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2)

《前世是誰埋了你》 / 朱輕 / 第14章 / 共20章

這時,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

顧勝抬頭去看,卻見顧纖雲又折了回來。

“你怎麼又下來了?”

“大哥,我還是覺得不對。”

顧勝看着跑到自己眼前的妹妹,發現她手裏有多了樣東西。

“那又是什麼?”

“這是降魔令,可以讓妖怪顯出原形。”

“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顧纖雲整理了一下措辭,委婉地說:“大哥,我也不相信大嫂會是妖怪,不過……”

“不過什麼,你覺得我會蠢到娶一個妖怪做媳婦嗎?”顧勝厲色打斷她,“不會有妖怪可以近得了我的身,我也絕不會與一個妖怪做夫妻。”

“大哥,可你並不是真的百邪不侵啊。”顧纖雲見大哥要發飆,忙換了個說辭,“如果你真的堅信大嫂不是妖怪,那試試又有何妨,這個降魔令,我可以拿孃的健康和你起誓,絕對、絕對不會對人產生傷害,就算身子再弱的人都不會。”

見顧勝神色動容地瞧着她手裏的東西,顧纖雲忍不住抬抬手,“試試嗎?”

顧勝沉默半晌過後,還是將降魔令接了過來。

這時兄妹倆誰都沒有發現,樓梯拐角處露出的一角衣袂倏地消失了。

“好。”顧勝拿着降魔令,“我就再試一次,讓你死心。”

打發走了顧纖雲之後,他捏着那張黃色符咒陷入了沉思。

他真的有那麼堅信顏玉爾不是妖怪嗎?其實也不是的。

從她入府之後,顧勝就覺得她很奇怪,時而神經兮兮、時而蠢蠢笨笨、時而又聰明機靈。

他曾懷疑過她的身分,其至一度確認她肯定不是傳說中的病秧子,不過之後顧勝覺得自己並不在乎她是誰,所以就沒再多想。

可現如今,她竟然可能是妖怪嗎?

這個可能性令他眉頭緊鎖、臉色凝重,不過卻並非是因爲害怕,而是憤怒。

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是妖怪的話,那她膽子也太大了,竟敢來自詡爲百邪不侵的他身邊作怪,更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反而一再地被她牽着鼻子走!顧勝狠狠地捏緊了手中的降魔令。

不,他還是不能相信這個與自己同牀共枕多日的女人竟是個妖怪……更何況,哪裏會有顏玉爾這麼笨的妖怪,三番五次地讓自己陷入危險,總是讓人牽腸掛肚、提心吊膽……

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樓梯與地面間那半人高的空隙。

目光不經意地滑過,片刻後又察覺到什麼似的看了回去。

顧勝走近,半彎着腰向裏面看去。

那是什麼東西?觀察一會兒之後,顧勝才又直起腰,緊接着惻過身子貼上樓梯惻,將手探了進去。

摸索了半晌,他黑眸一亮,抿着脣用力一抓,將那黏在樓梯惻板上的東西扯了下來。

掏出定睛一瞧,竟是個油紙包。

顧勝滿臉狐疑地將紙包拆開,在看到藏於其中的東西之後便愣住了。

素肉?誰會把素肉藏在這裏?幾乎是同時,心中的疑問就已經被揭開了。

放眼顧府,除了那個饞嘴的女人以外,誰還會做出這種事來,把素肉藏到這裏,虧她想得出。

看着手裏的東西,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是的,如果說顏玉爾真的是妖怪的話,那也一定是豬妖,簡直饞到令人哭笑不得。

所有的怒火與疑惑因爲這一小包肉乾而消失得乾淨,顧勝揣着油紙包走到樓梯口,一屁股坐到臺階上。

他捏起一片曬乾的素肉湊到眼前。

以往的每一年,在孃親忌日的這個月,他都會特意食素以盡哀思,今年亦是如此,所以他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沾葷腥了。

可今天,顧勝忽然很想嘗一嘗這片肉乾。

將手中的素肉丟入口中,仔仔細細地咀嚼起來,嗯,還是熟悉的味道,並沒有什麼變化啊。

顧勝對孃親的食譜和自己的手藝都很有信心,所以並不質疑素肉的美味,可是它真的好喫到讓人欲罷不能嗎?爲什麼顏玉爾會費盡心思偷了又偷?

