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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再嫁負心夫》 / 喬寧 / 第13章 / 共20章

帶着一身的青腫疼痛,柳茜一路紅着眼眶回到浚王府。

灼燙的熱淚始終在眼中打轉兒,她死死忍住,不讓落下。

教她難受想哭的,不是方纔翟於坤的羞辱、加諸在她身上的暴力,而是心寒蘇嬤嬤的欺騙。

可想而知,翟於坤肯定是讓手下的人去利誘或脅迫蘇嬤嬤,不能全怪蘇嬤嫂,思來想去,還是得氣她自己。

怪她自己不夠冷靜,也太過信任旁人,怨不得蘇嬤嬤。

將委屈的淚水吞回,一手扶在腰側,一手輕揉大腿,她揚起秀顏,閉了閉眼,做了個深呼吸才繼續提足往前。

浚王府門口停了兩輛硃紅色華貴馬車,一輛是她熟悉的,另一輛卻十分眼生。

“衛大哥,王爺可是已經回府?”她連忙上前詢問守門侍衛。

“是呀,方纔剛下馬車不久……”侍衛話還未說完,一身狼狽的石榴色身影已小碎步奔進府內。“哎,柳茜,我話還沒說完!”

“王爺!”方奔入大廳的柳茜,剛啓脣喊聲,急惶的陣光一揚,對上的卻是一張溫婉典雅的女子面容。

腳下重重一頓,她怔在門口處,一手扶着門楹,秀容刷上一層蒼白。

端坐在主位一側上的那女子容貌清麗,身穿一襲軟絲繡金花的長袍,外罩一層淡金雪紗,錦帛腰帶上佩着一串珠玉,發後簪着掐絲金蝶簪子與珍珠花飾。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女子身份非富即貴,甭提她竟能坐在主位上,與一側的翟紫桓平起平坐。

心口發涼,柳茜轉眸,目光劃過眉頭微攢的翟紫桓,他正端詳着她一身的狼狽,前一刻還懸在脣際的笑弧,淡淡斂去。

“王爺,這位是……”察覺氣氛不對,呂蕙蘭揚起柔婉的嗓音輕問。

“不過是下人,無須理會。”翟紫桓面無表情回道。

“這位想必便是呂相國的千金?”收回緊緊抓在門楹上,指尖都已發紫的纖手,柳茜走入大廳,面上揚起淺笑,直瞅着呂蕙蘭。

身爲下人竟敢如此狂妄?呂蕙蘭心中雖是不悅,可到底這裏是浚王府,有道是打狗也得看主人,既然浚王並未出言訓斥,那她只能隱忍下來。

“呂小姐,我姓柳,單名一個茜字。”柳茜也不行禮,挺直紅腫發疼的腰,眸光清亮筆直,嗓音嬌脆清晰。

“主子在前,怎能這般稱呼自己?”呂蕙蘭不悅的輕蹙眉心,橫豎將來她都是浚王府的主母,出言管教下人應當不爲過。

“呂小姐,茜兒雖是浚王府上的下人,可茜兒當初入府時,便是爲求王爺娶茜兒當正妻而來。”

呂蕙蘭一怔。這、這個柳茜在胡言亂語什麼?區區一個奴婢,居然敢這般放肆,浚王竟然也由着她?

“王爺?”抑下滿腔不快,呂蕙蘭甚是委屈的偏首瞅着翟紫桓。

“跪下。”未曾多看身側的呂蕙蘭一眼,翟紫桓面色漠然的命令道。

“茜兒不跪。”心尖一顫,柳茜仰起血色盡褪的嬌顏。“王爺從未要茜兒下跪請安,此下有外人在,茜兒更不願跪。”

聽見刺耳的外人一詞,呂蕙蘭臉色微變,擱在腿上的玉手掐得死緊。照這情勢看來,這個柳茜雖非浚王的侍妾,卻極有可能是通房侍寢的丫鬟。

“她可不是外人,是本王即將過門的妻子,未來的王妃,浚王府的主母。”翟紫桓此話一出,同時引來廳裏兩個女人的凝睇。

呂蕙蘭一臉喜色,只當是浚王護着自己,不讓氣焰囂張的陪侍丫鬟爬到她頭上。

柳茜面色慘白,寒意直湧上心頭。

不,她不能慌,她必須冷靜下來。

這只是書堯想逼走她的手段,她絕不可以在這裏就認輸!

