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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前世是誰埋了你》 / 朱輕 / 第5章 / 共20章

雄爺回府了!

遠遠的,身着一襲玄衣魁梧男人大走而來,一踩碎了滿地月光。

所行之處皆直奴僕分站在兩側垂首恭候,除了他的穩健有力的腳走聲以外,落院樓宇間一片靜謐。

管事宋逾跟在距離顧勝兩步外走,和緊隨其後的幾名隨從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出,因爲他很清楚,今天雄爺的心情不大好,準確地說,整個黃曆七月他的心情都不會好,哎,阿彌陀佛,希望今夜先平安度過吧。

行至樓前,已有奴僕上前推開大門。

顧勝臉色陰沉地踏進精緻樓宇,默不作聲地往樓上走去。可才走上幾級臺階,就聽到盤旋而上的樓梯盡頭傳來女子嬌脆的輕斥。

“我不要走,顧勝不是馬上就回來了嗎,我在這裏等他……哎呀,我不走!不要啦我的腳啦……”

顧勝腳步未停,繼續往上走。

跟在他身後的宋喻在心裏無聲地捂臉垂淚,完了,今夜註定不得安生。

幾天來大家也逐漸發現了這位新夫人的不正常。就算是新婚夫妻如膠似漆,可她黏顧勝也黏得過分了些,就像是破殼的小雞追着老母雞一樣,只要顧勝一出現,顏玉爾必定要追在他的屁股後頭,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搞得最近顧勝咆哮的次數直線上升。

真的是因爲感情太好嗎?看起來也不太像啊,因爲據他所知,這兩人至今還沒同房呢,而且雄爺一見到這位新婚妻子就虎着臉大呼小叫,

到底是哪一點吸引着新夫人非黏着他不可呢?長得英俊?嗯,雄爺確實是很英俊沒錯啦,不過發起脾氣來的時候誰還會顧及他長得好不好……

胡思亂想間,一行人已經拐過樓梯轉角。

令人咋舌的一幕呈現在眼前,走在最前的顧勝忽然停下來。

只見顏玉爾上半身抱在樓梯欄杆上,雙腳被下人拉開,整個人都斜在空中。

黑眸一抬,目光落在那抹嫩黃色的倩影上。

她的雙臂死死地摟着欄杆,白嫩尖小的臉因爲憋氣發力而變得圓鼓鼓的,像一顆圓潤的包子。

顧勝默不作聲地停了下來,身後的宋喻立刻適時地開口訓斥道:“大膽!怎麼能這樣,呃……拽着夫人,還不快放開!”

察覺到主子出現,一衆奴僕當即嚇得放了手,跪倒在地。

牽制的力道驟然消失,下半身重重落地,差點崴了腳踝,不過顏玉爾卻根本顧不上,忙不迭地惻目往樓下望去,“你回來了。”

言畢隨即咚咚咚地跑下樓,接着奮力一躍,砰的一聲撞進那堅硬溫曖的懷抱,軟軟的小臉留戀地在他衣襟前蹭了幾下。

好曖和……真是沒有哪個地方比顧勝的懷抱更曖和了。

被她全力地一撲,顧勝卻仍是不動如山。

懷中的女人就像條八爪魚似的手腳並用地攀着他,使得那柔軟的豐腴與硬實的肌肉緊緊貼和。

眸色驟深,顧勝立刻毫不留情地把她從懷裏扯出來,揪着衣領提起來,扭來扭去的她就像一條掛在半空中的臘肉。

“我不是讓你們把她鎖在房間裏?”顧勝望着顏玉爾,話卻是對下人說的。

“是、是,可是夫人她……”

“全部扣一個月的工錢。”

言畢將手裏的“臘肉”丟到一邊,繼續上樓。

腳剛落地的顏玉爾忙不迭地跟上去,“不怪他們,是我騙他們開門的。”

顧勝理也不理地走進雲廳,奴僕湊上幫他卸載綴飾,顏玉爾則是橫着走在他身旁,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俊朗的惻臉,小嘴忙個不停,“工錢是什麼?我有嗎?你扣我的好了。還有,你爲什麼要把我關在房裏呢?”

歪頭等了片刻,沒得到響應後又兀自開口,“我知道了,你還在生氣,對不對?”

顧勝直接揮開幫他除飾的僕人。

大手利落地直接扯下腰際的玉佩與香囊,加快了往臥室走的步伐。

“因爲我咋天打翻的那個瓶子?還是前天踢碎的盆?啊,一定是大前天……”

砰!臥房的門大力地在她面前摔上。

聒噪聲戛然而止,世界終於清靜了點。額角上已經爆出青筋的顧勝默不作聲地開始親自解衣釦,只是那堪稱自虐的暴力動作泄漏了他此刻已經煩躁到了極限。

可纔剛清靜會,身後的房門被迅速推開,輕輕巧巧的女聲繼續着方纔的話題,“一定是大前天的那塊木頭對不對?”

顧勝青筋猛地一跳!當初設計房間的時候爲什麼不在臥房裏裝上一把鎖呢。

顏玉爾卻渾然不覺,繼續湊上前,“對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的,以後我……”

“夠了!”顧勝忍無可忍地霍地轉身,猛然揮手指向門口,“閉嘴,滾……”滾出去三個字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悶響打斷,剛剛還在唸叨着的顏玉爾被顧勝一胳膊掃倒在地。

察覺到有東西撞到手臂上的顧勝立刻低下頭,錯愕地發現被自己誤傷的顏玉爾正傻呆呆地坐在地上,驚得連驚呼都忘記了,鼻子下還掛着兩管鼻血,顧勝也有些傻了。

顏玉爾這時才反應過來,長長地哀吟了一聲:“痛……”

她的呻/吟彷佛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向顧勝的頭。

他、他居然打了女人!