將口中的素肉吞入腹中,顧勝又搖頭嘆息。

他想不通顏玉爾爲什麼會這麼愛喫酒肉,就像想不通自己爲什麼會將貪嘴又愛闖禍的顏玉爾放在心裏,這兩者沒準還真的是一樣的道理。

或許當被她用那種充滿溫曖與善意的目光注視着的時候,他就已經陷了進去,他喜歡那種眼神。

那讓他想到了已故的孃親,很多年前,她也是這種眼神注視着自己。

雖然現在的繼母,也就是顧老去人過他也很好,可他卻再也找不到當年被孃親看着的那種感覺了。

直到顏玉爾出現……顧勝一手拿着降魔令,一手拿着油紙包,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後終究是忍不住拔身而起、抬步朝樓上走去。

走到臥房門外時,顧勝又停了下來。

他舉起兩隻手,目光從油紙包和降魔令上滑來滑去。

一定要問清楚,如果顏玉爾不是妖怪,那就把這包素肉獎勵給她喫。

如果顏玉爾真的是妖怪,那麼……

顧勝的目光落到降魔令上,猶豫片刻後還是又看向了那包素肉。

那麼他就當着她的面把素肉全部燒光,饞死她!

下定決心之後,顧勝用力地推開了房門。

原本在房中無形湧動的夜風順勢拂出,撩動着拴在玉琢下的殷紅流蘇。

顧勝伸手摸了摸腰際流蘇微晃的玉佩,不由得擰起了濃眉,哪裏來的風?

他大步踏入內室,第一眼便瞧見房中方窗未闔,而且室內空氣清冽乾爽,絲毫沒有悶了大半夜之後的悶捂味道。

顧勝心頭一緊,快步走到窗邊。

扒住窗欞往下看去,只見由牀單和羅裙捆綁而成的繩索正在夜風中晃晃悠悠。寬厚的大掌用力地拍向窗框,該死的,她居然跑了!

而且還用牀單和衣裙做繩子,顧勝的心又開始滴血了,難道她不知道這些東西都很貴的嗎,尤其是他房裏的牀單,那可是由上好的鳳銜絲所制,一匹可抵十鬥金啊,這麼好的料子,卻被她……

顧勝虎軀一晃,心痛地捂住心口,十分想要咆哮。

抓回來,一定要把她抓回來!這是顧勝當時唯一的想法。

不過在他想要吼出下人出去找人之前,一個忽然閃過的念頭又令他閉上了嘴……

等等,顏玉爾逃跑了,這代表了什麼?怒雲瀰漫的俊臉上瞬間飄出驚愕,這代表了……她真的是妖怪?

震驚與狂怒猛地撞擊,反而像是水遇上火,瞬間化作了蒸氣。

本來還不確定該怎麼面對她可能是妖怪這個事實的顧勝,現在反而冷靜了下來。

顏玉爾的消失就像是一陣狂風,吹散了他心頭猶豫不決的煙霧。

不能讓她走!不管她是什麼,都不可以讓她走!

可是顧勝又很清楚,如果這時候興師動衆地派人去找,那不管真相是什麼,妹妹顧纖雲都會認定她就是妖怪,到時候顏玉爾難免會陷入險境,所以他必須單獨出馬纔行。

下定決心之後,顧勝大步地離開了臥房,不過回到大廳之後卻又停了下來。

他的手裏還拿着那張降魔令。

時值破曉時分,廳中燈盞中的燭火即將燃盡,顧勝猶豫了片刻之後,終於還是走到角落的燈柱前,一手掀開燈罩,另一隻手則是將手中的降魔令湊到了殘焰前。玄黃色的符咒被火舌吞沒了一角,越發刺目的火光點亮了男人的眼,燃燒、捲曲、焦黑,最終在修長的指尖化作灰燼。

