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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萬歲吃到飽》 / 蔡小雀 / 第17章 / 共28章

三天後,瘦了一大圈的趙妃子終於推開了寢殿的大門。虛弱的她闢形憔悴,步伐踉蹌,佈滿血絲的杏眼卻明亮得驚人,似是燃燒着熊熊焰光。

“來人,本宮要更衣用膳。”

“諾!”侍女們幾乎喜極而泣,忙應道。

有的速速去稟報君上,有的忙準備香湯,而隨時溫在爐上的膳食蔘湯已經有人急忙忙去傳了。

太好了,娘娘終於出來了,她再不喚人、再不踏出寢殿,君上已經說要把他們所有伺候的人全填進千蛇坑裏了……

其實性情溫善、待下又寬厚的娘娘在君上心中重要至斯,他們又有何人敢不精心伺候?

沐浴過後的趙妃子頂着一頭半溼的長長青絲,嬌小的身子裹在顯得大上許多的華衣繡袍裏,襯着那雪白得剔透的小臉,越發弱不禁風楚楚可憐。

倘若趙老太爺在此,必定會歡喜得淚滿衣襟——自家小嬌嬌,終於有了那麼一點風擺若柳、我見猶憐的病美人模樣了。

此刻的趙妃子端着蔘湯,卻是努力大口大口吞嚥着,其實並不十分明白自己喝下的蔘湯是什麼味道、究竟好喝或不好喝,她只想要迅速恢復元氣,因她得有足夠的精力好好去學習如何做一個稱職、完美的後宮妃子。

不能再讓關心她的人受傷、擔心了。

“君上,我會快快長大,我會努力成爲足夠站在你身邊,爲你看顧好後背的好妃子。”她飛快地喝着湯,小手緊緊握住銀箸,選着案上那些個最能養肉的菜餚塞進嘴裏。

——將女,以後換阿妃守護君上,你在天有靈可能放心了?

“咳咳咳……”她喫得太急,一下子噎住了,正咳得厲害,一隻溫暖大掌輕輕在她背窩處拍將起來。

趙妃子一僵,低垂着的頭不敢抬起,只覺眼眶灼熱得生疼,隱隱有什麼就要墜落。

她死命地忍住了,拚命眨去那象徵着脆弱的淚水,深吸了好幾口氣,終於抬起頭,大大的杏眼裏只餘燦爛歡喜笑意。

他如何看不出她眸底那殘存的淚意,心下暗暗一嘆。

宇文堂胸口絞得極緊,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如此矛盾猶豫不決的時候?明明這是他樂見其成的改變,他希望她一步步地成爲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完美

後宮之主,可是眼見着她正在努力改變,努力朝他想要的方向去做,他卻又莫名地感到悵然若失……和心疼。

難道內心深處,他還是希望她永遠是那個天真不知人事醜惡的嬌憨傻氣小人兒嗎?

宇文堂心情萬分複雜地凝視着她,大手自有意識地微微運勁,將她一把抱起擱在了膝上,在看見她臉上閃過倉皇慌亂的那一瞬,胸口悶痛得越發厲害。

“小肉球,你這幾日可好?”他的下巴輕靠着她柔軟的肩窩,嗅聞着熟悉又幹淨甜香的氣息,不由自主地籲出了一口長氣,沙啞問,“你——可怪孤?”

“君上,您不要這麼說,本就是阿妃不懂事,可阿妃這幾天都想明白了。”她心頭軟成了一塌胡塗,強憋着落淚的衝動,軟聲低語。“阿妃會趕快長大,趕快變成一個配得起您的人。”

宇文堂聞言,心口一片亂糟糟,既是感到萬分驕傲又覺異樣的憐惜、疼楚,驀然無言了。

“君上,您可以請幾名熟諳宮務的積年老宮嬤教我宮禮規矩和理事之道嗎?”她正色地看着他,臉蛋上滿是認真與嚴肅。

“好。”他凝視着她,聲音裏有着從未有過的溫柔。“還有能請先生教我,大周局勢與各國地域干係嗎?!”

宇文堂聞言,腦中閃現竺恆說過的那番話,心驀地一跳,鳳眸裏的笑意變冷了,語氣卻依然溫和。“學着掌管打理宮務已是不易,外朝之事本該由孤操心的,阿妃不怕辛苦?”

“不怕。”趙妃子迎視着他,杏眼裏滿滿堅決之色。“阿妃已經不怕了。”曾經只想混喫混喝,安逸胡塗過一生,可是經過那日將女和羽林衛慘烈的犧牲後,她像是活生生赤足在煉獄裏走了一遭。

她悚然驚覺到,自己不該還是那個事事都讓人頂於她身前的趙妃子,她有了她想守護的人,就該學會那些如何保護自己和心愛之人的“手段”。

宇文堂深深注視了她許久,驀地燦爛一笑。“好,孤幫你。”

孤,也會信你……直到你值得信任的最後一刻。

自那日後,嬌憨愛喫的趙妃子有了神速的改變,雖然愛喫這點着實深深刻入骨子裏,縱是神仙來了也沒得救,尤其宇文堂成日興致勃勃的餵養,更加有推波助瀾之效,可除卻一日三餐夜宵加點心的時辰外,趙妃子都忙着跟最嚴厲的宮嬤學習規矩和宮務。

宇文堂爲她安排的先生,居然是他的心腹謀士諸闔。

趙妃子一看到這個笑得好不慈祥親切,眼神卻精明睿智的老謀士,又聽他說了幾個戰國時君臣相疑與嬪妃相妒的故事,立刻就拜倒在他老人家的文士扇下,連點心時間也給排開了,爲的就是要多上一會子課。

對此,始作俑者的宇文堂卻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愛卿,孤的愛妃好似崇拜你多過崇拜孤啊?!”

