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3章(1)

《萬歲吃到飽》 / 蔡小雀 / 第26章 / 共28章

用胡麻一斗,檮,煮令熟,研取汁三升。

蔥頭二升,米二合,着火上,蔥頭、米熟,得二升半在。

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作胡麻羹法》

贏太宰神情陰沉地負着手,想起了被拘於深宮中的妹妹,還有顯然已不惜將自己逼上刀山的親甥兒,胸口劇烈起伏着,蒼陣裏的鬱色更深。

祕密的大堂之內,贏氏謀士列座,氣氛凝滯沉重。

“稟主公,南方有飛隼傳書來。”一名身穿盔甲的贏氏副將恭敬地送上錦帛織卷。

“呈上來。”他眉頭微微舒展,接過後展開一看,神色有些複雜,似喜似悲更似感傷。“諸位,南梁王得手了。”

大堂內的其他謀士不禁眼睛一亮,充滿希冀地望向贏太宰。

“主公……”一名白髮謀士滿臉興奮地拱手道:“那您便該有所決斷了,如今的君上已不再顧念我贏氏一族,我贏氏命運岌岌可危,是滅族,是壯大,端看今朝了!”

贏太宰沉默良久,心中滿滿苦澀怨恨交錯,卻也有一絲自己不能面對與承認的內疚。

樹大招風,枯枝亦多,贏氏百年來傳至他這一代,雖說權柄在手,可也有太多是他無法掌握的。

贏氏爲大周世族之首,又是太后母家,本該盡享人間富貴無憂,可是權勢是世上最能養大野心的沃土,既已嘗過了這樣萬人之上的滋味,又有哪個人願意止步於此,甚至是放手?

就算他再不想承認,可那個當初滿眼敬慕仰望着自己的漂亮小男孩,現在已經是高高在上、霸氣無雙的大周帝王了。

“堂兒,”贏太宰輕喚,彷彿想對心底最後那一寸柔軟溫暖告別。“就當這一世,是舅舅對不住你吧。”

贏氏子弟,上千族人,盡皆寄望着他這個家主上位,爲他們帶來更燦爛更富貴的未來……正因爲他肩上揹負的太多太多,如今,他已是回不了頭了。

原本他還希望能由贏氏勢力送進宮的嬪妃爲皇帝誕下大子,再續贏氏風光榮華不斷,可是宇文堂寧願讓自南梁帶回的女子飛上枝頭做鳳凰,也不願碰後宮任何一個女人,他便已知贏氏大勢已去。

現下,已到圖窮匕現,兵戎相見的時刻了。

贏太宰抬起頭,蒼老的臉龐神情深沉冷硬,下令道:“動手吧!”

衆人聞言大喜。

“主公英明!”

這天早晨,趙妃子帶着侍女們到梅林裏摘梅花,打算親手做蜜梅羹來跟君分享,卻沒想到梅林太大了,她手臂上勾着小籃子走呀繞呀地,一下子便和侍女們走散了。

不過她倒也不慌,反而歡快地享受起這難得不被衆人簇擁的安靜時刻,可以暫時放下皇貴妃端着的姿態,蹲在地上搓雪球玩。

君上老是怕她被凍壞了,自從下雪後,便已經拘了她好幾天,天天鹿肉鍋子、魚頭鍋子地輪番餵養她,害她又生生被養胖了好幾斤,小肚肚越發軟綿,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有喜了呢!

有得喫,她當然是歡喜了,可是後來她才知道當天只要被餵飽飽,當晚就會被那個不知饜足的大男人給壓在龍榻上從頭到腳喫幹抹淨。

連續十幾天下來,她再笨也看明白了,原來白天她,頓好喫,就是爲了晚上讓他好喫一頓。

嗚,再這樣下去,她就算喫再多補再足,也禁受不住君上夜夜如狼似虎的索求啊……

“唉,天天都弄得人家腰背痠軟,都要未老先衰了。”她邊搓着雪球,邊咕噥抱怨。

可說是這樣說,趙妃子身畔服侍的人都看得出來,自家娘娘在君上的精心“餵養調教”之下,是越發滋潤得嬌豔可人。

今日天氣雖冷,可在白雪紅梅相互掩映下,顯得幽幽沁香的梅林裏點點嬌豔清傲動人,恍若仙境。

通身穿得毛茸茸的趙妃子蹲坐在雪地上,隔着鹿皮手套包裹起一團團的雪球,堆起了兩個笨拙可愛的小雪人。

“這個是君上,這個是阿妃。”她笑咪咪地看着這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小雪人,滿心歡喜甜蜜地自言自語,“君上高高瘦瘦又漂亮,阿妃小小胖胖又可愛,配得剛剛好。”

就在此時,一個陌生的女聲在她身後響起——“娘娘。”

趙妃子嚇了一跳,猛然回頭,驚疑不定地眨了眨眼。“你是誰?怎麼會在這兒?”

不對,縱然侍女們和她走散了,可她身邊一直有暗影和大宗師暗中保護着,怎麼會輕易讓一個陌生女子接近她三步之前?

趙妃子心下一沉,臉色瞬間變了,沉聲質問道:“是誰派你來的?你把本宮的人都弄哪裏去了?”

“娘娘果然警覺,不過奴下只是代爲報信的。”那侍女打扮的清秀女子微微一笑,素手灘開,有一物在掌上。“這物,娘娘可還認得?”