“茜兒曾說過,王爺若是碰了茜兒,茜兒絕不屈就爲妾,更不願當側妃,如今茜兒的清白之身給了王爺,王爺不能再娶他人。”

“真是放肆!”呂蕙蘭忍無可忍的低斥:“王爺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竟然還敢要脅王爺。王爺,您若是不嚴加懲治,怕是往後都要讓下人爬到頭上作亂了。”

“呂小姐尚未過門,八字都還沒一撇,便急着對浚王府的下人下馬威,就不嫌太心急?”

“你!”

“夠了。”翟紫桓一揚嗓,兩個女人同時噤了聲,等着看他怎麼發落。

白玉似的俊顏端着冷肅之色,他直睇着柳茜,寒聲道:“本王是碰了你,那又如何?本王若不娶你,你又能拿本王如何?本王只當你是陪寢丫鬟,怎可能娶你當正妻。”

“王爺……”

“住口!本王不想再聽你說話,本王令你,即刻收拾包袱離開浚王府。”沾上溼意的長睫輕顫,心口緊緊揪起,無形的痛,比起身上的皮肉之痛,還要刺骨傷人。

爲了逼她放棄,他寧可在別的女人面前訓斥她,不留情面的趕她走。她不懂,爲什麼他總可以做到這麼狠、這麼絕?

“唐良升。”見她遲遲未動,翟紫桓揚高嗓音,喚來了唐良升。

“王爺有何吩咐?”不一會兒,唐良升匆匆入廳。

“帶她下去,盯着她收拾好包袱,再給她一些銀兩,自明日起,本王不想再看見這個人。”

“王爺放心,小的這就去辦。”唐良升領命,纔要去拉柳茜的手臂,目光一閃,卻見到她的手腕與手背俱是紅痕淤青,心下不禁一驚。莫非是王爺對她動粗了?

“王爺真要趕茜兒走?”唐良升這一遲疑,柳茜已把話問出口。

“不錯。”翟紫桓瞬也不瞬的冷睨。

“王爺當真心儀呂小姐?”

“是。”

“鄔吟恩……王爺對她已無半點情分?”

“本王從未聽過這名字。”

即使到最後,他仍是不願承認真實身份,也不認她這個妻子?當真是郎心似鐵?

定定凝視着那張冷漠俊麗的面龐,揮開唐良升探來的手,她輕笑,眼底閃動着破碎淚光,緩緩從懷裏掏出一隻繡有如意雲紋的深紫荷包。

“柳茜,你這是在做什麼?若是不想惹怒王爺,落得下場悽慘,快跟我一起走。”唐良升不懂她拿出那荷包意欲爲何,生怕再不帶走她,浚王一旦被徹底觸怒,怕是連他都要遭殃。

“慢着,王爺的荷包怎會在你手中?”唐良升眼尖,多瞧上兩眼便發覺她自懷裏掏出的那隻荷包,應是浚王所有。

“有道是家賊難防。”呂蕙蘭訕訕低道。

不理會那些閒言碎語,柳茜直視着翟紫桓雙眼,拉開荷包的結穗錦帶,將開口往手心上一倒。

翟紫桓眯細長眸,扶在桌案的大掌逐漸收攏攢起。

那荷包怎會在她那裏?昨晚在小閣時落下的?

