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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再嫁負心夫》 / 喬寧 / 第12章 / 共20章

窗邊的梨花木雕花小几上,獸爐緩吐暖香,兩扇廳門大敞,門外數十尺處是一座荷花池,池上小亭有女眷正在賞荷撲蝶,畫面甚是清幽愜意。

柳茜坐在雕飾華奢的端王府偏廳,手中捧着稍早之前侍女送上的熱茶,她心思紛亂,哪裏還有閒情逸致品茗。

正想把青瓷茶盞往桌案一擱,那沁脾的特殊茶香順着一陣輕風拂入鼻尖,抬高的纖手不由得頓下。

這茶,是上好的碧螺春。

待在王府的時間不算長亦不算短,泡茶雖非是她的活兒,但日日在旁看着,聽着專司茶藝的奴僕談論此道,久而久之,也學了些皮毛,最起碼懂得辨識幾種茶的香氣。

京中人人皆知,端王與浚王交情甚篤,她打着浚王的名義求見端王,守門侍衛便允她入府,這倒也不奇怪。

教她感到古怪的,再怎麼說,自己不過是浚王府的一個下人,端王府的侍女何以會端出上等好茶待之?

橫看豎看,她身上的衣裳非是綾羅絲綢,發上只飾着簡單的瑪瑙簪子,瑪瑙的光澤一瞧便知是瑕疵貨,面上又未施半點胭脂水粉,既是王府侍女,眼力肯定極好,怎可能錯把下人當貴客?

除非,主子早有吩咐……纖手驀然一顫,澄澈的茶水濺灑而出,燙着了細嫩的雪膚,她卻渾然不覺似的,怔怔回想方纔蘇嬤嬤的一言一行。

不,不會的!

她輕搖螓首,甩去腦中不該有的念頭。

蘇嬤嬤一向待她親厚,在王府中最是照顧她,絕不可能故意引她上端王府,興許只是巧合而已,保不定是侍女一時不察,真把她錯認是哪門哪戶的千金小畢竟,也不是千金小姐便一定華衣金簪,時聞大戶之家的庶女,空有千金之名,實則過着近乎婢女的日子。

是了,肯定只是巧合,莫再妄自臆測,胡亂瞎猜,倘若連待她最好的蘇嬤嬤都信不得,她還能信得過誰?

方沉下混亂的心神,一抬眸,便看見面上端着颯爽朗笑的翟於坤步入偏廳,柳茜連忙擱下青瓷茶盞,起身行禮。

“柳茜見過王爺。”她正欲彎身,一雙大掌隨即探過來,舉止甚是親暱的輕摟住她的肩頭。

嬌小身子當下微微一僵,斂下雙睫,壓低不安的臉蛋,佯裝惶懼不安的往旁邊挪了數步,隔開彼此的距離。

“柳茜不過是浚王府上的廚娘,王爺願意接見,是柳茜的福分,在此先謝過王爺。”她特意點明瞭自己是浚王府的人,不着痕跡的提醒翟於坤,他若真對她別有所圖,莫要忘了得先過問浚王的意思。

翟於坤是個聰明人,自是曉得她特地提及這事,便是拿來擋他。

還有,平日她總是稱呼自己“茜兒”,這會兒到了他面前,卻是連名帶姓的喊,口吻也是恭謹生疏,與往昔那副不卑不亢,姿態足以與皇族平起平坐的淡定無懼,大大迥異。

翟於坤登時有些發惱,語氣略轉冷硬的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肯定是爲了皇上要爲六哥指婚的事,纔會這麼着急來找本王是不?”