顧勝張開手,捻去殘餘的灰塵,黑眸中跳躍的光芒消失殆盡,可東方卻已經顯出了魚肚白,一抹豔色自地平在線漫出。

又是新的一天。

殘夜將盡,自天際滲出的日光正一點點地漫過灰濛濛的天空。

因爲時辰尚早,所以大街上十分清靜,除了寥寥幾處早點攤在做生意以外,多數商鋪均是大門緊閉。

其中一家鋪子的臺階上坐着一個模樣靈秀的少女,尚暗的天色之下她身上的緋紅衣衫顯得格外刺眼,少女擁緊懷中鼓囊囊的大包裏,正在狠狠地撕咬着手裏的肉乾,這個少女正是顏玉爾。

幾個時辰前,在看到顧勝接過降魔令的那一刻,躲在樓梯拐角的她忍不住逃回房間。

顏玉爾聽到了降魔令、聽到了變回原型,更聽到顧勝毫不猶豫地說:“不會有妖怪可以近得了我的身,我也絕不會與一個妖怪做夫妻。”然後,他將降魔令接了過來。

其實顏玉爾已經重生爲人,身體裏的妖氣本來就在逐漸減弱,之所以會被祥玉珠傷到只是因爲融合得不夠徹底,所以就算顧勝拿出了降魔令,也不一定能讓她顯出原型,不過受到點傷害是肯定的。

不過她不怕疼也不怕受傷,真正令她介意的是顧勝談及自己可能是妖怪時所持有的態度。

他說得那麼肯定、那麼蔑視,好像娶一個妖怪爲妻是件特別可恥的事情。

顧勝的話令向來十分想得開的顏玉爾第一次感覺到了受傷,那一瞬間之前所有爲人的喜悅都煙消雲散了。

她忽然覺得很羞恥,原來對這個世界而言,自己終究是個異類,不被認同的異類,只有畫中的那個女人才是顧勝的同類,他們都是人類。

最重要的是,顧勝喜歡她,不喜歡自己,自己是他不得不娶的女人,而畫中的人才是他的心愛之人……春棗的話反反覆覆地在腦中盤旋。

令原本每一根神經都粗得嚇人的顏玉爾也難得地鑽了一回牛角尖,連事實都不打聽清楚就開始亂喫飛醋,還越喫越傷心,直接把臆想當成了事實。

顏玉爾吸了吸鼻子,低頭看向那根還裏着紗布的手指。

其實手指上的小傷口早就好了,可因爲是顧勝親手幫她包紮的,所以她一直捨不得把紗布拆下來。

不過在聽到顧勝說的那些話後,她不由得伸手將那已經泛黃的紗布撕了下來。

被捂得時間太長,指尖泛出不正常蒼白,看起來皺皺巴巴的,她捏緊手指,流出了來到人世間之後的第一滴淚。

之後顏玉爾便逃走了。

不過因爲行李太重,所以沒跑多訴就覺得又累又餓,不得不選擇暫時歇歇腳,決定先填飽了肚子再繼續逃命。

唔,逃命?

顏玉爾咀嚼的速度減緩,不由得有些悲從中來,因爲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從顧勝身邊逃開的一天。

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對他有着莫名的好感與親切感。

她喜歡黏着他,並且天真地以爲自己可以一輩子都黏着他。

可沒想到……好討厭,又想掉眼淚了。

顏玉爾抽抽搭搭地低下頭,又從那堪比百寶箱的碩 大行囊袋裏翻出了一包肉乾,決心化悲痛爲食量,讓素肉的美味來化解心頭難以說明的鬱結。

在出逃之前,她將自己藏在顧府裏的所有存糧全部都拿了出來,所以這個大行李袋裏足夠的素肉、玉厄和瓜子,她可以隨便喫、隨便喝,不會有人罵她、吼她、管制她。

可是好奇怪,她一點都不開心,不但如此,就連口中的素肉都好像不如原來美味了。

她一片一片地往嘴裏寒肉乾,可卻因爲喉頭哽得厲害而一片都咽不下去,於是臉頰被填得圓滾滾的,就像是倉鼠。

顏玉爾費力地咀嚼,因爲吞得太用力而嚥住,她用力地捶了捶胸口。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