肯定是了,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她看過荷包裏的東西了?脣角僵澀的牽動數下,翟紫桓諷笑自己發了蠢,瞧她的神情,絕對早已看過。

柳茜扯了扯扁塌的荷包,不一時,一枚白金鑲碎鑽的戒指落在她手心上。

“那是什麼?”呂蕙蘭與唐良升同樣面露詫異,從未見過那樣別緻美麗的戒子,一時微瞠着眼,俱是看傻了。

柳茜低眸,望着手心上的戒指,隱忍多時的熱淚,終於滑出眼眶。

早上整理被褥時,她發現這個荷包掉落在榻下,撿起之後,她本來無意打開,卻納悶着,明明是荷包,爲何毫無重量?

於是她打開荷包,查看裏頭是否放有銀兩,怎知……想不到,她竟然還能看到當初結婚時,她親手替他戴上的婚戒。

白金鑽戒內部,刻有兩人英文名字的縮寫,這下,他還能再否認自已的身份嗎?

“這枚戒指跟着你一起來到這裏?”她揚眸,悽楚一笑。

“除了柳茜,其他人都退下。”翟紫桓口吻甚寒的下令。

“可王爺……”

“唐良升,送呂小姐出府。”

“小的遵命。”唐良升急步上前,躬身擺手。“呂小姐,王爺有令,請小心走好。”

呂蕙蘭敢怒不敢言,只好扭身離去。

不一會兒,廳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目光相對,靜默無聲。

“爲什麼你就是不肯放棄簡書堯?”

“因爲我只認定他一個人,就算換了身體,我還是要嫁給他。”

“吟恩,你忘了嗎?”翟紫桓起身,高大偉岸的身軀站定在她面前,低垂着深邃長眸,睨着如今個頭更顯嬌小的她。

“關於你跟我的一切,我一樣也沒忘。”握緊手心,感覺冰涼的婚戒緊嵌入膚肉,滑落兩頰的淚水卻是灼燙似火焰。

“可是你獨獨忘了一點,在發生那場致命車禍前,我們已經談好離婚條件,就差把彼此的名字從身份證上面拿掉。”

他面無表情的望着她,藏起眼中的心疼,壓下想撫去她頰上淚水的衝動,聲嗓冷淡無情。

“書堯……”她哽咽,伸出纖手,想拉住他的袖口,卻被他躲開。

“知道我爲什麼不願意認你嗎?”他的陣光沉淡,彷彿是在看着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她默然。

“這麼簡單的事,還不明白嗎?”他揚脣,神情顯得嘲弄。“鄔吟恩,我已經不愛你了。就算這裏不是二十一世紀,我還是想離開你,我已經厭倦跟你一起生活的日子。”

“我不信……那你爲什麼會跟我上牀?”她有些木然,凝望他的視線模糊一片。

“你應該也知道,自從成了翟紫桓,我已經很久沒碰過女人,你有心誘惑我,我怎麼可能抗拒得了。”

“是嗎?只是單純用我來發泄嗎?”她自嘲淺笑,淚水直直滑落。

“糾糾纏纏這麼久,還不夠嗎?真要我把話說絕,你才肯死心?鄔吟恩配不上簡書堯,現在的柳茜一樣配不上翟紫桓,就算上天讓我們用新的身份重新活過,我們之間還是一樣不相配。”

“你會提離婚,只是因爲我配不上你?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你當初爲什麼會和我結婚?”

他冷笑:“人心思變,就算當初我沒那樣想,並不代表以後都不會這樣想。吟恩,別再那麼天真了,非得要弄到我們彼此都覺得難堪的地步,你才肯放手嗎?”

好一句人心思變。

她閉起雙眼,頰上滾落的是淚,還是燒燬情意的火焰?

“吟恩,簡書堯不愛你了,翟紫桓更不可能愛你。放手吧,離開浚王府,過柳茜該過的生活,找個愛你的男人,好好活下去。”

他拉高她緊握成拳的手心,扳開握得泛白的纖指,取走那枚白金鑲鑽婚戒,像是也把曾經投注在她身上的那些溫柔與愛意,一併取走。

身子止不住的輕顫,她想痛哭,卻只是哽咽失聲,木然轉身提足,一步步的往外走,一直走。

再也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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