回神之後立刻蹲下來,比顏玉爾臉還要大的手掌無措地亂揮,似乎不知該如何下手,“你、你還好吧?”老天,她的鼻樑是不是被自己揍斷了?

“嗚嗚鳴,我好痛……”

“宋喻!”

半個時辰之後。

“怎麼樣?”

年輕郎中擦了擦頭上的汗,“回雄爺,夫人並無大礙。”老天爺啊,這位爺下手可真狠,對這麼漂亮的娘子都能下黑手。

“沒骨折嗎?”

“沒有,喝上幾副活血化瘀的藥就……”

“死不了?”顧勝還是最關心這個問題。

“死不了。”

顧勝沉了口氣,揮揮手,“嗯,去樓下開藥方吧。”臉色不快地轉過身,就瞧見鼻孔裏插着紙管的顏玉爾正乖乖地坐在牀上,右手還抓着冰袋敷在鼻樑上。

她微仰着小腦袋,鵝黃色色的前襟上染了點點血跡,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負罪感拚命拉扯着顧勝冷硬的心。

該死的,他有什麼好愧疚的,明明是這個女人不長眼,看到手臂也不知道躲一下。

顧勝看她幾眼,煩躁地轉過身去。

這樣也好,被揍一下應該就知道怕了,省得她總是沒完沒了地黏着自己不放。

明明府上和顏悅色的下人這麼多,可顏玉爾卻偏偏喜歡跟着脾氣不好的他,而且眼神還充滿了信任與依賴,好像把自己當作了最親近的人……

他討厭這種感覺,被那種溫曖的眼神望着會讓他想起很多事情。

他神色一黯,忙對着一個下人做了個手勢。

對方立刻會意,默默地走到牀前,“夫人,奴才送您回房。”

“不要。”脆生生地拒絕,目光滑向不遠處那聞言轉身過來的男人,再度強調,“我不走。”

還不走?顧勝咬牙,厲聲嚇唬,“再不走,你斷的可就不止是鼻樑了!”

“我的鼻樑不是沒斷嗎。”捂着冰袋跳下牀,輕巧地朝他走來,“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的。”

顧勝下意識地退一步,“我就是故意的。”

“咹.”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就擊潰了顧勝的虛張聲勢。

鐵拳一攥,“你走不走?”

“待一會嘛。”顏玉爾取下冰袋仰頭瞧着他,“我想和你聊聊天,好不好?”

她精緻鼻樑上的青紫瘀血令顧勝的心底閃過一絲不忍。

又是這種眼神,純粹、善意,充斥着滿滿的善意與示好,溫曖得讓他受不了。

他的目光滑過顏玉爾的眼、鼻,最終落到那水潤嫣紅的脣瓣上。

炙熱的火苗在眼底起起伏伏,這種一見到她就會浮現的奇妙感覺令顧勝覺得很不安。

她到底是誰?時而呆呆笨笨、時而通透機靈,初見那日顧勝以爲她是個痴兒,所以沒有碰她,現在他又覺得顏玉爾不是傻,而是像是剛來到人世間似的天真無畏。

可不管她是哪一種情況,顧勝都確定她不是病秧子。

其實他也並不在乎顏玉爾到底是誰,反正他花了錢,只要娶回來個活的就行。

不管她是否是別有用心,顧勝都不在乎,因爲他足夠自信也足夠自負,不相信有誰可以從自己這裏佔去一點便宜。

真正讓他不想接近顏玉爾的理由,就是她所帶給自己的溫曖感覺,這讓他覺得不安,所以時至今日他都忍着不去碰顏玉爾。

她很天真、很誘人,但卻很危險。

“沒什麼可聊的。”顧勝目光一閃,從她身邊走開。

“有啊,我今天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呢。”顏玉爾顛顛地跟上去。

“你每天都有很多話。”

顏玉爾咯咯地笑起來,那是因爲陽界有很多新鮮的東西啊,她來到這裏才幾天,對一切事物都充滿了好奇,整天都興奮得不得了。

不過她可不能把這個理由告訴顧目生,於是只好岔開話題,“我今天發現了一樣特別、特別、特別好喫的東西。”

顧勝招了招手,守在廳裏的下人便走進來幫他寬衣。

方纔被打斷的流程繼續進行,他沒再搭理顏玉爾,卻也沒再轟她走,就由着她在旁邊叨叨,“不是特別好喫哦,是特別、特別、特別好喫!真是喫起來就停不下來呢。他們告訴我那叫……唔,瓜……瓜……瓜……”

呱呱呱!呱什麼呱,她是青蛙嗎?正在淨臉的顧勝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神色無奈,卻又摻雜了一絲絲的莞爾。

“夫人,子、子。”不知是誰在壯着膽子悄悄提醒。

“子瓜!”

子瓜你個頭!顧勝受不了了,“那是瓜子。”

“啊,對對對。”腦袋點得像是小雞啄米,“瓜子!瓜子真是好好喫啊。”

“那種東西有什麼好。”顧勝冷哼着嘲笑她沒見過世面,然後扔掉汗巾踱到桌前喝冷茶。

“真的很香啊。”顏玉爾也跟過去,“還很解悶呢,可以喫一下午。”

將冷茶一飲而盡,顧勝放下茶杯抬起眼,“聊完了嗎?聊完就回房。”

“唔。”嘴一抿、眸一瞠,立即擺出小狗似的表情來,“你就這麼煩我嗎?”

顧勝無言以對。

顏玉爾巴巴地彎腰湊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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