的某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看向還等着他們點評的月穹。

容止已經有點麻木不仁了,“我說,豔二孃怎麼到了這一冊還是沒有下牀來啊?”她要求換人。

“又是彭員外?師姊,你能不能換匹色中餓狼?次次都是他,看久了也是會生膩的好不?”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麼老覺得這彭員外……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描述,都挺像他家二師兄蓬萊的?

“不知在下還有何處需要改正?”向來就是虛心求教的月穹,端正了坐姿,正正經經地向他們頷首致意,“請指教!”

莫追點點頭,儼然一劃專業的架勢,“嗯,這個問題問得好。我覺得呢,師姊你老是堅持於彭員外一人這是不對的……”

“我倒是覺得這邊該加強些,你瞧這姿勢,危險難度太高了,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嘛……”容止也找出裏頭的某個片段,擺在面前與他們一塊兒討論。

高高的天空下,默默拉着馬車的老黃馬,帶着他們再次步上了多年來已走熟了的山道,沒理身後那三個湊在一塊兒討論小黃書的男女,悠悠哉哉地往家門的方向走去。

在此同時,遠在百里之外的原國斷皇爺府中,兩張由容止派人輾轉送抵的魂紙,靜靜地放在納蘭清音的書案上。

納蘭清音白玉無瑕的指尖,分別拈着魂紙的兩頭,緩緩將它自中間撕開,紙張破裂的清音,在安靜的室內輕輕響起。

一身形高大的男子自他的身後環住他,一雙大掌,徐徐探進他的衣衫裏恣意撫摸着。

當斐思年兩手捧着一疊厚實的帳本,走至納蘭清音的房門前正準備敲門時,冷不防的,門內又再響起了一陣某人耳熟無比的慘叫。

“潑貓,你又咬人!”

“滾!”

番外:那一年,不能說的祕密

莫追總認爲,他的個性其實一點也不像只鱉的。

這些年來,他之所以會大江南北地死追死咬着魂紙不放,着實是有着天大的苦衷。

而這苦衷,與貪不貪財有關。

人嘛,總都有點小缺點的,這當然無傷大雅,只是他這缺點也不是他自願求來的,全都是給人逼出來的,而他之所以會那麼貪財,這又與師門的師教息息相關。

說得簡單點,他今日之所以會要錢不要命,一個勁地全爲了魂紙豁出去,這全都是他家師父害的。

說起他家師父,姓黃,單名金,因此自創的門派自然也叫黃金門,更因師父他老人家家底龐大,生性揮金如土又特愛四處散財,所以江湖上個個羨慕嫉妒恨的人們,更是在暗地裏奉送了他個外號--

武林暴發戶。

身爲暴發戶的徒兒之一,打莫追自小起,他就知道自家師尊他老人家非常非常的有錢,或者該說是有錢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偏偏他老人家還總是動不動就把師門裏有三座金山這事給掛在嘴邊,三不五時就刺激一下他們這些徒兒脆弱的心絃,老是對他們說,那些家產在他身故了後,早晚都會是他們這些徒兒的。

雖然說,從沒人知道那三座金山究竟藏在師門裏的哪個地方,但師父他老人家每年就是變出一箱又一箱的黃金來閃瞎他們的眼,佐證吹虛不假之餘,還順道利誘他們這些心不甘情不願拜入門下的徒弟,爲了那些龐大的家產刻苦習武天天努力向上!

有這一號脫線脫得從不自知的師父在,他們……能不努力嗎?

尤其是師父他,最常以言教不如身教這回事來教導他們。

例如,一堆子江湖中人在聽到傳言,特意殺上他們師門來欲奪黃金時,家大業大金子多得能砸死人的師父大人,面對上門打劫的江湖匪徒,他一不挺身而出站在山門處捍衛家產保護幼徒,二不高金聘請保鏢來看門顧院兼打手,他只是笑咪咪地大掌一伸,將自家年幼的徒兒一個個跟下餃子似地,統統都扔到那些如狼似虎的搶匪堆裏去練身手。

雖然每回在他們被搶匪們砍得半死之餘,師父他總是對他們說,當他們真正遭逢危險時,他定會伸出援手。可到頭來,他老人家那一雙戴滿了金戒總是反射着金光的富貴手,卻一次……也從沒對他們伸出來過。

那些年來,若不是最早進師門的大師兄和哀嘆連連的二師兄救得快,只怕他們這一班年幼的師弟師妹,早就全都成了那些匪徒的“搶”下亡魂了,哪裏還有機會能安然活到長大成人?

偏偏他家師父老頭壓根就不懂得什麼叫樹大招風,更加不會明白什麼叫做人低調,三不五時就對江湖中人放放話,說他們黃金門是多麼的有錢有黃金,門中不但人人錦衣玉食,還住的都是金屋銀樓,搞得一天到晚都有搶匪上門搶劫!

就算日後能有錢,那也得要有命花呀。

爲了小命着想,他們……他們能不焚膏繼晷、打落牙齒和血吞地在武藝上發憤圖強嗎?

都因那個天生似掉了良心,還年年都陷害他們樂此不疲的師尊大人,整座師門上下,習武之風不用人督促也興盛得跟大廟前的香火爐似的,尋常人需練上一、二十年才能突破武士階級,從來就不在他們的眼下,他們只知道,待在這座師門裏,他們不會像那些亂世流離的百姓一般,活活被餓死或凍死,但卻很有可能會在某個明天被人登門給砍死。

或許就是源自於對那三座金山的怨恨,這一年年累積下來,他們從恨死了那三座金山,漸漸演變成了打死都不讓人給搶走的執着,尤其是在那一年,他們家師父大人公佈了要想在日後繼承師門遺產,就得先通過個人資格考驗後,這怨念,更是直接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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