柳茜明白,若是真惹怒了翟於坤,她連個字兒都休想從他口中探出,只好放柔眉眼,淺淺一笑,姿態溫婉的回瞅。

“王爺英明,不必費心多問,便知道茜兒來此的目的。”見着那既柔且媚的倩笑,翟於坤舒開皺緊的眉頭,心情復又轉好,目光越發灼熱放肆的直盯着她。

“這事已經從宮中傳遍了帝京,畢竟六哥身份尊貴,又是皇帝跟前的紅人,朝中上下文武百官,人人莫不盼着能攀上六哥這門親事,這回連太后都準備插手,六哥指婚這事,怕是有心想躲也躲不掉的。”

翟於坤這席話說來斬釘截鐵,目光別有深意,分明是拐彎抹角的告訴她,甭再奢想能嫁入浚王府。

柳茜斂了斂神,勉強一笑,道:“茜兒可否請教王爺,爲何皇上與太后會忽然這麼着急浚王爺的婚事?”

翟於坤撩袍落坐,端起方纔她擱下的那杯碧螺春,面色泰然自若的品啜一口,眼角更是微微撩起,曖昧的笑睨她。

她心下直跳,忐忑不安的情緒如漸蕩漸大的漣漪填滿胸口。難道蘇嬤嬤真的……

“你應當知道,六哥素來不近女色,王府中甭說是侍妾了,就是個捏肩捶背的年輕侍女都沒有,一些關於六哥有特殊癖性的繪聲繪語,數年來甚囂塵上,朝中上下,宮中裏外也都時有耳聞。六哥是當今太后所出,聽聞此事自是着急,生怕要是再不遏止那些難聽的謠傳會毀了六哥的清譽。太后當如此,陛下又豈會不急?”

一陣慌意,自心口漫開。她不怕皇帝與太后逼婚,只要浚王不願,依他在前兩者心中的地位,斷無可能以強硬手段逼他就範。

怕只怕,爲了逼她放棄,他當真會點頭,允了這樁指婚。

“茜兒斗膽再問王爺,王爺可知浚王對於這樁婚事,是不願從之,還是……”

翟於坤一手輕託下顎,笑了笑道:“事到如今,你還是想着要嫁給六哥?本王勸你趁早死心吧。本王離宮時,便聽見伺候陛下左右的宮人在說,六哥對那呂相國之女似有幾分意思,這婚事早晚會成。”

秀顏微微泛白,她攏緊了纖手,發直的目光有些僵怔,瞧不出是驚還是惱。

翟於坤端詳片刻,起了身,大手探向她握在身側的粉拳,一把包覆握住,她一震,下意識便想甩開。

可惜,她錯估了翟於坤的手勁,加上柳茜年紀尚輕,個頭本就單薄纖細,怎敵得過一個成年男子的氣力。

“王爺請自重。”她咬脣,無所畏懼的揚陣。

“本王就喜歡你這脾氣。”被那雙燦亮明眸嗔着,翟於坤不惱不怒,面上笑容反倒咧得更深,更將握得死緊的粉拳拉近胸膛。

“請王爺快點放開茜兒,堂堂尊貴之軀,卻與下人這般拉拉扯扯,有失王爺身份,王爺自重!”

“本王還真沒見過像你性子這般倔的姑娘,在王爺面前還能不驚不懼,甚至是一臉怒意的回絕本王。茜兒,本王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翟於坤變本加厲的伸臂,將奮力掙扎的她摟進懷裏,哄勸道:“你莫要再拒絕本王,你再纏着六哥,六哥也不會把你放在眼底,識時務爲俊傑,你便跟了本王,本王定會好好待你。”

翟於坤當下的行爲,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紀,肯定能控告他性騷擾,管他是高官還是富豪權貴,包準面子掃地,名譽發臭。

可悲的是,她身在古代,身份又低他數等。身爲皇親國戚,甭說是強收一個廚娘爲妾,縱然是一條人命在端王府沒了,也無人會過問。

換作是尋常姑娘,能被端王看上收房,欣喜都來不及了,怎可能抗拒,怕是已經跪下謝恩,施媚撒嬌。

可惜,她不是尋常姑娘,二十一世紀時已死過一回,眼下這條命,說是上天開玩笑,死神勾錯魂,才僥倖讓她靈魂復生也不爲過。

“茜兒只是女流之輩,當不成俊傑,自知出身低微,心中甚是羞慚,還盼王爺切莫因爲茜兒,招來他人笑語。”

翟於坤惱了:“柳茜,本王從未這般哄人,你今天若不點頭答應,休想踏出端王府大門一步!”