趙妃子滿眼戒備地瞪視着她,目光落在掌心上那隻白玉環上,心臟狠狠一抽,厲聲道:“這是我阿孃貼身佩環,怎會在你手上?你——你幕後之人是誰?你們打算對我阿孃做什麼?”

“奴下的主子是誰,你不用知道,娘娘只需要知道你於南梁的孃家趙氏一族,共一百二十餘人,如今已被南梁王陳雙拘於一祕密之處,只待娘娘爲我家主子做一件事,他們便可以不死。”清秀侍女輕描淡寫地微笑道。

趙妃子臉色霎時慘白若紙,眼前一陣暈眩。

不,不可能,不會的!

“你以爲光憑一隻白玉環就能騙得本宮中計,爲你們所用嗎?”她強逼着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掠過嘲諷的笑意,眼神冰冷如寒霜。“且不說南梁宮中仍有我姑姥姥和姑姑在,就算她們阻止不了南梁王想做什麼,可我如今是大周皇貴妃,是君上寵妃,他陳雙若不想國毀命喪,就該知道我大周君上的威嚴不容挑釁——”

“這些不勞娘娘憂心,”清秀侍女面不改色,似笑非笑道…………“我家主子自有能

給南梁王重酬的籌碼。話說回來,娘娘若是不信,這兒還有一封貴家趙老爺子斷指沾寫的血書,你大可一看,這用字遣詞是不是趙老爺子的口吻?”

趙妃子幾乎無法呼吸,她滿眼赤紅,抖着手攫過侍女手上的血書,那白綾上頭一句話便瞬間奪走了她的心跳。

珠珠兒,是阿爺……

當世唯有她和趙老爺子兩人才知道她這個小名,因爲當初她的降生是趙家老爺子如珠似寶的期待,所以只要私底下爺兒倆在的時候,老爺子都會喚她“珠珠兒”,她則喚老爺子“阿爺”。

霎時熱淚奪眶而出,趙妃子緊緊掐捏着白綾的手顫抖泛白了。

“你們……”她心痛如絞,抖着脣瘡啞地問:“究竟想我做什麼?!”

“識時務者爲俊傑,娘娘正該如此。”清秀侍女眸中利光一閃,得意地嘴角微揚,自袖裏取出一隻拇指大小的玉瓶子。“宇文堂在這世上唯獨不會對你有所防備,只要將這瓶中的幾滴滴入他喫食內,我家主子便會保你趙氏一族不死,並享受取用不盡的富貴榮華,包括娘娘你在內。”

趙妃子猛然一震,身軀晃了幾晃,小圓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不!”她雙眼怒睜,幾乎恨得噴出火來,整個人彷彿被撕裂般渾身劇痛,但她依然堅決地道:“你們休想!就是我死,我也不會背叛君上,不會傷及他一根寒毛!”

“娘娘這般情深義重,那麼就是要用君上一條命,換你趙氏一百二十餘口的性命了?”清秀侍女柳眉微挑,笑得嘲諷。

她身子一顫,緊揪着血書的手顫抖得越發厲害。

一邊是比她性命還重要的君上,一邊是生養她長大的血脈親人。

“娘娘,您怎麼選?”

阿妃,你該怎麼選?

她閉上雙眼,只覺滿眼絕望,心碎成灰……

而皇宮另一側,宇文堂負手望着遠處被白雪籠罩的重重朱檐宮牆,鳳眸蘊含着淺淺微笑光華。

“阿妃親手做的蜜梅羹也不知好喫不好喫?”

這天,彷彿漫長的永無止境……

趙妃子臉色蒼白地熬煮着蜜梅羹,朵朵紅豔的梅花落在湯羹之中,迅速褪了顏、失了色,融化在那一鍋沸騰裏。

她的眼眶恍若被熱氣蒸出了溼熱的霧氣來,水潤潤得似乎隨時有淚滴落,可再一細看,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娘娘,您臉色不大好,是不是今兒在雪地裏凍着了?”彩夷心裏有一絲不安,關懷又自責地道:“都是奴下們不好,怎麼沒護好您,讓您獨個兒在梅林走散了……娘娘,您是不是在裏頭衝撞着了什麼?噯,不成,待會兒還是得請大巫來爲您安安神纔是。”

“彩夷,我沒事。”她深深吸了口氣,竭力擠出若無其事的微笑,強打點起精神道:“這蜜梅羹快好了,可蜜好似不夠了,你幫我去後頭取一些吧。”

“奴下這就去。”

待彩夷身影消失在竈房門口後,她背對着幾名在門口侍立的侍女,盛出兩碗蜜梅羹,自懷裏掏出那隻小玉瓶子,顫抖着手把瓶裏的液體倒進其中一碗,而後飛快將玉瓶子扔進熊熊燃燒的竈頭內。

那兩碗,一碗描繪着龍,一碗描繪着鳳……是他親自畫的。

趙妃子喉頭緊縮着,眼眶灼熱難當,心頭酸楚萬分,寸寸碎絞。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家人去死……”她哽咽地低喃,嗓音破碎。“對不起。”

——君上哥哥,如果你我當初不相識,不相知,那麼是不是命中就不會有這一劫了?

冬日早逝的夕陽餘暉斜落,將她的身影浸潤得飄忽透明,就連衣袖上金絲銀線精繡的彩翟也黯淡無光。

趙妃子一手緊緊攢着胸前衣襟,無聲嗚咽着,那淚,終究滴落到了蜜梅羹中。

君上哥哥,對不起,這一生終是阿妃虧欠了你。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