諸闔被口水嗆到,嘴角微抽。

君上,您這喫醋的口吻不要太明顯好嗎?

然就在趙妃子忙着蛻變的當兒,此刻的後宮卻呈現一種極其微妙的狀態。

在君上大發怒火,太后遭禁鹹安殿,贏太宰入宮求情未果後,整個後宮足足有大半個月安靜如陵墓,再無人敢在此時冒出頭來自尋死路。

可是眼看着宇文堂前朝後宮動作頻頻,士族貴胄朝臣們越發不安了起來,本就被父兄當作邀寵棋子的嬪妃們開始接到了家族中的請見牌子,或明或暗地頻繁互通消息。

她們共同得到的一個命令便是——儘早侍寢承恩於君前,無論使出什麼樣的手段,都要蠱媚君上的身心,最好的是能蒙受雨露,得孕皇子。

只是宇文堂向來不近女色,這些年來想爬牀的嬪妃美人不是被打入冷宮,就是屍骨無存,手段毒辣毫不留情,所有嬪妃幾乎嚇破了膽。

然,還是有人信心滿滿的。

位於西翼的宛然殿中,當朝太傅之女的文子衿輕輕地吹乾雪箋上,那一手端麗秀致簪花小楷墨字,遞給一旁的侍女,沉靜地道:“去,代本宮求見君上,就說本宮日前搜得半部古穆子手抄兵書,想敬獻於君前,不知君上可允否?!”

“諾。”侍女恭謹地接過,從容地去了。

另一名侍女則是奉上一盞剛烹好的茶,待文子衿啜飲完後又接了下來,隨即從小侍女的手中取過泛着蘭花香的溼帕子,仔仔細細地幫文子衿拭起雪白的纖纖十指。

文太傅府中乃是百年詩書禮儀世家,連訓練出來的侍女都是行止有度,嫺雅端方,更遑論身爲嫡女的文子衿了。

年方十五的文子衿在七歲那年便以一部“談禮論”馳名京城,而後行賦寫詞無數,句句皆是驚豔四座,十三歲以秀女之姿進宮,雖從未侍寢,卻在入宮第三天,於晉見君上一面後便獲封“賢嬪”。

雖然這兩年不曾再出過風頭,但從無人敢小看這位賢嬪娘娘。

其實她只是在等身子骨長成再侍寢於君榻——年紀太小,生子風險太大,弄得一個不好便是血崩不止,母子俱亡。

性情清傲的文子衿看中的可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唯一鳳座,又怎麼可能做那等心急搶喫熱豆腐的蠢事兒?就由着那些膚淺愚蠢的女人去做死、去撞得頭破血流吧!

後宮裏,頭一個死的從來都是沒有耐心的人……

“娘娘,您要出手了嗎?!”侍女輕聲問。

“本宮是不得不出手了。”文子衿將文房四寶收起,漫聲道:“現下太后喫了大悶虧,後宮人人噤若寒蟬,若是可以,本宮也不想在此時劍走偏鋒。可是本宮等得,阿父和叔伯們已等不得了,更別說如今宮中多了那個南梁來的娘娘……阿皎,本宮有不好的預感,若再不出手,恐怕就遲了。”

“君上雖然始終於女色厭戒十分,但對娘娘還是另眼相看的。”侍女阿皎淺笑開口,“太傅大人是君上恩師,娘娘如同君上的師妹,又是自幼相熟的,衝着這情分,君上若是起了心念,第一個召寢的必定是您呀——”

“住口!”文子衿眸色一冷,輕斥道:“本宮和君上豈是你這婢奴拿來說嘴的?”

“阿皎該死!”侍女阿皎一凜,忙跪下,熟練地狠狠自掌了十記耳光。

文子衿淡淡地看着,平靜道:“記着,後宮之中耳目衆多,莫以爲殿中都是我府親信就可胡言亂語,再有下次,你就別在本宮跟前伺候了。”

“奴下知錯。”阿皎背心竄過慄然寒意。

不得主子用的婢奴,自然只有個死。

片刻後,方纔去送雪箋的侍女回來了,秀麗臉上有着掩不住的歡喜。

“稟娘娘,君上允了,讓您明日午時到碧波亭請見。”

殿內衆人大喜,文子衿鎮定如故,僅有淡櫻色的脣瓣微微一勾,顯露出她的好心情。

“知道了。”

呵,她就知道,意在縱橫天下的霸主宇文堂,是絕對不會錯失這部百年奇謀兵書的。

爭媚鬥妍不過是下九流的手段,對宇文堂這樣的男人來說,如何能匡助他穩坐江山、開疆拓土,成爲當世之主,得像她這樣內外兼具的女子,才能夠進得了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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