柳茜心下一凜,如貝皓齒咬緊下脣,雖是如此,碧澈似水的眸光依然不見半分驚懼。

她使盡力氣,將粉拳從翟於坤掌中抽回,挺直纖細的腰背,緩了口氣,陣若止水,口吻沉定地道:“茜兒不敢欺瞞王爺,茜兒已非清白之身。”

翟於坤微怔,隨後冷笑一聲,道:“你的膽量果真不小,竟然還敢在本王面前撒謊。”

“茜兒沒有撒謊,王爺如若不信,可以問浚王。”

翟於坤眼色沉下,瞧她一雙水眸瞬也不瞬迎視,秀顏超乎年紀該有的沉着,看來這事應當不假。

想不到,六哥居然真碰了她……心中惱意陡生,翟於坤眼底立時聚滿了妒意。

柳茜雖非金枝玉葉,容貌不過秀麗可人,稱不上天仙絕色,可她的沉穩與膽量、不肯服輸放棄的執着,卻是教人見之便難以忘懷。

“王爺是何等身份,茜兒般配不上,茜兒自感羞愧,還望王爺放行,讓茜兒快些離開端王府,別繼續礙着王爺的眼,徒惹王爺失望。”翟於坤驟然發怒,伸臂一拽,正欲轉身的柳茜手腕發疼,這回不再跟他來謙和客氣那一套,隨即用力甩開他的手。

“王爺,該說的,茜兒都說了,言盡於此,請王爺高抬貴手,放了茜兒。”

“就算你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也無妨,做本王的妾吧,本王對你保證,日後一定待你好。”

“茜兒早已說過,此生此世,只願嫁爲浚王正妻。”她字句清晰,不疾不徐的說道。“王爺能有此心,茜兒自當感激,可茜兒不願爲人妾室,還請王爺成全。”

身爲高高在上的王爺,翟於坤何曾嘗過這般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絕的滋味,傲慢之氣霎時全湧上來。

“你個小賤人!”翟於坤暴怒,一個巴掌重重甩過去,伴隨一陣掌風颳來,柳茜頰上一燙,單薄的身子抵不住那力道,跌坐在地。

“虧得本王百般好言相勸,還費心費神讓你自己找上門求本王,給盡機會,你卻一再拿冷臉擋本王,好個不要臉的浪蹄子!”

翟於坤順手抄起青瓷茶盞,便直往她身上砸去,茶液飛濺了她一身,茶盞硬生生地磕上她的大腿,然後彈開,匡啷一聲,撞地碎裂。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聽見偏廳傳出翟於坤的怒吼,端王府總管與一羣下人驚慌失色奔至,連忙上前婉勸。

“賤人!”翟於坤當真氣極、惱極,一把推開總管,拿起白瓷花瓶繼續往柳茜身上砸。

柳茜不閃不躲,任由花瓶砸中自己後背,痛得腰脊一陣麻,冷汗直淌,蜷伏起身子,指尖發顫。

“是茜兒該死,不識好歹,王爺教訓得是,請王爺儘管責罰茜兒。”責罰又有何用?她還是不願意點頭當他的妾。真把他瞧得這麼低?他哪點比不上六哥?

翟於坤怒得理智全失,提足便往伏跪於地的嬌小身子一腳踹去。

“賤人!滾!往後別再出現在本王面前!”

“謝王爺。”側腰遭受狠踹,她痛得差點挺不直身,皓齒深深咬陷下脣,忍下身上各處的疼痛,她勉力起身,再三向翟於坤福身行禮,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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